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很明顯,這些旗主都很好奇,爲何雍正給自己長子封爵這事會這麼吝嗇,竟讓老八通過議政王大臣會議來要求皇帝給長子封爵。
這傳揚出去,還以爲當爹的不如當叔叔的寬厚慈愛呢!
但雍正的確是有自己的考慮。
他是希望通過壓一壓弘時的方式,讓弘時有所醒悟。
同時,雍正也是想用這種表示,他對名器的處置,不按親疏遠近,而是唯才唯德。
具體點就是,他這個皇帝願意給你,你纔能有,不願意給你,你就算有這個資格也不能要。
現在,老八要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上,主動幫弘時要爵位,算是對皇權的一種進攻。
重要的不是弘時該不該得到爵位,而是皇權該不該向八旗貴族讓步。
從弘時這事推而廣之,那就是八旗貴族自己家的長子,能不能無條件的繼承爵位。
這與雍正之前直接讓老十六允祿繼承莊親王爵位,不讓莊親王弟弟那一支繼承,而用皇權干涉宗室貴族爵位繼承之事,率先侵奪八旗貴族權益一樣,現在老八等也開始,用這件事向皇權發起反擊。
“四哥現在已是皇帝,弘時是事實上的皇長子,還已成婚,無論如何都該封爵。”
“名器不用在正處,如何安天下?”
“故,臣弟等認爲當給弘時封爵。”
老八這時闡述起理由來。
雍正怒極反笑起來:“弘時有個好叔叔呀!”
“四哥誤會了,臣弟對所有侄兒都是一視同仁,包括今日在場的弘曆,以及沒有到場的弘晝,只是,弘時如今確實不該無爵。”
“四哥是明睿之君,當能體會臣弟苦心。”
老八說後就再次拱手,神色堅定,沉着冷靜。
雍正則抬起一雙冰冷的臉,看向老八和腥耍蝗葜靡傻卣f:
“弘時輕狂不謹,心術不正,好奔競於權要之門,又喜挑撥粉飾,習性頑劣張揚不下弘昌!”
“朕不學先帝,將此孽子禁於室內,已是寬縱不肅,而違嚴父之道,豈能還給爵位,滋其驕縱?”
“臣弟以爲四哥說的是,弘時還需要再成長,就比如,今年正月,東華門外的事,弘曆就敢站出來勸宗室長輩,有燮理王公和睦之心,弘時當時也在場,但他就還沒有調和諸王公的心,可見還是少擔當。”
“四哥先不封其爵,希冀其醒悟,正是慈愛的表現!”
老十三這時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老十六也跟着道:“弘時忠孝之心是有的,但就是從小被奸人蠱惑得利慾薰心了,也就反而浮於形式,樂於追逐虛名,四哥不給其爵位,無疑是對症下藥,希望他能實心做事、諔懭耍拍艿玫骄粑弧!�
雍正頷首。
“但我不認爲弘時有這些不足,反覺得他寬厚有雅量,事君以眨执纾M退,有禮有節,至於上次未能如弘曆一樣,主動出來爲你十三弟說話,而勸住三哥,也不過是見弘曆已出來勸,而不欲與自家兄弟爭鋒芒而已。”
“此乃賢者謙讓之德!”
老八很是認真地肯定起了弘時來。
弘曆這裏聽後倒是不禁冷笑,他就不相信弘時當是真會這麼想。
滿都護這時也跟着附和:“臣弟印象裏,弘時確實沒有說的這些缺點,反而更多的覺得他待人寬厚,禮敬長輩,可謂是一個仁孝敦謹的好孩子!”
“他雖不是皇上正宮皇后所生,但也是當年側福晉如今齊妃所生,不封爵,實在說不過去!”
“正是這理,弘時年歲已不小,還是皇長子,比他小的都封了爵,他不封爵,禮制便形同虛設!”
“要說弘時有何不足之處,比他差得多的先帝皇孫也有不少封爵,不至於皇上要只肯厚待侄子不肯寬恕親子。”
保泰這時跟着說了起來。
砰!
雍正聽到這裏,突然拍案而起,看着保泰:
“聽你的意思,是朕故意在委屈自己長子?”
