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陸生楠哪裏忠的是我大清,是忠的他自己!”
“汗阿瑪在《讀通鑑論》上的硃批已經寫的很明白,你居然還覺得他可救,你呀,是真的比許多漢官還糊塗!”
弘曆反倒批評起了尹泰。
他可不會爲陸生楠求情。
那既會打他自己在雍正面前的臉不說,也會激怒雍正,讓雍正覺得他過於在乎虛名,學老八那一套。
這個坑,他可不能跳。
所以,弘曆很嚴厲的說了一番。
尹泰抬起了滿是淚水的老花眼,露出了愕然之色。
弘曆接着就又沉聲吩咐道:“還不起身快離開!在外面招搖做什麼?你記住,你現在是被革職的人!”
尹泰也沒有多言,只失望地回了一聲:“嗻!”
而弘曆倒在接下來見到雍正時,把尹泰請求自己爲陸生楠說情的事,告知給了雍正。
雍正“嗯”了一聲,就沒有多言,只繼續看起奏摺來。
弘曆微微抬眼。
“你是不是覺得朕把陸生楠的《讀通鑑論》讓天下人都看見,並不明智?”
但雍正接着還是問了弘曆一句。
弘曆拱手回道:“兒臣不敢瞞阿瑪,兒臣是覺得這樣做沒有必要,裝睡的人是永遠也叫不醒的,立場決定了某些人會去選擇相信陸生楠的狂逆之言,而屏蔽阿瑪您的真知灼見!”
“朕知道,但就是因爲知道,才越是要這麼做。”
雍正意味深長的瞅了弘曆一眼。
隨後,雍正就執筆蘸了點朱墨:“你且看着吧,現在既然已不能用族別來辯忠奸,那就得用別的方式。”
說到這裏。
雍正又抬了抬鼻樑上的靉靆,向弘曆露出不可莫測的笑意來。
“嗻!”
弘曆有些明白了過來雍正要做什麼,但他沒有多問,而故意裝作不解但又很好奇的樣子,應了一聲,以滿足雍正這個當爹想在自己面前裝一把的心思。
雍正見弘曆睜大了一下眼眸,也的確有些眉飛色舞:“將來你會明白朕的良苦用心的。”
“朕聽說,你在八旗官學杖罰了一學員?”
雍正突然主動問道。
弘曆如實回道:“是的,兒臣正要稟於阿瑪知道,在八旗官學,該學員當着兒臣的面,譏諷學官尹繼善是小婢生的,這種不利於旗人內部團結的歧視之言,竟在兒臣面前出現,兒臣自然要管!”
“你做的對,貴賤皆由天子定,而這種沒規矩的人也該嚴懲!”
雍正點了點頭,肯定了弘曆的做法。
雍正接着又道:“尹繼善是這些年輕官員中的傑出者,以及諸學中的優秀者,你都要多接觸多熟悉,他們纔是將來大清的基石,而他們的立場也尤爲重要,不正者要及時黜之,正者要及時薦之。”
“嗻!”
弘曆知道,雍正這話裏的意思,是讓自己藉着在管八旗官學和景山官學的機會,培養自己的班底。
這完全可以說在明示自己就是儲君,而讓自己培養自己東宮班底了。
“朕準備下旨,也將你表妹、高氏還有兆佳氏,晉爲你的側福晉。”
“你表妹和高氏爲你誕了子,自當晉爲側福晉。”
“兆佳氏不必說,看在你十三叔的份上,也得晉爲側福晉。”
“而朕也沒打算讓你只有三名側福晉。”
“你既然得上天眷顧,於綿延我大清皇嗣上,更有造化,朕自當還要給你指一名門貴女爲側福晉,順便助你在朝政上可以更好的施爲。”
雍正說着就笑了起來。
弘曆則在這時行起大禮來:“阿瑪如此關切兒臣,兒臣感愧不已!”
且說,在清朝,親王側福晉名額在乾隆朝才定下來,被規定不超過四名,所以,現在親王有多少側福晉,還只是看皇帝個人的想法。
而他知道,雍正給自己的側福晉名額增加到三名,乃至要增加的四名,明顯就是要讓自己的班底篩選面更廣,能多幾家外戚。
而在大清,外戚也是一股很重要的力量,是可以去任各類實權要職的。
同時,外戚一多,還能讓其內部可以捲起來。
一個嫡福晉,四個側福晉,整整五家外戚,不得卷瘋起來?
不過,嫡福晉富察家應該是不怕卷的。
雍正讓弘曆起了身,也笑了笑。
他依舊很羨慕自己這位第四子。
畢竟,自己這位四子才十八歲,就已有三子一女,而他因爲子女單薄,還被陸生楠懟得無話可說且不論,到現在也只能把一些年齡合適的侄子侄女養在宮裏,以聊充宮子孩子不夠的窘境,而希冀由此可以讓自己也多些子嗣。
雍正如今也依舊在誕育子嗣上非常努力,而且比歷史上還努力,但因爲年齡的緣故,也的確還是沒有後宮妃嬪有懷孕的情況出現。
弘曆在離開雍正這裏後,就也回了王府。
“阿瑪!”
