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噶爾丹策零在雍正八年三月的確派了使者特磊來,奉表陳奏,說已欲將清廷一直索要的逆犯羅卜藏丹津解送天朝,因聞進兵之信,故暫行中止。
而噶爾丹策零在陳奏中表示,若大清俯念其愚昧,赦其已往,即願意將羅卜藏丹津解送大清,意思是,希望大清停止對準噶爾進兵征討。
弘曆根據自己的認知,其實清楚噶爾丹策零這是緩兵之計,而不是真的想跟大清和睦相處。
因爲,歷史上,雍正就是信了噶爾丹策零的緩兵之計,而下令兩路大軍暫停進討,還把大將傅爾丹、嶽鍾琪召回京師商議,結果給了噶爾丹策零又一次可趁之機。
而讓噶爾丹策零趁着兩路大軍主帥不再,又襲擊了科舍圖這個大清後勤基地,獲取戰馬駱駝無數。
而噶爾丹策零也因此直呼:“雍正又中計也!”
雍正的臉也再一次被打得啪啪響。
弘曆現在監國,自然不會再上這樣的當。
但爲表現出他無意專斷,弘曆也就還是象徵性的問一下軍機大臣們的意見。
馬爾賽再次回頭看了張廷玉一眼。
鄂爾泰卻在這時果斷搶先言道:“以奴才愚見,當不理會,因爲恐是緩兵之計,獻逆倭_卜藏丹津給天朝是其應有之舉,而不是用來要挾朝廷不彰天討的條件,此等行徑,依舊有輕視我天朝的狼子野心!”
張廷玉看了鄂爾泰一眼,接着跟着道:“臣以爲甚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決定天討,就不能朝令夕改,而損天威!”
蔣廷錫見此瞥了傅爾丹一眼,且特地等了一下,見傅爾丹沒有說話,纔出列言道:
“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既然他欲求和,我們也不能不有所理會,不如將特使遣回,並差大員至準噶爾,諭以受封定界,令其將逃匿送出,而暫停進兵一年,觀其後效?”
傅爾丹則道:“他違抗天朝已失道義,不用觀其後效,既欲進討,便當進討到底!”
弘曆爲此不禁暗想,這一世幸好軍機大臣有了鄂爾泰、傅爾丹這些鷹派新角色。
否則,軍機大臣裏,就真的只張廷玉一人支持繼續進討,而馬爾賽只是皇帝應聲筒,那樣自己即便贊成繼續進討,只怕雍正知道後也會改變主意。
所以,弘曆見軍機大臣中有三人都支持繼續進討,也就立即一錘定音道:“沒錯!他準噶爾匿藏逆犯在先,進犯天朝在後,沒有討價還價的地方,要麼自縛進京請罪,要麼就等着大彰天討!”
“四爺英明!”
馬爾賽這時立刻大拜在地毯上,一點也沒有因爲鄂爾泰等搶在他這個領班軍機大臣前面發言而生氣。
第338章 乾隆微操之神,讓雍正都佩服不已!
弘曆見狀,微微搖頭而笑。
他記得,歷史上,雍正對準作戰期間,領班軍機大臣也是馬爾賽。
因爲,那個時候,允祥也已經病重,論資排輩剛好輪到他。
再加上,他又是雍正從龍之臣裏,夙來最聽話的,更加便於微操。
雍正也就沒換了他。
現在,馬爾賽當領班軍機大臣的時候,正是弘曆監國期間,自然也利於弘曆微操!
而蔣廷錫這裏倒是傻了眼,畢竟,他一下子真成了唯一反對繼續進討的軍機大臣。
鄂爾泰倒是對馬爾賽的表現頗爲不屑,也就在離開毓慶宮時,看着馬爾賽的背影,對傅爾丹說:“丟我們滿臣的臉,除了會叩頭,沒別的本事了!”
“奴才除了會叩頭,沒什麼本事,但四爺是真有本事!”
