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而弘曆這時,在東暖閣聽到隆科多提及邊務安全後,倒是忍不住抬頭看了過來。
雍正這時對隆科多吩咐道:“繼續說下去。”
“嗻!”
“萬歲爺明鑑,羅剎國虎視眈眈欲吞我大清領地久矣,奴才還特地打探得知,他們的胃口甚至大到欲並我盛京老家,而想着由此可窺內地也!”
“再加上,準噶爾也未徹底安心,大有受羅剎國指使,而再起兵事之意。”
“所以,奴才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削弱勢豪之心太急,以避免內外勾結起來,也就唆使十六爺辭去內務府總管大臣一職。”
“這樣,即便不一定能成功,也能試着讓萬歲爺知道,十六爺也開始怕了,而不得不有所收斂。”
隆科多回答後,弘曆這裏不由得對隆科多起了佩服之意。
因爲,他不得不承認,隆科多很會找理由,而且理由也很站得住腳。
到底是帶兵多年、熟悉邊務的大臣,竟隨時都能關注到邊務,也能在邊務上找到理由。
當然,弘曆知道,隆科多說的也是事實。
這個時代,臥榻北側的那頭北極熊的確是令大清頭疼的存在。
清朝從康熙開始就不遺餘力的要解決準噶爾問題,根本上也與這位北極熊一直野心太大有關。
而弘曆更清楚的歷史上,北方的這頭熊,吞併更多領土的野心,要一直貫穿整個清朝乃至更久,而且其不少野心都真的在後來得逞,也把很多邊地的清朝屬民聚居區抹了零。
至於說羅剎國想吞併盛京,他也不覺得隆科多是在誇大其詞。
後世歷史也證明,他們一直對旅順虎視眈眈。
所以,他不得不承認,隆科多對羅剎國是真的瞭解,難怪歷史上在對羅剎國談判邊界問題中,是寸土必爭的強硬派,明顯是很清楚羅剎國的秉性。
弘曆自己都有些想勸雍正寬恕隆科多了,不爲別的,就爲他這份戰略眼光!
眼下,在大多醉生夢死的八旗貴族裏,能注意到這個的八旗貴族真沒幾個。
要知道,按歷史發展,即將成爲他妻子伯父的富察馬齊,作爲執政大臣之一,都沒有這份眼光,竟貪圖一點眼前的好處,把機密賣給羅剎國,讓羅剎國順利拿走隆科多堅持不讓的烏梁海一帶。
事實上,雍正在雍正三年年羹堯被拿後,也沒有嚴懲隆科多,只是象徵性的懲戒警告了一下,原因也是需要隆科多去處理對羅剎國的邊務。
不過,雍正這時倒冷笑起來:“你怎麼不說,也打算因此挑起朕與老十六之間的隔閡,進而實現你拉攏老十六,乃至一起推崇弘曆,利用朕重用弘曆,進而形成一個新的四爺黨的目的,這樣就能架空朕,儘快結束新政?”
嘭!
雍正突然拍桌而起,指着隆科多:“你說是也不是!”
雍正猙獰着臉,聲震如雷,繞樑不絕。
正記錄奏摺裏相應問題於紙上,而準備出京時提醒自己莫忘詢問地方官的弘曆,這裏也不由得再次停筆記錄。
他知道,雍正突然問這個,自然不是空穴來風,是他肯定通過自己的粘杆處與密奏知道了很多隱祕之事。
接下來。
弘曆發現,隆科多似乎也對雍正很瞭解,而沒有否認,因爲他竟直截了當地承認說:“奴才是有這個心思,也的確是這麼做的,萬歲爺聖明!”
而隆科多這麼回答後,整個養心殿越發的安靜,安靜的他能聽到風打窗欞的聲音。
弘曆給馬佳雲暹f了個眼色。
馬佳雲鍟猓汛皯絷P上了。
“所以,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但萬歲爺明鑑,奴才這樣做真不是爲了自個兒,是爲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啊!”
“羅剎國今日給奴才行了賄,說希望能得到關於我大清對於西北東北領地能做多少讓步的消息,奴纔沒有答應,只打算把這事稟告給您知道,也想提醒您,謹防出現盛世割地之辱啊!”
隆科多說到這裏就以頭撞地而放聲哭泣起來。
雍正這時也語氣和軟了下來:“你起來吧。”
“嗻!”
隆科多站起了身。
雍正則把手帕遞了過去。
“謝萬歲爺!”
隆科多也就擦拭起眼角來。
雍正則道:“朕屢告誡你不要學年羹堯交結專擅、諸事欺隱,可你總是不改!朕在你眼裏就那麼不值得你擁戴,非得整個新四爺黨,你這樣要將我們父子置於何地步?”
“你口口聲聲說爲了祖宗江山社稷,你這樣做,難道就能讓祖宗江山社稷更好嗎?”
雍正質問起隆科多來。
隆科多一臉恍然大悟地抬頭,隨後再次跪拜:“奴才糊塗,於內政不及萬歲爺明白,險些釀成大錯,罪該萬死!”
雍正只是微微展眉,而沉聲問着隆科多:“還有沒有誰跟你一樣有這方面的心思?”
“萬歲爺既然這樣問,奴才就斗膽直言,皇子三爺跟奴才有這樣的心思。”
隆科多回道。
雍正聽後看向了隆科多,非常鎮定地問:“此言當真?”
