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起吧!”
“無論怎麼說,你也是禮部尚書,還是旗人,我豈有不護你,讓你被奸人陷害之理?”
弘曆回答後,就讓賽爾圖落了坐,且對賽爾圖說:“汗阿瑪很看重我們禮部舉辦博學鴻儒科的事,可不能馬虎,你把這話也轉達給君璧。”
“嗻!”
賽爾圖起身應了一聲,接着也沒有告退之意。
弘曆因而抬頭問他:“還有事?”
“奴才是想起了主子沼H王薨前給奴才說的話。”
賽爾圖說着就兩眼紅了起來,而拱手垂首的梗咽道:“四爺,奴才斗膽直言,漢人士紳的確各個該殺!”
弘曆聽到這裏不禁眯起雙眼來。
“自四爺來管禮部,他們就各種設計陷害四爺,還把禍水往奴才主子身上隱,才使得奴才主子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幸而四爺足夠厲害,才讓他們的主意沒有得逞。”
“即便蔡珽這個喫裏扒外的東西想坑害奴才,也被四爺輕鬆化解。”
“但奴才想說的是,既然要辦好博學鴻儒科的事,那就不能只被動的讓這些可惡的漢人士紳整我們,我們也應該對他們還以顏色!”
“首先,就是他魏廷珍,此人雖然也是禮部尚書,但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不準這些事,就有他在背後搗鬼,畢竟他也是翰林探花郎出身。”
賽爾圖說到這裏就跪下叩首道:“奴才請四爺明鑑!”
弘曆猜到了賽爾圖突然這樣說的心思,也就板起了臉,語氣森冷道:“三伯臨終前的話,不過是一時氣話,你不能真的這樣去做!若漢人士紳真的各個該殺,那殺的完嗎?”
“你是打算讓朝廷廢了科舉,還是不再用漢人爲官,包括漢軍旗的漢人?”
“至少,他魏廷珍不能待在禮部,他是翰林出身,他比一般的漢人肯定更陰險奸猾。”
“四爺留他在禮部,如同主動給那些有野心的漢人士紳留個眼線在身邊。”
賽爾圖爲此繼續回道。
弘曆反問着賽爾圖:“我看你不是排擠漢官,是不想有個漢尚書在禮部掣肘你吧?”
賽爾圖當即變了臉色。
“你趁早收起你的心思!”
“我不是初出茅廬的阿哥,他魏廷珍可靠不可靠,我比你清楚!論對漢人士紳的瞭解,你還不如我!”
弘曆當即起身伸手指着賽爾圖,訓飭起了他,還說道:“你也別忘了,這次欲陷害你的,除了漢軍旗的蔡珽和漢官陸生楠,還有滿人尹泰!”
“奴才再也不敢了!”
沒多久,魏廷珍就從李玉這裏知道了弘曆爲他訓飭賽爾圖的話,這讓魏廷珍聽後久久未言。
因而,禮部滿右侍郎石文焯也就意外發現他在禮部的大槐樹下偷偷抹淚。
“公何故如此?”
“大家同僚一場,有什麼難處,可否說出來,我們能幫則幫。”
石文焯還以爲魏廷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魏廷珍則流淚而笑說:“我不是有什麼難處,是因爲知道四爺依舊還願意迴護漢臣而高興,賢王管部,士林之福啊!”
弘曆倒是在訓飭了賽爾圖後不久,也將賽爾圖、魏廷珍、王景曾、石文焯等禮部堂官傳到了一起,吩咐說:
“有旨意已到部裏,博學鴻儒科的主考官有劉統勳、黃祐;我們禮部得儘快在他們來之前確定考點與閱卷房還有其他事宜。”
王景曾聽後,算是明白,能在《京師大學堂期刊》發表文章的儒臣,纔會真正得到重用。
“又都是漢官!”
賽爾圖則在這時忍不住先開了口,且瞅了魏廷珍等人一眼。
魏廷珍只當沒看見賽爾圖那不善的目光,而什麼也沒說。
弘曆倒是瞪了賽爾圖一眼,但也沒有責備,只吩咐說:“我的意思,考點和閱卷房就設在檔案房,你們讓檔案房的官員,先把檔案房收拾一下。”
“四爺,眼下已是五月,在檔案房考會不會太熱?”
魏廷珍忍不住在這時問了一句。
賽爾圖哼了一聲:“你們漢官就是嬌貴,一點熱都受不了。”
弘曆又瞪了賽爾圖一眼,且道:“但檔案房是磚房,更防火,至於熱的事,就在裏面多放些冰塊。”
“四爺英明!”
賽爾圖立即奉承了一句,接着道:“奴才們怎麼就沒有想到?”
弘曆再次瞪了賽爾圖一眼,又道:“滿漢檔案房四周院子空地還要再添置十六個水缸,每個水缸必須裝滿水,另外,讓步軍統領衙門的人多派些護軍,要保證考試期間,十二個時辰都有五十人以上的帶甲護軍輪班值守。”
“嗻!”
刑霉俾犪岫加行╊拷Y舌。
石文焯就忍不住在離開時,對魏廷珍說道:“四爺會不會太小心了?”
魏廷珍只笑而不語。
而在後面走來的賽爾圖則看了一眼魏廷珍道:“你知道什麼,四爺這是防着某些內伲 �
“石文焯,你雖然是漢軍正白旗,但本姓是瓜爾佳氏,別跟某些人刻意走得太近!”
