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在後面見此不禁微微一嘆。
“愛新覺羅·保泰!”
雍正這裏也突然厲喝了一聲。
“別以爲先帝寬縱你,朕也會寬縱你,還有,你也少拿這些話來嚇唬朕!朕什麼嚇唬話沒聽過,還能被你的話給嚇跑了膽?”
“朕給你們機會,你們現在就可以走,去號召你們的人,來一次清君側!”
雍正指着保泰,一臉怒容。
老八這時見保泰如此硬剛雍正,倒是頗爲欣賞,但同時,他心裏更加地難受,他難受支持他的人還是太少。
一時,老八不禁看向了老七和老十二:“七哥,十二弟,難道你們還不如堂弟保泰嗎?”
“西北塘報到!”
這時,外面傳來了領侍衛內大臣馬爾賽的聲音。
雍正立即看了過來。
老八也沒再說話。
老七也就閉上了要說話解釋的嘴。
老十二則還繼續打着盹的。
“稟萬歲爺,西北大勝!”
“年羹堯奏,嶽鍾琪部兵至青海,擒阿爾布坦溫布等三虜,成功師抵俪玻_卜藏丹津遁,獲其母阿爾泰喀屯,青海亂僖哑健!�
當馬爾賽奏後且將急遞塘報送到雍正手裏時,在場的議政王大臣們皆振奮不已。
連一直打盹的老十二都睜開了眼。
老七也在這時不由得主動對他說:“總算是平了啊!”
“是啊,可以過安生日子了。”
老十二笑着回了一句。
雍正這時也在看了塘報後,喜笑顏開起來:“西北青海的這場叛亂總算平了,大軍可以撤回一批了。”
說着。
雍正看向老七和老十二:“七弟,十二弟,老八剛纔問你們的話,你們回他一下,說說你們的看法。”
“臣弟看法自然跟皇上四哥您是一樣的,您說他不該封爵,那他肯定不該封爵。”
老七笑着說回了一句。
老十二也跟着頷首:“是啊,弘時的秉性,我們也有所耳聞,平時是如四哥所言,輕率了些,過早封爵的確不好。”
“是啊,弘時還需歷練,不比弘皙、弘曆這些明白,連先帝都誇讚過的人,過早封爵的確不好。”
“沒錯,這對弘時是好事,是做汗阿瑪的良苦用心。”
……
其他中間派議政王大臣都跟着附和起來。
沒辦法。
年羹堯統領的大兵已經大勝。
而這些大兵以漢軍綠營爲主。
這些漢軍綠營內心裏自然不認什麼八旗的親王貝勒,更不認什麼士紳,只認錢。
而大清最能調動財力的就是皇帝本人。
所以,現在青海平定,就意味着皇帝有了生力軍,而不怕八旗貴族內亂,可以迅速聯合綠營兵,剷除異己。
等於皇帝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自然,中間派,只想當日子黨的議政王大臣,也就不好再沉默了,也得有個態度了。
畢竟在皇帝有絕對實力的時候,沉默也會被皇帝視爲一種不支持自己的態度。
雍正見老七、老十二等中間派也不敢再中立了,也很是滿意。
而弘曆也不禁感嘆,年羹堯這奏報是來得真及時,讓雍正更加有底氣壓制議政諸王大臣了。
“滿都護、保泰、蘇努,你們也還要堅持給弘時封爵嗎?”
雍正這時又問起一直沒有說話的滿都護、保泰、蘇努三人來。
滿都護這時開了口:“臣糊塗,對禮法認識不深,弘時當不當封爵,在君父,不在臣等!”
滿都護隨後就跪了下來:“臣請皇上治罪!”
雍正滿意地點了點頭。
保泰和蘇努倒是一直沒有說話。
雍正也一直看着兩人。
“皇上四哥,臣還是那句話,您若覺得臣不對,臣願受任何懲處。”
保泰倒是依舊不肯妥協。
蘇努也跟着道:“臣亦然!”