“皇上四哥自己明白!”
保泰毫不客氣地回懟了一句。
雍正呼吸加重了起來,接着又冷笑不已:“看來,先帝縱容出的跋扈之人,不只一個鄂倫岱,還有不少,甚至不少今日就在這乾清門!”
“皇上四哥真要覺得臣弟也如鄂倫岱一樣大逆不道,大可現在就下旨也誅殺了臣弟!”
保泰乾脆跪了下來,把頂戴取了下來,而叩首在地回道。
“別以爲朕不敢!”
“你保泰在國喪期間聽戲作樂的事,已經有人稟報給了朕!”
雍正指着保泰怒叱起來。
弘曆坐在後面,暗自嘆氣,心想雍正到底是沒有穩住脾性,而親自下場與保泰直接針鋒相對起來。
而弘曆也不得不承認,雍正說的也有道理,保泰這個被康熙寵大的侄子,乃至被康熙要求直接也喊他汗阿瑪而讓保泰把他視作親爹的雍正堂弟,也是讓康熙縱容出了不少牛性,讓其覺得懟皇帝沒有什麼。
事實上,保泰也的確是這麼認爲的,當年爲老八爭儲,他就跟着馬齊一起懟過康熙,在倨傲方面,不遜於老九和老十四。
在弘曆看來,可能,從小的經歷,讓保泰在潛意識裏就從沒覺得自己是康熙的侄子,而真把自己當成了康熙的兒子,以及雍正、老八等人的親兄弟。
蘇努這時也跟着幫保泰和老八的忙:“皇上,拋開弘時所有的不足且不談,真要說他不配得到爵位的話,那您自己難道沒有錯嗎?!”
蘇努這話,讓雍正把臉板得更緊,也越發目似寒冰,看着蘇努:“聽你這意思,朕不給弘時爵位,朕連皇帝也不配當嘍?”
“臣沒有!”
蘇努回了一句。
“蘇努,你大膽!”
老十六這時忍不住站起身來,怒目看向蘇努,把兩拳頭捏得很緊,大有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上打蘇努的意思。
好在,老十三伸手拉住了老十六,而沒讓老十六的衝動導致中間派對他的這位十六弟產生不好的印象,而覺得自己這位十六弟衝動易怒。
而蘇努只是呵呵冷笑,他不怕老十六打他,老十六要是打他,他就會乾脆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上說,老十六不配繼承莊親王的爵位。
老八這裏知道要讓雍正讓步妥協,光滿都護、保泰、蘇努站在自己這邊還不夠,還得老三、老五站在自己這邊。
於是,老八這時主動拱手說:“四哥息怒,蘇努堂兄縱然言語不當,但弘時當封爵這事,的確是我議政王大臣大多所持主張,可謂我八旗貴族之公論,不僅僅是我們,三哥和五哥也是這麼認爲的。”
“是嗎?”
雍正冷冷一笑,且看向了老三和老五。
老八這時也看向了老三和老五。
對此,老八心裏已有些亢奮,他就等着老三表態,支持他,而給雍正一個大大的意外。
然後,他就可以看見雍正那生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樣子了。
儘管,老十現在已經離開,相當於棄權,但只要老三、老五站在他這邊,他依舊有勝算,還是能贏!
老三這時站了過來,而拱手說:“天下之親,最大莫過於父子,最瞭解弘時的還是皇上,皇上要不給他封爵,誰也不能置喙,即便今日都逼得皇上要給弘時爵位,那弘時自己也不當違背父願而受爵!不然,成什麼人了?”
老三這話,讓老八大驚失色。
雍正卻是冷靜了許多,彷彿早有預料一樣,而淡定地看向了老五:“五弟呢?”
“三哥說得對!君臣父子,不能亂的。”
老五笑了笑說道。
第134章 雍正處置宗室,弘曆得重賞!
坐在末位,同允祐、允陶等旗主一樣,只當日子黨看戲的弘曆,見此也忍俊不禁起來。
他就知道,老三不可能白白任由老八驅使,而會很輕易地因爲一些別的原因,選擇出賣老八。
只要雍正給的價碼夠高!