賽爾圖爲此還囑咐着石文焯。
魏廷珍聽到這裏,只笑着道:“大家都是禮部同僚,有時候難免要商議一些部務,哪裏能說是刻意走得近呢,公還請別隨便給我們扣上朋黨的罪名!”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賽爾圖說着就甩袖離開了。
很快,就到了博學鴻儒科開考的日子。
劉統勳和黃祐兩正副主考官,便同參考的儒士們一起,住進了收拾好的滿漢檔案房內。
博學鴻儒科考試,按照弘曆同禮部官員商議後,確定爲考兩場。
首場考試經解一篇、史論一篇。
第二場試詩、賦、論各一題及制策一題。
兩場分兩日考完。
故考官和考生需要在考試期間,於禮部將就着於簡易的上下鋪睡一晚。
上下鋪是弘曆讓造辦處設計打造的。
在考試完第一場的晚上,劉統勳就和黃祐各自拿着摺扇分別上了考官房的上下鋪。
因考官房是原來的禮部漢檔案房放檔案的小房間,空間本就狹小,再加上四周都是厚厚的磚牆,黃祐即便不停用摺扇扇風也不得不扯着胸膛處的衣衫抖着說:“真熱呀!”
“也就一晚,堅持一下,至少不用像當年在貢院那樣窩在更小的考棚裏睡。”
劉統勳回答後,就突然坐起身來,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好紅?”
“紅?”
“難道着火了?”
黃祐問道。
劉統勳則在這時立即下了牀:“是着火了,就是禮部的官房着火!”
但火勢似乎太快,沒多久就蔓延到了檔案房。
劉統勳見此只來到檔案房的院門處,對也都見狀出來的儒士們喊道:“別出去,檔案房院牆是磚牆,房子也磚牆,比出去被木屋的房梁砸到好!”
這些儒士皆因此退回到了檔案房所在的院內。
但各個依舊面色驚惶。
曾靜甚至因此暗自搖頭,心裏頗爲得色道:“這大清真的要完了!不然,內部對抗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前腳纔有都御史結黨陷害尚書,後腳就直接縱火燒禮部。”
而彼時,外面值守的護軍,也開始就近用檔案房四周水缸裏的水滅起火來。
某一廣亮門內,一道姑打扮的女子正站在一身着團龍服的人面前,說:“您都看見了,禮部的火燒起來了。”
“燒起來就好,燒死了劉統勳等主考官,就可以說是上天示警了。”
這人看着千步廊方向,紅透的半邊天,而陰笑着說了起來。
這道姑也跟着笑了起來。
弘曆也因爲禮部當晚突然着火,而被雍正急召進了宮。
弘曆在看見雍正一張陰沉的臉後,也不等雍正先問,就答道:“阿瑪勿憂,兒臣把考點設在了磚牆包磚牆的檔案房內,還添了十六個大水缸和護軍值守,參加考試的考官和儒士都會沒事的。”
“僅僅沒事就好了嗎,萬一有人說,這是天火示警呢?”
“你說阿瑪我,到時候是信還是不信?”
雍正問後就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弘曆呀,其實,爲中國君主,做禍國殃民之事易,做利國利民事難啊!”
“抓到縱火的人,自然就不能說是天火了。”
弘曆這時回了一句。
接着。
弘曆就又道:“兒臣爲確保萬一,不得不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京師諸王公,也就還佈置了粘竿處暗衛,且已經抓獲了縱火者!縱火主质谴笄彘T內值守的護軍千總五十七和一名道姑。”
弘曆說到這裏,雍正就轉身看向了他:“不憚以最大的惡意?”
“沒錯!”
“兒臣讀書這麼多年,有個感悟就是,天非不變,道亦非不變!”
“萬事萬物,一切都在發展,做任何事和物,要做的好,就當從事物的內部、從一事物對他事物的關係去研究事物的發展,進而知道事物內部的矛盾性!”
“所以,我大清八旗入主中原後,再也不是入關前的八旗,很多滿人也成了大地主,而變得苟安,因循守舊,反動,甚至比漢人還漢人。”
弘曆說到這裏,一直沉默露出思考之狀的雍正突然開了口:“一切都在發展。”
隨後,雍正就咧嘴而嘆:“你這真是高屋建瓴之言啊!”
“難怪你會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們!”
“他們可能永遠也不知道,朕的皇兒到底是多麼的聖哲神聰!”
“阿瑪謬讚!”
弘曆也微微一笑,他自然不敢說,不是他高屋建瓴,只是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但雍正的確因此振奮了許多,而對蘇培盛吩咐說去:“去傳怡王來,再讓御茶膳房去準備兩份燕窩粥來。”
“嗻!”
“阿瑪,沒兒臣的嗎?”
弘曆問了雍正一句。
雍正把一塊糕點給了弘曆,道:“朕給你金牌令箭,然後你去把那道姑拿了,讓別人去拿,朕不放心!”
“嗻!”
弘曆應了一聲,接過糕點喫了起來。
他知道,拿着金牌令箭,可以隨時以皇帝的名義下令,相當於當一次臨時皇帝。
而弘曆在接過金牌令箭離開後不久,老十三就來了雍正這裏。
“四哥,我已經知道禮部着火的事,有人傩牟凰溃 �
老十三來後,就面色凝重地對雍正說道。
但老十三發現雍正自己卻是雲淡風輕的表情,不由得愕然問道:“四哥,你怎麼還沉得住氣。”
“沉不住氣又能怎樣?”
“有人傩牟凰溃灿腥寺}心未懈。”
雍正笑着反問了一句,就把弘曆的話,轉述給了老十三知道。
老十三聽後沒有說話。
砰!
只在半晌後,老十三才忍不住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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