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們也不知道,爲何陳福在對馬齊悄聲低語幾句後,自己富察家這位長者會當場吐血暈倒。
陳福倒是沒再那麼驚駭,只越發注意着自己一介內官和這些外戚子弟們的邊界。
所以,陳福沒有多言,吩咐馬齊的子侄們趕緊把馬齊扶起來,更沒有問馬齊如何,而是默然地離開了富察家。
因年齡已大而已回富察家的傅恆,見倒是先反應過來,忙把馬齊扶了起來:“伯父!”
富察·福清也跟着反應過來,而拍了拍傅恆的肩膀:“傅恆,你先去請太醫來。”
傅恆點了點頭,正要往外走,被富察·福清扶坐在地上的馬齊這時伸手突然喚了一聲:“慢!”
傅恆只得轉過身來。
“你們記住,接下來,我們富察家只可建功立業,不可有改變朝局、希冀影響帝心之舉!”
“既是外戚就當好外戚!”
第389章 將平反受罪宗室,乾隆要恩待老十四!
“外戚裏,誰做的最好,自然是衛青!”
“所以,傅恆啊,你伯父所言沒錯,你得學着做我大清的衛青!把心思放在建功立業上!”
勤政親賢殿。
因馬齊突然發病,傅恆也就在次日,代馬齊來向弘曆謝了恩。
弘曆便因此,在見到傅恆且知道了馬齊領賞後的情況後,還藉此也向傅恆提出了自己的期望。
傅恆聽後,立即拍袖行禮:“奴才謹記!不敢辜負主子姐夫的期望!”
弘曆察覺得到,傅恆將自己的稱呼,從“姐夫”主動變成“主子姐夫”。
他因而不禁暗歎,這傅恆果然從小就是個機敏的人。
跟其姐姐一樣!
弘曆爲此微笑着抬手:“起吧。”
接着,弘曆就揹着手走出殿外:“跟朕見你姐姐去!”
“傳旨給皇后,朕會在她那裏用晚點,傅恆也來。”
弘曆隨後,就對負責內廷諭令傳達的正侍太監李玉吩咐道。
“嗻!”
李玉應後,就先用小碎步走去了皇后那裏。
弘曆這裏笑了笑,就帶着傅恆隨後跟了來,且選擇了步行,沒有乘輦。
西沉的夕陽,此時正把餘輝透過湖堤畔的柳慕,在弘曆和傅恆身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傅恆也正斜視着自己身旁的那道影子,隨後就乾脆抬頭直視起正看雲霞的弘曆來。
自從他不能再在弘曆內院生活後,傅恆能見到自己姐姐的機會就不多了。
一來男女有別,二來他不是外戚長輩。
所以,他非常明白的是,現在弘曆每帶他去見自己姐姐一次,都是在暗示對自己的肯定,是對自己的獎賞。
富察氏自己也很高興。
不僅僅是因爲她可以藉此見到自己如今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孃家人,還因爲她知道,這意味着,傅恆的表現依舊令皇上滿意。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這意味着皇上也時刻體諒着她,關心着她,愛着她。
“又長高了。”
而當弘曆帶着傅恆來到富察氏這裏時,富察氏就柳眉彎成了月牙,情不自禁地對傅恆說了這麼一句。
弘曆這裏則已經拍起了永璉的肩膀,詢問起他近日的功課學習情況來。
而在弘曆帶着傅恆來皇后這裏用晚點的時候,禮部滿尚書賽爾圖正拿着彈劾弘升指使他干涉國政的奏摺,往乾清門的奏事處走了來。
自雍正當皇帝以後,大臣們上章本就不再經過通政司和內閣等官衙,而是直接在乾清門奏事處交。
而乾清門奏事處由御前大臣和內務府大臣收。
這類大臣都是皇帝親信,自然不用擔心泄密。
賽爾圖如今朝奏事處走來時,正帶着一臉忐忑的神色。
要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是真的不容易。
畢竟,弘升和他舊主允祉之子弘景的關係匪湣�
而他現在彈劾弘升,就難免會惹怒弘景。
可他不得不彈劾弘升,揭露弘升罪責。
因爲,他現在,基本上每時每刻都會想起弘曆對他說的那句“要好自爲之”的話。
哪怕是在夢裏,他都會夢見,弘曆在冷冷地問他:“朕不是告訴你,要你好自爲之了嗎?”
而每當賽爾圖因此醒來後,就必會嚇出一身冷汗。
不得不說的是,內核強大又數次震懾官僚們後的弘曆,讓賽爾圖如今是真的畏懼的不行。
特別是,現在連兵部尚書高起都因爲違背了天子意願突然暴斃,而馬齊也因爲被賜漢家衣冠而吐血得病後,賽爾圖更加明白,他是不能再裝傻,而故意不明白天子讓他好自爲之的深意是什麼了。
他需要立即採取行動以自保。
所以,賽爾圖毅然決定從此只做帝黨,安心只當弘曆一個人的奴才,不再聽什麼弘升,乃至弘景的。
他賽爾圖如果有黨,那他,也只能是天子的臣黨!
