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已經特別要求李紱要保存好兩塊石碑。
畢竟,這是說明當地海西女真人在明朝時歸附中華的重要物證,利於他將來塑造整合一個新的大民族。
李紱爲此重金募集工匠給兩座石碑建造了碑亭,挖了排水溝,設了守碑崗哨。
兩名披着銀白亮甲的索倫兵,就正輪班候在這裏,目視向前方的庫頁島。
而在李紱的身後,還有一隊又一隊的披甲兵,正陸續鑽入的叢林。
海東青也正陸續鑽入更北方的蒼穹,發出嘶啞的鳴叫聲。
李紱知道,那是皇帝要求他們肅清侵入這裏而自立據點的羅剎人,且要求是需肅清二十人以上,纔算完成任務。
對此,李紱只能閉眼一嘆。
他由此已經猜到,新即位的乾隆皇帝追求的是,讓大清有更廣袤的實際領地。
而他也肯定是刻意被安排到了這裏,且很難再回去,除非真的乾的特別好,才能告老還鄉,或者說落葉歸根。
但即便是後者,他也得爲此要認認真真爲皇帝幹活。
因爲,他很想念家鄉,日思夜想。
畢竟,隨着他在關外待的日子這麼久,登上權力巔峯,已經不再是他的夢想。
他也清楚,他的黨羽已經快要把他忘掉,已經有新的士林領袖會代替他。
所以,李紱奉旨屯田期間,做的很認真,他仍舊保持兩袖清風的操守,鼓勵遷來這裏的百姓墾荒,不收取任何賄賂,還彈劾參奏在普隆旄浇o庫頁島居民賞賜時敲詐勒索的三姓副都統衙門官差。
普隆焓菐祉搷u原始居民穿越韃靼海峽後,來到大陸,給朝廷上貢珍貴皮毛的地點。
這裏設了三姓副都統衙門管轄的署木城,以接受這些上貢的皮毛,並給予賞賜,賞賜一些庫頁島居民需要的必需品。
這種制度被稱作“賞烏林”制度。
而這種制度也暗含了大清朝廷對庫頁島居民的統治權,所以纔沒有直接以交易的方式。
爲的就是通過上貢和對等賞賜的名義,讓這裏的居民日積月累的在經濟交流影響下,接受大清的統治。
李紱作爲兵部屯田侍郎,有參奏監督的權力。
而他的出現,也很好的維持了這一秩序。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
但待在人煙稀少的廟屯,實在是太無聊了。
即便來到這裏的漢民在積極的墾荒,也依舊讓這裏的良田遠遠比不上這裏的天然叢林多。
李紱也就乾脆在屯田閒暇之餘,教起這裏的孩子讀書來,給他們灌輸文字和禮教思想。
祖祖輩輩在當地生活的生女真、鄂倫春人、赫哲族人的孩子和遷移或流放至此的漢人孩子,一起聽着他講着最粗湹恼n。
按理,這些人還輪不到他這位大儒來教。
可這不是無聊麼。
再說,李紱也知道,皇帝肯定也是喜歡的。
而當地土著對這種儒學教育的吸引力,倒是無法抵擋。
因爲他們很多還沒有自己的文字。
甚至李紱還將弘曆的新注音法在這裏推廣開來,以達到讓這些赫哲族人、鄂倫春人的孩子儘快認識漢字。
畢竟,這些人沒有在漢語的語境中長大,用之前的注音教學,教育難度會很大。
所以,在晚霞漫天的時候,李紱所住的奴兒干都司附近小院內,傳來了讀書聲,只是讀音有些生澀。
此刻,準備渡海回去的庫頁島赫哲族等人,聽到這些聲音時,也不由得回了回頭,露出好奇的神色來。
而徐本的家眷們在到達這裏後,也因爲聽到漢音而驚奇地看向了李紱所住的原奴兒干都司衙門方向。
李紱也看向了他們。
爲此,李紱朝他們走了來。
李紱先問向了徐本的侄子徐景熹:“你們是誰,從哪兒來?”