“傳旨,保泰國喪期間不守孝禮,削爵圈禁,其爵位改由其侄廣寧繼承!”
“傳旨,蘇努朋比爲奸、離間宗支、妄言不法、煽惑行模骶簦l往山西右衛居住,其屬下佐領,著撤回,俱給弘曆;止留伊府佐領,爾等到彼之後,若不安靜自守,仍事鑽營,差人往來京師,定將爾等,明正國法!”
雍正這時當場下達了新的旨令。
兩人都稱了旨。
弘曆對此暗自讚歎,讚歎雍正還是會打擊異己的,把保泰個人削爵,但同時又保留了裕親王爵位與佐領給其侄子。
這無疑會讓其他旗主的旁支們,巴不得主宗犯罪,乃至會主動揭發,畢竟皇帝會因此把爵位給到旁支頭上。
這是陽郑�
八旗任何貴族也不能對抗得了這種陽郑�
他不得不承認,雍正在對內的權力鬥爭是真的有天分,總是整出神來之筆,包括之前讓自己信得過的兄弟去繼承莊親王爵位,以及後面把自己兒子過繼出去,使其失去儲位資格等。
有時候,皇帝殺人奪權,也不需要刀。
而對蘇努,雍正也是一樣的處置。
但要比保泰更狠一些,乾脆把蘇努一族的佐領都撤了!自己也因此撿了個大便宜,也不算白勸老十一場。
而雍正對蘇努更狠,無非是蘇努關係更遠,又更令他氣憤,也就直接撤其佐領,只是不懲治其兄弟子侄。
雍正這樣做,有意是要使其兄弟子侄明白,要想重新成爲旗主,還得對皇帝表現出更大的找狻�
比如,他弘曆自己,現在就因爲替雍正做好了一件事,而得到了蘇努的佐領,成了更大的旗主!
雍正在處置了保泰和蘇努後,才問向了老八:“老八,你還要再堅持你自己的主張嗎?”
老八這時抬起了頭,慘笑了起來:“皇上四哥,你贏了!”
第135章 晉熹貴妃
弘曆注意到,雍正已經不喊老八爲八弟了,而是改稱其爲老八了,而老八,也在這時,主動在四哥的前面,加了“皇上”二字。
而老八在這麼說後,就對雍正又說道:“沒錯,這次議政王大臣會議,我輸了!”
“但是,臣弟還是要說,您的做法是不對的,是在壞我大清的根基!”
“士爲四民之首,您不能爲了個人的威權日重,而克削士紳之利,推行攤丁入畝,還勒補虧空,指使家奴開銀莊與民爭利,而不肯裁減諸費!”
老八說到這裏,就激動地問着雍正:“您知道,大戶在背後是怎麼罵您的嗎,他們說你刻薄寡恩、聚斂如盜!”
“他們除了在背地裏罵,難道還敢造反?”
雍正從容了許多,坐了回去,還反問了老八一句。
老八這時無言以對,良久後,纔不解地問着雍正:“皇上四哥,你真的不在乎他們的感受嗎?”
“朕只在乎大清的社稷!”
雍正冷聲回道。
老八突然沉聲說道:“既然只在乎大清的社稷,您就應該厲行節儉、裁減綠營、減輕稅負於地方大戶,而不是一味克削大戶!”
“畢竟,我大清是靠漢人地主大戶擁護才得以站穩腳跟,一旦失去其擁護,若又有反清復明者,誰替朝廷鎮壓?”