他的長子永琳已可以喊人,所以在他回來後,就把胖胖的小手兒交叉置於身前,朝他喊了一聲。
弘曆整個人都覺得精神了許多,便抱起了他,且教了他幾句兒歌。
接着,弘曆又去看了看他的次子和三子,以及長女。
他也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在大清朝有三子一女。
且說,尹泰雖年過古稀,但子嗣也不少,足足有五子。
尹繼善就是他的第五子。
而尹泰則在弘曆離開後,才從地上站起了身,顫顫巍巍地回到了他的幾個朋友中間。
他幾個朋友都是清流宿儒,在尹泰來後,也問他跟弘曆說了些什麼話。
尹泰則很驕傲的說:“我給陸公求了情!在四爺面前。”
尹泰依舊對陸生楠以公相稱,明顯對陸生楠的敬佩是真的超越了族別與年齡乃至曾經所居官位上的差別。
能跟尹泰走在一起的清流宿儒自然也是一丘之貉,也就在尹泰這麼說,對尹泰肅然起敬。
且說,雍正把陸生楠的《讀通鑑論》廣而告之,讓朝野之士皆可以看到此書後,並沒有讓很多文人士子對陸生楠產生多大的惡感,很多反而對陸生楠產生好感,乃至敬佩之感,還視爲讓自己醍醐灌頂的思想指引者。
無論滿漢。
因爲,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很多文人士子與陸生楠的立場很一致。
尤其是八旗中的清流儒士。
畢竟,他們也同陸生楠這種不反清的漢人士大夫一樣,是既希望大清長治久安,也希望大清皇帝無爲而治,給官紳更多封建之權的。
所以,尹泰纔會越發敬佩陸生楠。
可以說,雍正這麼做簡直是在給陸生楠漲粉,尤其是給他漲八旗滿洲粉。
而尹泰身邊的這幾個清流宿儒也忙問他:“那四爺怎麼說,可願意救陸公?”
尹泰失落的搖頭而去,且回了家。
在回家後,尹泰就因看見尹繼善的生母徐氏,進而想起了尹繼善,也想起了弘曆誇尹繼善的話。
這讓因爲弘曆拒絕他,而對弘曆產生怨恨之心的尹泰,本能的把這份怨恨想發泄到徐氏身上,也就冷冷道:
“他雖然是你生的,但他越是有出息,你就越該做好一個奴婢的本分!”
“你主母那裏,也還是要每天過去伺候,來了客,該做的活也要積極去做,別讓人覺得,繼善成了進士,他的生母反而忘了本分!”
“嗻!”
徐氏回了一句。
尹繼善因爲弘曆聽了雍正的話,讓他培養自己的班底,也就在下衙後,被弘曆派人給叫去了寶親王府。
弘曆見到尹繼善後,便直言道:“給令堂請個誥命吧。”
第298章 母憑子貴,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尹繼善一時驚喜不已,但同時也有些不敢相信:“可奴才生母身份卑微。”
“母憑子貴,天經地義。”
“本王額娘尚因我抬籍而協理六宮,你既中第進士,也該讓令堂得個誥命,而不再依舊只是個奴婢。”
“何況,本王現在掌諸官學,八旗子弟中的優異者若不能因爲有出息而讓孝德大彰,也不利於勸學!”
弘曆說到這裏,就道:“所以不能拒絕,而汗阿瑪那裏,已經同意!”
尹繼善當即一臉感動的跪了下來,把頭重重撞在地上:“奴才叩謝四爺隆恩!”
“起吧,這是令堂應得的!”
弘曆笑道。
尹繼善滿眼淚水的謝恩起了身。
接着。
尹繼善就回了家,且在回家向尹泰請安時,就見徐氏先端着茶朝他跪了下來:“五爺請用茶!”
這讓尹繼善一時尷尬不已,而呆在了原地。
畢竟,徐氏是他生母,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又是忠孝大於天的教育。
何況,他又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見自己生母跪在自己面前奉茶,讓他一時如萬箭攢心。
尹泰明顯心裏有些變態,見到尹繼善淚水盈眶的樣子,心情舒服了許多,也就老態龍鍾的從裏屋走了出來:“坐吧!”
“嗻!”
尹繼善只得坐下。
“可是嫌棄你阿瑪的茶?”
尹泰又問了一句。
“沒有!”
尹繼善忙回了一句,隨後就從徐氏舉的托盤裏接過了茶。
“四爺今個兒見我時,還誇你精明幹練,結果回到家反而丟了魂一樣猥瑣無神!莫不是眼裏只有主子們,沒有我這老翁?”
尹泰陰陽怪氣的譏諷起尹繼善來。
尹繼善臉辣辣的。
可礙於尹泰乃父親,在這個時代,父權極重,何況,尹繼善雖是滿人,但從小在尹泰身邊接受的教育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套,他自然也就不敢解釋,也更不敢頂嘴。
尹泰則在陰陽怪氣完了後,才淡淡道:“都起來吧。”
“謝阿瑪。”
“謝老爺!”
而尹泰則因爲在這時見尹繼善扶起徐氏,也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奴婢不敢!”
好在,徐氏很瞭解尹泰,也就忙拒絕了自己兒子的攙扶,而只自己咬牙站起了身。
剛纔,尹繼善發呆有點久,倒使得她跪久了些,也就腿有些發麻發酸。
尹繼善也是因爲這點,纔在這時本能的要攙扶起徐氏,但最終是沒有攙扶成功,只是因此在見到徐氏艱難站起的樣子時,心中也就更加難受。
尹泰看見尹繼善一臉愧恨的樣子,心裏頗爲得意。
他得意的是,自己這第五子是被教育的很有孝心。
而這,讓他越發在心裏升起了加強對尹繼善的操控,進而通過尹繼善滿足自己權力慾望的心思。
何況,尹繼善現在還在四阿哥弘曆手底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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