徐景熹是舉人出身,即便一路餐風露宿的,面容顯得非常憔悴,但也還是文質彬彬的,向李紱作揖後回答說:
“我們是錢塘徐家,家父現任宗人府丞,伯父諱本,爲大學士,且從江南而來,奉旨遷居於此。”
李紱接着也從押送他們的官員手中接過了諭本。
李紱看了諭本後,微微一嘆。
隨後,李紱就對徐景熹說:“既來之,則安之;關外也很好,正好可以教化當地,而宣揚聖人之道。”
“學生謹記老公祖大人教誨。”
徐景熹爲此躬身回道。
接着,李紱又說:“上面要求照原額賠給你們官地,但是現已開墾出來的,自然不能給你們,因爲已經編戶有主;只能給你們特林山下的未墾荒的地,你們自己僱人或自己開墾吧。”
徐景熹不由得嘴脣半張。
“不要太擔心,這裏的地,只要開墾出來,還是很肥沃的,雖然只能收一季,但特別高產。”
“另外,種出來的大白菜比別的地方要清甜的多,也更加高產,七月記得從當地農戶手裏買些種子種上,這裏冬天漫長,沒有菜蔬可買,都得靠這個過冬,你徐家可以得到的地多,還能多產些賣當地牧民和獵人,他們也很需要,甚至能拿這個抵稅。”
李紱笑着安慰起徐景熹來。
徐景熹茫然不已。
但他只能慶幸自己徐家從官府手裏得了不少折價的銀子。
不過,他沒多久就發現,這裏的商業不發達,人與人之間更喜歡實物交易,因爲銀子的用處有限,不只是銀子,古玩玉器都面臨沒多少人願意交易的問題。
除了白送外。
因爲當地人非常缺食鹽、棉花、煤炭、茶葉、胡椒這些生活物資,金銀和古玩玉器即便換回去,不能立即解決這些需求,自然也就沒有多少人願意這樣交易。
要不然,清朝朝廷也不會在這裏只收實物,同時也只賞賜實物了。
所以,徐景熹在這一刻無比想回到江南。
而他也幾乎是哭着臉地看着官府給他徐家的茫茫沼澤與林地,問:“這怎麼種稻谷、種大白菜?”
“那裏的地很適合種大白菜,貴府就別種糧食了。”
“一來貴府的主僕恐怕都不會做田;二來墾荒要立即墾出田來,難度不小;三來,關外的人漁獵或遊牧爲生,所以食肉爲主,更需要的是菜蔬,以避免食肉太多而導致膿毒流注之病,偏偏這大白菜在當地極高產,還能放很久,我們蒙人就靠他撐過整個冬天。”
“所以,我們蒙人最高興的賞賜每每不是綾羅綢緞,而是朝廷每年給我們賞賜許多大白菜,那在我們看來,比賞賜金銀珠寶還要珍貴。”
“因爲這樣就可以把許多大白菜高價賣給朝鮮和更北方的人,他們更需要這個過冬。”
京師,工部。
徐本在自己全族被強遷去廟街後,就問起蒙人的同僚班第,關於關外適合種什麼的事來。
因爲他得爲自己家族去廟街後的生存着想。
徐本聽後頷首,也因此認真看向了眼前的一幅,畫有東北、朝鮮半島、庫頁島、日本島的輿圖來。
第432章 乾隆政治機器,直接倒打一耙!
九州清晏殿。
金碧輝煌的明間內,白煙嫋嫋,微風兮兮。
曹露戴着綠翡翠的手輕輕搖動着風扇,讓徐徐清風,拂向了弘曆那深沉的面孔。
弘曆正看着輿圖上的東北、庫頁島、朝鮮半點、日本島,以及中間那一片海,正認真籌肿乓粋�宏大的計劃。
隨後,弘曆就去了勤政親賢殿,在這裏召見了鄂爾泰、張廷玉等軍機大臣。
“朕欲派遣大臣出使朝鮮,你們軍機處議一議,派遣誰合適。”
弘曆爲此說出了自己召見這些軍機大臣們的目的。
“嗻!”
