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沒聽說過什麼惠民銀莊啊!”
農夫回道。
弘晝這裏點了點頭,又問:“你覺得這分田對官府好不好,假如,儂是這裏的父母官?”
“好的很呢!”
農夫毫不猶豫回道。
“我們這些莊稼戶最怕官府派人下鄉催徵,所以只要有餘糧,都會趕着自己去交了。”
“但大戶是不怕的,也就能拖就拖,還號召鄉民一起拖欠,很多時候還得老父母去求他們呢。”
“所以,真要小的是老父母,那肯定想分田的,那樣坐在不動,就能把稅都收上來了。”
“只是差爺們會不高興,因爲這樣就沒多少下鄉勒索的機會了。”
農夫接着又說了一番自己的理由。
而弘晝聽後,就讓這農夫回去了,自己則感嘆說:“還是四哥說的對,要深入調查才能行,而且,有的人說糟的很,不代表某些決策就真的糟的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弘晝爲此也這時看向福惠,笑問道:“八弟,你現在還覺得,那些士子陳述的有道理嗎?”
第421章 大國皇帝氣度,懟外夷使臣!
“田集中在大戶手裏,大戶就好放高利貸。”
“田集中在大戶手裏,反而收稅會更困難。”
“田集中在大戶手裏,拋荒反而更嚴重,地租太高了!”
細雨濛濛中,福惠露出認真思索的神情,而總結性的說着。
隨後,他又一臉肅然地看向對岸的士子:“五哥,這麼說,他們在欺我們不是親民官,不知民間事!”
弘晝點首,看向石橋上刻寫的一排文字說:
“再加一條,田集中在大戶手裏,建橋修渠的次數也更少了。”
“你看這橋。”
“還是前明萬曆朝,由當地殷實之家集資而建的。”
弘晝指着這排文字說道。
福惠看後道:“難怪這麼破舊!”
弘晝道:“一旦上十萬畝乃至數十萬畝田都在住在城市的大戶手裏,大戶自然也就不用在乎小民出行方便不方便了,耕田容易不容易了,有那工夫,城裏的大戶還不如多放貸多買田。”
“看來從朝廷的立場看,這還真糟糕的很。”
福惠回了一句。
弘晝則往回路走了去:“四哥說過,政治不問對錯,只問利弊!所以,只要是對自己所持立場有利的,就該主張,就該支持,乃至將反對者視爲敵人。”
“所以,八弟,你不要有菩薩心腸,要首先明白,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福惠點了點頭,再次看向了那些年輕士子,復又看向了遠處冒雨耕耘的農夫。
“而四哥保護他們大戶的非土地之產是爲了大清,奪他們的土地之產,同樣也是爲了大清。”
弘晝說到這裏,就也眼神凌厲地看向了前方那些年輕士子。
福惠接下來,也打足起精神,去了正在丈量分田的地方,讓正在負責分田的官員把分田冊交來。
他要親自複覈!
作爲貴胄子弟,福惠雖然對基層的情況不怎麼了解,但在計量算籌方面卻是很精通的。
畢竟,清朝皇室一直很重視皇族教育。
康熙在宮內還專門設了算學館。
再說,他的母族出過兩個進士,遺傳學說兒子的智力與母親關係更大。
因而,福惠自身智力也不差。
所以,快速計算不規則平面圖形的面積,對福惠來說不是問題。
而且,因爲他現在認識到了自己做的事,非是士子們口中所說的誤國誤民,廟堂之上的皇上四哥與主導此事的軍機大臣張廷玉,也不是在誤信奸人之言,做了不切實際之事。
所以,福惠複覈分田時,複覈的很認真。
他還脫了鞋襪,沒讓太監代勞,自己就下了田,踩在沒膝的水田裏,用布尺親自丈量田塊各邊長度,且計算起面積來。
“四哥說過,任官吏滑如油,但數理是騙不了人的!”