“奴才豈敢離間天家?”
“萬歲爺若不信,可以去抄三爺的先生王懋竑家,而能抄到他有替三爺養着的瘦馬,還有奴才賣給三爺的一些官身文書。”
“抄家的理由也是現成的,奴才有他給奴才行賄的禮單。”
隆科多叩首言道。
雍正這時突然看向了東暖閣:“弘曆,你過來。”
弘曆也就走了來:“阿瑪!”
“你聽見了吧,你三哥現在也想依附你呢。”
雍正笑着對弘曆說了起來。
弘曆立即跪下說:“兒臣說過,兒臣從不敢結黨,也不敢有黨,就算兒臣有黨,那也只是阿瑪的臣黨!”
“隆科多,你聽見了吧,朕的兒子可比你明白。”
雍正看向隆科多說了一句。
隆科多把頭埋得更低:“萬歲爺說的是。”
“但朕念你也的確有爲社稷考慮的份上,而擔憂邊地有危才如此,姑且只算是你考慮不周,不予嚴懲。”
雍正這時接着就把張廷玉傳了來:“衡臣,擬旨,舅舅隆科多結黨專擅,削其太保,仍留吏部管事,值南書房;莊親王允祿實彰黝#幨轮斏鳎敹嗉託v練,着兼管兵部!”
隆科多這裏故作哽咽:“萬歲爺高厚鴻慈,奴才叩謝天恩!”
“嗻!”
老十六也應了一聲。
接着,雍正就讓他們退了下去,只問着弘曆:“奏摺看得怎麼樣了?”
“已經快看完了。”
弘曆回道。
雍正點首,而對弘曆說:“朕現在唯一可欣慰的就是,你一直還算明白,沒有跟你阿瑪兩條心,還讓朕重新認識了你十六叔,所以,朕讓他兼管着兵部,但他到底有時候過於純良,而失警惕,你以後還是多提醒着他點。”
“嗻!”
雍正接着就揮了揮手:“下去吧。”
而弘曆接着就在看完後,就也離開了養心殿。
不過,他一出養心殿,老十六就來到了他面前。
原來老十六一直等着他。
現在,老十六因爲弘曆的提醒而權力更大,且沒有被隆科多連累,也就更加依賴弘曆,而主動對他說:“弘曆呀,這次十六叔是真的多虧了你,才因禍得福啊!”
弘曆笑着說:“侄兒這也是爲了大清爲了汗阿瑪,何況,十六叔素來也的確待侄兒好,侄兒自然願意盡心盡力避免十六叔被人坑害。”
老十六笑了笑,就拍了拍弘曆的肩膀:“那你說,四哥幹嘛突然讓我掌兵權,還讓我管兵部?”
“應該是爲十三叔減輕些負擔吧。”
“十三叔太累了,身體又不好。”
“汗阿瑪,應該很希望能有更多的兄弟幫他。”
老十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神色漸漸凝重。
次日,弘曆就出了京師。
雍正則在弘曆離開後,將弘時傳進了宮,而問着弘時:“知道隆科多被削太保的事了嗎?”
“兒臣一直未曾聽聞。”
弘時回道。
雍正哼了一聲:“但他倒是供認說,你有意和他一起支持你四弟儘快結束新政!”
第164章 弘時過繼
弘時一臉驚惶,忙跪下回道:“汗阿瑪明鑑,這是絕對沒有的事,兒臣一直本分讀書,不敢擅結朝臣。”
“你非得讓朕抄了你老師的家,把你暗地裏寵愛的那些狐媚子賜死,你才願意承認嗎?”
雍正冷着臉問道。
弘時轟然癱倒在地。
眼珠轉個不停。
隨後,弘時才翻身跪了回來,低着頭道:
“汗阿瑪息怒,兒臣只是,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希望將來繼承大位,才決定支持四弟的,但,兒臣絕沒有擁護四弟要結束新政的意思啊!”
“既然沒有的話,那你爲什麼要收江南士紳每年五萬兩的常例冰炭兩敬?”
“三節兩壽,還要讓他們給你備厚禮?”
雍正問弘時來。
弘時神色更是驚詫。
他沒想到雍正連這都知道。
所以,弘時一時成了啞巴。
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你和隆科多一樣,也打算讓你們十六叔不要再管內務府,甚至你想通過你四弟弘曆來做這事,以討好天下官紳。”
“好在,弘曆沒那麼傻,只是提醒了你十六叔,不要上別人的圈套。”
雍正說了起來。
弘時則猛然抬起了頭:“汗阿瑪是怎麼知道兒臣跟四弟說過這事的?”
“你是不是懷疑是弘曆在朕這裏告了狀?”
雍正反問起弘時來。
弘時立即叩首:“兒臣不敢!”
“其實,你和你先生的每一句話,朕都知道的。”
雍正說後就嘴角一揚,且還轉過身去,看起奏摺來。
但弘時卻感覺被人從頭上潑了一盆冰水,讓他冷得發顫。
他和他先生王懋竑說的每一句話,雍正都知道。
那豈不是說,自己先生是雍正的眼線?
自己先生是奉旨在坑自己?
自己在王懋竑面前說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雍正都知道?
弘時不願意相信,也就喃喃自語起來:“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先生他那麼好。”
“江南文人能有幾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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