軍機大臣們應聲答允後,就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態來。
弘曆見此蹙眉問道:“你們都怎麼了?”
最後,還是鄂爾泰站了出來:“有軍機章京意外得到一張檄文,正要告訴主子知道。”
“什麼檄文?”
弘曆抿起嘴來,露出了一臉嚴肅且認真思考的神情。
鄂爾泰從袖中取出了檄文:“落款是恂郡王,要聯合蒙古察哈爾部、科爾沁部、喀爾喀部以及遼東漢軍八旗、滿洲鑲藍旗等討伐太上皇和主子的檄文。”
弘曆接過檄文來,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只見上面的確是以老十四這位皇叔的口吻,陳列了太上皇和他的罪責。
但弘曆沒有因此大喊一聲“反啦”,而是問着鄂爾泰:“那軍機章京是怎麼得到這檄文的?”
“那章京是在自己家裏大門裏得到的,還附帶一封信,信的落款是任禮,說是任昌的乾兒子,要爲自己乾爹報仇,就把恂郡王讓他保管的這檄文獻給了朝廷。”
鄂爾泰回道。
嘭!
弘曆突然拍案,而陰沉着臉:“好毒辣的計郑 �
接着,弘曆就看向熊姍C大臣:“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太上皇知道,他老人家本就容易不安。”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怕不能一直瞞住太上皇。”
張廷玉這時回了一句話。
“朕會想辦法,找合適的機會,親自告訴太上皇。”
“這種事,一看就很假,十四叔要反早就反了,朕只是擔心太上皇一時衝動,失了理智。”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朝中許多人會因此興風作浪,只怕河南地方官員也會因此故意不配合,質疑十四叔的忠铡!�
“鄂爾泰,你親自去一下西安,帶着選上來的候補官去,給他們一個當場實授與的機會。”
“另外,朕給你金牌令箭和告河南官民的諭旨,誰要是在這個時候不信任十四叔,就是不信任朕這個主子君父,那就立斬不赦!”
“嗻!”
弘曆自然不會相信老十四會有址粗模粫嘈艥M蒙八旗和漢軍八旗會有人真相應他老十四。
他非常清楚,這就是不願意讓老十四監管工程太認真的人在故意煽風點火,要的就是讓天下人有個正當理由攻訐老十四和不信任老十四。
而這些不願意看見老十四監管工程太認真的人,要的就是利用中央集權王朝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厭惡風險、恐懼風險、不允許內部一點點不安穩情況的特點,而可以藉此讓老十四不能做事。
因爲,守內虛外的思想幾乎是刻在接受集權統治的人的骨子裏,也有很多這一思想下的理論支持。
弘曆在朝堂上可以做到充耳不聞,但他不能確定的是,會不會有河南官員藉此質疑老十四詰問老十四,進而激怒老十四,迫使老十四犯錯。
他也就需要鄂爾泰這位軍機大臣替自己跑一趟。
而在翌日,鄂爾泰剛出京,弘曆就又收到了來自山西劉統勳的一份奏報,說山西發生民變,有偈淄跷迓噬锨О傩赵旆矗ハ逻城,還說是爲響應老十四。
弘曆收到此奏摺後,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劉統勳的奏摺自然很有說服力。
讓他不能不信,這事是真的,以及王五是爲響應老十四造反也是真的。
但弘曆還是不願意相信老十四會址础�
畢竟,蒙古王公和還駐守遼東的漢軍旗以及還在關外的一些滿洲八旗,不至於做這麼沒把握的事,居然會在這麼多年後纔要響應老十四。
早幹嘛去了?
弘曆知道,這是有人在故意要亂他的心,以及亂滿朝王公大臣的心。
“著兆惠任山西提督,立即去山西,協助剿滅這股叛亂。”
弘曆立即下達了這樣的硃批。
他不清楚劉統勳的軍事能力如何,也就乾脆先派個靠譜的將領過去協助他。
畢竟,兆惠的軍事能力,他還是信任的。
而朝野很快也知道了有老十四址聪某霈F的事,以及山西發生民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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