“是多少就是多少。”
福惠還在計算時,念道起弘曆對他說過的話。
不得不跟着下田,不敢站在田埂上的官員們,在其身後只是訕笑,同時露出一臉惶恐不安的神色來。
……
“朕說過,宣示官吏罪名,別的都可以,唯獨不能以濫賑罪之。”
“不能讓地方官員們賑濟這方面不敢施爲。”
“即便會趁此靡費公帑,但總歸是有部分會流入百姓手裏的。”
“讓官員因不敢背濫賑之罪而救災不力,誰最高興?”
“那些大鄉宦們最高興!”
“這樣,他們就好趁機借賑濟撈名,也好趁機借災害兼併撈利,一舉兩得!”
“太上皇兢兢業業十三載,嘔心瀝血,整頓吏治財政,爲的是什麼?爲的就是讓天下百姓可以指望得上朝廷。”
勤政親賢殿。
放滿冰塊的甕內,正冒着絲絲白氣。
弘曆也在這些白氣後,端正坐着,且就軍機大臣慶復宣示刑部題奏的官吏罪名時,有“濫賑”一詞,而發了火。
“嗻!”
慶覆在弘曆這麼訓飭後,不敢多言,只把頭埋得更低,且也就按旨把刑部的題奏打了回去。
弘曆接着又提到外交上的事:“羅剎國使臣馬洛夫上其國本說,抗議我們大量遷徙士民去邊鎮,且增設邊官,還質問我們,是否有意圖謱砣肭种拢粚Υ耍銈冋J爲當如何?”
“我們移民實邊,鄰邦不安,確實難免;”
“但以奴才愚見,我國之事,他羅剎國也無權置喙;其國君也完全可以自己移民實邊,何必自己不做,卻不讓別人這樣做呢?”
“這樣霸道之問,非禮儀之邦之該有,若非顧忌兩國生民,奴才覺得我天朝當因此伐罪不可!”
鄂爾泰這時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弘曆聽後沒有表態,而是看向了張廷玉。
張廷玉這些年也惡補了關於羅剎國的知識,也就跟着說道:
“眼下羅剎國正在跟奧斯曼發生第四次戰爭,他們依舊沒法東顧,自然也沒有能力在這個時候也學我大清移民實邊。”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既然如此關注東方土地,且素來又的確表現出貪得無厭之態,故其一旦有了機會,則必定要與我大清挑起邊釁,而動用一切辦法切割我大清國土。”
“我大清北方,族類繁雜,又多不知中國之禮者。”
“再加上,還有一個準噶爾沒有真正臣服,而徹底歸於我大清統治。”
“故一旦等羅剎國有力東顧時,則必生大患!而使我北境不寧;乃至真有合盟南下,以圖關內膏腴之可能。”
“以臣愚見,現在與其爲平息其怒,而退讓;不如申飭該國而加倍實邊,以抓緊時間,不能真的等奧斯曼和他們的戰爭結束才準備。”
張廷玉說後,弘曆對此點首:“你們都分析的很好!”
“羅剎國越是反對,越是說明我們做的對!”
“讓禮部傳諭給羅剎國使臣馬洛夫,告訴他他,讓他傳朕的話回國,他們羅剎國要有真正的大國風度!而不是跟個粗鄙之輩一樣。”
“江山之固在德,在其國君是否勵精圖治,不是在於鄰國是否覬覦其地。”
“他羅剎國一直覬覦我大清,我大清歷代帝王何曾不安驕躁到如此地步?就連我大清臣民也從未如此不安驕躁過,而有真正的大國自信也!”
從雍正開始的鼓勵出關令,到現在,弘曆繼續發揚這一政策,還讓李紱在廟屯屯田,讓孫嘉淦在瀚海儲糧,的確也引起了羅剎國的擔憂。
畢竟,本來雙方都沒有投送大規模軍隊和糧食去極東極北之地的能力。
但大清要是一直這樣往東北移民實邊,長此下去,大清就會有這種能力,至少在這方面的能力比羅剎國強。
再加上,大清本就人口規模很大,且主要人口集中區又不像羅剎國主要集中在烏拉爾以西,而是沿着大吆臃謥涯媳薄�
所以,大清目前更有優勢往東北移民。
弘曆作爲皇帝,自然就有必要趁着這個機會,特別是如今小冰河氣候好轉,氣溫逐漸回升,抓緊移民,而不能真的等羅剎國也有能力這樣做時再移民實邊。
“我可以這樣傳話,但請貴國做好承受我們陛下雷霆之怒的準備!”