爲此……
賽爾圖也就連夜擬好了彈劾弘升的奏摺,把他所知道弘升諸多罪責披露了出來,且決定天亮就投遞進宮。
弘曆表現出來的強勢以及比雍正還登峯造極的霹靂手段,的確也震懾住了許多希冀過安寧日子的王公大臣們。
但也因此,王公大臣們在失望之餘,也開始覺得,雍正朝的高壓政治生態其實沒有因爲新皇帝登基而改變。
他們需要接受現實,也依舊可以藉機順應聖意去鬥倒自己的政敵,去背刺自己的恩主故舊。
至於道義?
在忠於天子面前,根本就不算什麼!
宗室弘春爲此,也決定向弘曆證明自己的忠心,以換得弘曆的好感,而避免自己被弘曆報復。
而他要做的事,就是把弘升介紹道士給弘皙,幫弘皙算有沒有機會得到大位的植卉壥赂嬖V給弘曆知道。
就像他曾經狀告他自己阿瑪老十四一樣。
至於,他爲何會知道這事?
那是因爲,他一直都在盯着弘皙、弘升這些人。
畢竟弘皙是舊太子的兒子,弘升的父親允祉曾經也是舊太子的人,還是出賣大阿哥黨的主要貢獻者。
所以,弘皙、弘升都是屬於康熙朝太子黨的餘留。
而弘春和弘晸這些人和他們的父親一樣,是昔日大阿哥黨的餘留。
兩派的矛盾由來已久,也有一直在明爭暗鬥,互相安插眼線。
因此,可以說,弘皙、弘升背地裏做的事,爲雍正和弘曆打探消息的粘杆處都不一定能知道,但弘春倒是很有可能知道。
只不過,弘春在弘曆繼位之初,還摸不準弘曆是寬大爲政還是繼續雍正的嚴明,也就沒敢冒然在弘曆面前做些狀告宗室子弟的事。
但現在,弘曆的表現,讓弘春認爲弘曆沒有真的打算寬大爲政,也就果斷決定向弘曆表露一下自己的忠心。
“弘升既干涉國政,也介紹妖道給弘皙而圖植卉墸俊�
弘曆也就在帶着傅恆去皇后處用晚點後的次日于軍機大臣這裏,知道了這賽爾圖和弘春彈劾弘升的事。
允禮沉聲道:“沒錯,說他干涉國政是賽爾圖所奏;說他圖植卉墸]妖道給弘皙,以問天命,是弘春所奏,皆附有確鑿證據。”
弘曆聽後點了點頭:“既已事實確鑿,那就把弘升圈禁於府,另外拿了那妖道,嚴審!”
“嗻!”
允禮等軍機大臣皆應了一聲,但神色間都透着一絲悵惘與失落,弘曆知道是什麼原因,便道:“朕記得,十四叔當年也是被弘春狀告,這事根由,你們去調查調查。”
“嗻!”
允禮等軍機大臣立即應了一聲,同時又都在瞥向弘曆時,產生肅然起敬的神色來。
……
鄭家莊。
且說,在御前侍衛趕來這裏時,弘皙正在園裏同那妖道交流,而笑着問道:“林神仙,可知道,這天下太平能有多久,帝祚能有多長?”
第390章 乾隆有多精明,一言道出雍正改革之弊!
這林神仙把拂塵一掃,正捻指微笑,想着怎麼回答呢,弘皙卻又問道:“準噶爾將來會不會入京?”
但這時……
弘皙身邊的首領太監杜偉就疾步跑了來:“王爺,御前侍衛來宣旨來了!”
弘皙把臉一沉。
這林神仙聽後,也收住了笑容。
陪在弘皙身邊的王廷成,因而立刻替弘皙問道:“可是爲什麼事?”
杜偉搖頭。
王廷成和林神仙因此都看向了弘皙。
弘皙擺手:“先開中門迎旨。”
“嗻!”
沒一會兒後,弘皙就接到了弘曆下旨要帶走林神仙的旨意。
這讓弘皙一下子臉黑如鍋底,跪在原地半晌後,才口稱領旨。
弘皙只得把林神仙交了出來。
他自然不敢拒絕,也不能否認有林神仙,乃至先滅林神仙的口。
畢竟,弘曆既然已經下旨要拿了這林神仙,他弘皙也只能老老實實地交出來。
而林神仙在被御前侍衛帶走時,自然也無比惶恐,而朝弘皙大喊道:“王爺!”
弘皙沒有理會他。
只在這林神仙被帶走後,弘皙才捏緊着拳頭,對身邊的王廷成說:“如果我也要被帶走,記得查清楚,是誰讓弘曆知道了林神仙的存在。”
“嗻!”
弘皙接着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弘升這裏也收到了他被圈禁在府的旨令。
這讓弘升露出了一臉惶恐,而退後了幾步,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主子,林神仙已被拿去宗人府。”
勤政親賢殿。
陳福也在林神仙被拿後,向弘曆彙報了一句。
弘曆聽後點了點頭:“讓宗人府連夜審問此人。”
“嗻!”
接着,弘曆自己也嘆了一口氣,而雙手背在後面,看向了殿外。
殿外,雲捲雲舒,天色蔚藍。
值此秋高氣爽之際,他很想帶着宗室貴族們出去遊獵,尤其是去熱河的大圍場。
那裏水草豐美,天高地闊。
但康熙朝九龍奪嫡的餘波還在,甚至與此有關的爭權奪利,還在雍正朝得變得更加嚴峻!
再加上,當歲入八千萬帝國的主子,的確是夠有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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