“比如,四爺想的這個紅黑冊之制,就能很快讓岳家長孫安全無虞的回到了岳家。”
但馬爾賽在見雍正時,也承認自己沒有本事,還把弘曆推行紅黑冊的事告知給了雍正。
蓋着退熱帕的雍正,聽馬爾賽這麼說後,就笑道:“因爲他知道何爲大清之本。”
弘曆一般都會先把自己要的事,對老十三說,而不用急着先對雍正說。
畢竟,馬爾賽都會把弘曆監國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知給雍正。
通過馬爾賽的嘴,讓雍正知道自己監國的情況,自然比通過弘曆自己的嘴讓雍正知道要更好。
但弘曆也會來向雍正請安時,主動告訴一下他監國的情況。
這樣,也能讓雍正有個對照,清楚他和馬爾賽有沒有沒告訴他的地方。
弘曆會先告訴老十三自己的監國情況,也是因爲雍正會更關注他有沒有在乎老十三的意見。
由於雍正的設想裏,老十三會是將來替他輔佐自己兒子,也替他把自己的政治理想通過自己兒子實現的人物。
所以,雍正格外看重弘曆在老十三面前的表現。
不只是弘曆在老十三面前的表現。
連弘晝以及年羹堯在老十三面前表現如何,雍正都很在乎。
弘時就是因爲跟老八更親近,跟老十三更疏遠,而很招雍正討厭的。
弘曆自然不會犯弘時的錯誤。
“十三叔的腿疾有所好轉,能夠坐起身來,看看文章,今日還讀起了《京師新報》。”
“只是,十三叔仍舊行動不便,兒臣有意向他多請教一些治國之策,卻又不敢多擾。”
弘曆來向雍正請安時,就先說了一下老十三的近況。
越發面容清減的雍正聽後就笑了笑說:“那你別多打擾他,有拿不定的,就多跟其他軍機大臣商量着。”
“嗻!”
弘曆應了一聲,又道:“準噶爾請和這事,因三位軍機大臣都不同意,兒臣自然也不好露怯,便在詢問後就下定了決心,繼續進討,同時仍舊要求準噶爾獻出逆犯羅卜藏丹津,而自縛請罪!”
“哪三位軍機大臣反對?”
雍正聽後擰眉問道。
弘曆聽後回答說:“張廷玉、鄂爾泰、傅爾丹。”
“除此之外,馬爾賽也稱兒臣英明。”
弘曆回答後,雍正就點了點頭,只說道:“雖然蔣廷錫沒有贊同,但也是股肱之臣,不可因此就輕視了人家,在軍機處,還是要讓人說話!”
“兒臣記住了。”
弘曆回道。
雍正則在這時,對弘曆笑着道:“因你的紅黑冊制度,各地督撫交上來的匿名揭帖幾乎沒有了,這讓朕倒是很難窩火。”
“兒臣也是不想讓阿瑪爲此滋生大量肝火,纔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弘曆笑着回道。
雍正素來是遵循實際的,所以,李衛這種捐納出身的漢官都能被他重用。
雍正也就沒有覺得弘曆這法子不妥,只讓弘曆扶他起來,到案邊去坐着,而問他:“有傳聞說,噶爾丹策零最畏懼的其實是馬爾賽和傅爾丹,怕這兩人任主帥,對策棱和嶽鍾琪任主帥不擔心,真有這回事?”
“有這回事。”
弘曆一邊扶着雍正到御案後鋪有軟墊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回答道。
雍正也就問道:“你對此怎麼看?”
“歷史上已有先例,所以不足信。”
“但也看得出來,這策零是愛使詐術的。”
“兒臣已經提醒策棱和嶽鍾琪,要注意敵人用假消息、假間諜迷惑他們。”
弘曆想到了歷史上策零用假間諜讓傅爾丹輕信準噶爾有兵二千屯駐在博克託嶺的消息,而最終出現和通泊大敗的事,以及嶽鍾琪輕信策零主力要打吐魯番的假消息,且因此和北路軍拉開距離沒法互相策應救援的事。
當然!
這裏面,根本原因是雍正微操,催促兩人去相信。
雍正這裏聽弘曆這麼說後,緊鎖起眉頭,沉思了起來,而接着就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暗想自己兒子比自己想的透徹!