馬洛夫一臉憤懣地從理藩院衙門走了出來。
在攝理藩院尚書事的莊親王允祿向他宣達了弘曆的聖諭後。
而馬洛夫在接下來,也的確給俄羅斯國薩納特衙門及託波爾城長官去了信,告知他們,清朝的皇帝的答覆。
同時,馬洛夫自己也踏上歸國的路程。
按照昔日簽訂的條約,他是不能在京師常駐的,只能隨商隊來往一次。
馬洛夫在離開時,也看見了絡繹不絕去向關外的人流。
他爲此在一臉憤懣的同時,也深深長嘆了一聲:“東方尼勘是真的多啊!”
第422章 有重大軍功表現,賜花翎!
弘曆也因爲眼下大清人多,而把拓寬去西北的驛站馬路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只是,眼下天已漸熱,人人心中驕躁,且弘曆最近花錢的確過多,大有隋煬帝敗光隋文帝積蓄的意思。
所以,戶部滿尚書海望收到此旨後,就爲此對戶部漢尚書史貽直說:“賑災不惜財,如今拓寬驛站馬路也不惜財,國庫即便充盈,恐也禁不住這麼花啊!”
史貽直微微頷首,而笑着道:“但陛下想必也有自己的深意,我們也不必非得明着奏諫,只把銀錢出入情況多上報便是,而陛下雖急切求治,可英明睿智,自會看得出來,國庫充盈的情況在迅速縮水。”
“公此言有理!”
“主子是求治明君,想來也不會真願意讓天下人看見,他當政後真的在讓國庫充盈情況一年不如一年。”
海望對此深表贊同,也產生了期待之心,期待弘曆在看見國庫存銀越發不及雍正朝的時候,能夠幡然醒悟。
他甚至已經能夠想象,那個時候弘曆對此悔恨不已的場景。
但,弘曆其實有考慮如何在大手筆花錢的時候,還能如何大手筆掙錢。
弘曆對此想了三個辦法:
一個是降諭給馬爾賽和東北地區的官員和副都統們,讓他們繼續組織漢商開採煤礦出來賣;
一個是降諭內務府,聯合地方府籌備起招商引資的事,設立有相應鼓勵政策的貿易區,準備在擴建驛站馬路時,爭取讓參與工程的民工們在哪裏掙的錢,就在哪裏花掉。
還有一個就是拓寬對外貿易渠道,對朝鮮、日本、安南進行貿易傾銷;等朝廷控制的糧食、生絲、棉布以及對朝鮮、日本而言很重要的大白菜、土豆多起來,建立東北、朝鮮半島、日本島組成的北方海貿圈。
這是後世因爲地緣政治矛盾難以實現的,但弘曆想這樣做,達到徹底讓東北起飛的目的。
恰好。
弘曆在下旨懟了羅剎國使臣馬洛夫後,就也收到了苗事被平定的捷報。
“張廣泗果然不會讓朕失望!”
“衡臣,擬旨,實授其爲雲貴總督兼貴州巡撫事,加兵部尚書銜,賜雙眼花翎。”
“另外,得讓他張廣泗趁着戰事平定,儘快在雲貴安民生產,推廣梯田技術與新的增肥技術。”
弘曆搓着手,對軍機大臣們如此吩咐着。
苗事被撫定,意味着改土歸流這件大事基本成功。
接下來,只是等着當地苗民恢復生產,學習漢人的種田方式,而讓西南的糧食產量上一個臺階了。
不說別的,雲貴地區要是能自給自足,讓川糧可以更多的呷ケ钡兀菍頊鐪矢翣枴⒎�定西藏會打下堅實的基礎!
所以,弘曆又任命道:“兆惠平定苗人逆酋有功,升四川糧道;嶽鍾璜調入京師任二等侍衛,協助兵部尚書嶽鍾琪訓練雲梯營;分別賜單眼花翎。”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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