老八說後就問起雍正來。
弘曆對此微微一嘆。
他知道,雍正和老八的矛盾最終還是要歸結到路線之爭上。
老八雖然更願意團結漢人地主大戶,但本因還是隻願把愛新覺羅家當成征服者看待,而認爲愛新覺羅家需要與漢人地主大戶合作,才能一直壓在漢人百姓頭上吸血。
雍正把自己當成了中國皇帝,想既依靠漢人地主大戶制衡八旗貴族,也想通過八旗貴族制衡漢人地主大戶,進而實現個人皇權的進一步擴張,而再通過自己更集中的皇權,讓國庫歲入更高,國力更強,順帶通過提高生產力與改進生產關係,緩和一下階級與民族矛盾。
儘管,兩人的目的都說是爲了大清社稷能夠綿延更久。
但核心區別在於……
老八是指望繼續與漢人地主大戶合作,這些地主大戶裏自然以漢人士紳爲主,當然,也有漢人中的武將。
雍正是不再指望漢人地主大戶,只在乎自己朝廷能拿得出多少銀子和糧食去維持國撸幌嘈糯笄迥懿荒車長久,根本還是在於朝廷的統治力有多強。
所以,雍正是把漢人地主大戶與漢人百姓當同等的剝削對象,只是對漢臣個人更加重用。
老八是要對這兩者有所區分,繼續讓漢人地主大戶替大清維持基層統治秩序,自己這些八旗貴族只維持基本的戰鬥力就行。
弘曆自然更願意支持雍正。
因爲歷史已經證明,朝廷偷懶讓權,讓地主大戶,即讓地方婆羅門們管基層百姓,就會讓整個國家的基層失去組織力,失去生產力進步的力量,從而,會再次陷入被新的外敵輕易入侵的循環。
老八雖然把自己依舊當成一征服者,但明顯在思想上已經是地主思想,和許多漢人地主大戶一樣,不想改變,不想辛苦,只想利用人性,實現統治秩序的穩固。
可雍正作爲中年登基有志向且權力慾極重的帝王,是不怕辛苦,不怕改變的。
雍正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帝祚。
他只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多作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從根本上緩和一下國內矛盾。
無論是階級矛盾還是民族矛盾,而不是指望漢人地主大戶們去主動緩和。
因爲雍正雖然不屑於利用人性,但他也是知道人性的。
他甚至都不指望旗人能爲大清的將來做出自己的努力,而去主動緩和矛盾,何況是指望漢人地主大戶呢?
所以,雍正只在這時候冷冷地說:“一羣靠賣國求榮得到富貴的貳臣之後,既然當年不敢用刀槍爲自己掙來尊嚴,就別指望自己迎進來的君主,會把他們當人看!”
弘曆不禁兩眼大睜,看向了雍正。
他沒想到,原來雍正就已經開始把投降大清的漢人大地主大官僚視作貳臣,而充滿鄙夷。
但也就在場都是滿洲議政王大臣,沒有漢臣,不然,漢臣要是聽見這話,還真不知道心裏會怎麼想。
不過,弘曆覺得,這些貳臣之後,即便知道,也大概率是會忍下來的。
因爲,後來乾隆爲加強禮教,直接編《貳臣傳》來羞辱當年降清漢臣們的祖先時,都沒見他們明着表達什麼不滿。
總之,在明朝時就是大地主大官僚的一些漢臣們,在清朝入關後,是真的風骨大不如明朝時期了。
只有極個別的會時不時的挑釁一下。
而雍正這麼說,在場的議政王大臣們倒是沒有什麼表情,個別還在點頭附和。
連老八自己也一時語塞,面色鐵青。
“所以攤丁入畝的事,九卿既已覆議,朕也已決定,就不必再議,其他已推行之國策,也是一樣。”
“朕也在此再言一次,在國策推行之後,再論國策推行之可否者,以妄議罪論處!”
老八抿了抿嘴,又問着雍正:“皇上四哥既這麼說,是真不怕恩歸於下,怨歸於上,使您自己留下千古罵名嗎?”
弘曆對此,暗自點首,心裏也認同老八這話問的很對。
因爲,攤丁入畝一旦推行,肯定會讓地主大戶們對佃戶加租,還會把加租的原因歸結於皇帝要攤丁入畝,使得百姓怨恨皇帝。
同時!
地主們爲了維護土地經濟的穩定,多數肯定不會把地租加太狠,而適當自己承擔一些攤丁入畝後增加的稅負成本,乃至承擔大部分,以表示給佃戶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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