隨後,雍正就執起筆來。
弘曆爲此問道:“阿瑪要寫什麼?”
“他們漢人士大夫雖然不給朕大量上匿名揭帖了,但朕還是要繼續跟他們辨析的。”
“能喚醒一些人是一些人。”
雍正在來到御案後,就繼續執筆,而說起了自己的緣由。
隨着天氣轉暖,他的病好了一些,也就有精力能夠繼續寫文章。
雍正甚至還以“惠清居士”的名義,爲紅黑冊制度站臺,認爲這是一種旨在教化士紳、明晰大清國本的良策,不應該只是在四川試點,還應該在全國推廣。
士紳們看見這觀點後,自然非常氣憤。
關鍵是,自從他們大量張貼匿名揭帖後,他們就發現這“惠清居士”便已經高頻率的批判他們、批判呂留良。
而現在,他們已經不再大量張貼匿名揭帖,可這“惠清居士”依舊不依不饒,拿筆與他們戰鬥。
“這怎麼就寫個沒完了呢?”
蜀地。
士紳張一訓就在又看見“惠清居士”駁斥匿名揭帖內容的文章後,懊惱地說了一句。
事實上,很多士紳猜到這“惠清居士”來頭肯定不小,沒準就是雍正自己。
所以,張一訓這麼說後,就又情不自禁地問道:“不怕累死自己嗎?”
這時,他的僕人來報,有官兵圍住了袁家和武家。
張一訓聽後自然是震驚的不行,忙出來找相熟的人詢問,如此才知道,這兩家是因爲紅黑冊與岳家長孫被綁架的事而要被查抄。
“造孽啊!”
張一訓因而感嘆了一句。
同時,他也因爲想起紅黑冊的事,而在回家後就對總管家吩咐說:“備下五千石糧食。”
“備糧食做什麼?”
“當然是捐糧助軍!”
“我們張家雖然不涉及到這岳家的事,但沒準也會被人控告,添些黑圈,也就只能先做些善事加些紅圈了。”
“嗻!”
同張一訓一樣,四川的許多士紳不但不敢發匿名揭帖,還不得不進一步約束家人家奴去做缺德事,乃至主動捐糧捐錢助軍濟民,乃至修橋鋪路,總之做各種慈善,爲的就是多些紅圈。
沒辦法。
廟裏的菩薩雖然不會因爲他們做善事而保他們平安。
但有了這紅黑冊制度,朝廷會真的因爲他們做善事比別的士紳多,而讓他們躲過一劫。
所以,他們也就不得不比着做起善事來。
當然,他們也有技巧,那就是一次行善積德的錢財支出也不大,但分多次,而造成善事做了很多的樣子。
但這對於當地百姓而言,這已經很好了,而肉眼可見的日子越發好過起來。
甚至,他們也覺得身邊的地主老爺都通情達理、慈眉善目起來。
有的佃農就發現,他們要是因爲家裏臨時出了變故導致一時交不起租子,地主老爺也能通情達理的允許欠着,乃至直接免掉了。
於是,四川地界便出現了針對紅黑冊制度兩種聲音。
一種聲音是這種制度糟糕的很。
因爲他讓人人自危,告密成風,鄉怨大增,淳樸鄉風不再,更利貪官污吏斂民財以自肥。
一種聲音是這種制度好的很。
因爲他讓仁風漸盛,使士民和睦,貧富皆安,比傳統的派官在申明亭申明教化更有成效。
這兩種聲音很快也傳到了京師。
“御史苗壽奏稱,士紳未有不賢者,以紅黑冊區分優劣,乃有辱斯文之舉,故請罷廢!”
馬爾賽此時就向弘曆彙報了御史苗壽反對紅黑制的奏摺。
弘曆聽後沉下臉來:“宣他來軍機處。”
“嗻!”
於是,御史苗壽也就來了軍機處。
這些日子,弘曆基本上都待在軍機處,與幾位軍機大臣待在一個屋子裏處理國政。
主要是大戰在即,軍務更加繁忙,再有,他要讓雍正和朝野看見他的勤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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