對於老三而言,賣一下老八,也算不了什麼。
畢竟,老三屬於小事上斤斤計較,大事上非常靈活的人。
不過,弘曆倒是不知道雍正給老三開的價碼是什麼?
在他看來,很可能就是老八自己現在的位置,也有可能加上一些其他籌郑热鐚碜尷习说古_後,可以讓他多瓜分一些老八的佐領什麼的。
雖然,康熙在世的時候,給自己的兒子們都分了“家產”,也就是佐領和包衣佐領。
但這,不代表雍正這個新皇帝,不可以做“二次分配”。
因爲老三反水,老五也跟着反水,然後繼續強調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來,可謂在禮法的哂蒙希彩欠浅l`活的,沒有死讀書。
但老八這裏,已經臉色陰沉如寒冰。
老十突然變卦,從他背後捅他一刀,已經夠讓他憤怒了。
老三也這樣做,這讓老八對自家兄弟的道德下線,簡直失望到了極點!
爲此,老八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他只恨自己九弟不在。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一個人在這朝堂上面對這些糟心的事。
同時。
老八也非常鬱悶。
他鬱悶的是,他爲這些王公大臣的整體利益奔走,而帶頭要求雍正開議政王大臣會議。
結果……
自己三哥居然背刺自己,自己五哥也跪得非常利索,還有自己十弟,也不知道被弘曆怎麼勸的,寧肯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上丟人現眼,也不再跟他並肩作戰。
而讓老八更加憤懣的是,老七、老十二、平郡王這些人,居然到現在都還在裝傻,好像這事與他們無關一樣,尤其是自己十二弟,這個時候,居然在打盹!
這可是議政王大臣會議!
作爲鑲黃旗都統的老十二,居然對自己的議政之權毫不在乎,完全不把自己當議政王大臣。
老八爲此閉眼一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四哥能一次次成功侵吞他們八旗貴族的權力,就在於自己八旗貴族中有許多人,在主動放棄權力,在對政治漠不關心!
而在他印象裏,老十二就是其中的代表,從自己四哥繼位時就這樣擺爛。
因爲,當時握有正白旗和正黃旗兩旗都統權的老十二,不說爲他自己爭取一下大位,關鍵連一個鐵帽子也不爲自己爭,就先投降配合,選擇了迅速接受雍正是皇帝的事實。
結果,只靠雍正良心發現,得了一個郡王而已。
而老八不理解老十二,其實,老十二也不理解老八。
在他看來,爭這些真沒意思,人活百年,終是一死,還不如悠閒過好沒一天,只要自己不想當皇帝,那誰當皇帝都一樣。
老十二甚至心裏還有埋怨老八,埋怨他沒事找事,非得開什麼多年未開的議政王大臣會議,讓他不得不早起受累,聽自家兄弟們吵架。
像康熙朝一樣,讓康熙在南書房直接決定一切軍政大事不好嗎?
關鍵是,自家兄弟內部矛盾因此越整越大,整得他都擔心以後該怎麼去面對自家兄弟間的矛盾,還能不能愉快地去各兄弟家蹭飯。
所以,老十二很欣賞老十剛纔裝病拒絕,也因爲猜到這可能是弘曆的功勞,而同樣在心裏默默爲弘曆點贊。
“三哥,五哥,你們爲何要突然這麼說,你們不是支持八哥的嗎?”
滿都護、保泰、蘇努這三位老八的鐵桿這時也頗爲驚駭,個性強勢的保泰甚至在這時忍不住詰問起老三和老五來。
老三反而因爲保泰如此跟他說話有些不悅:
“保泰,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保泰當場被噎住,而只得回頭向雍正直接諫言:“皇上四哥,雖然三哥和五哥突然變卦,但這不代表弘時就真的不該封爵!您若還想八旗諸王大臣乃至漢蒙大臣都擁護你,就應該聽八哥的,封弘時爵位,因爲這是天下公論!”
“只有你們少數幾個王大臣主張的,如何稱得上公論?”
“再說,能代表天下人的是朕,只有朕纔有資格說公論起來!”
雍正冷聲回答起來。
保泰看了一眼老八,見老八一直沉默,只得自己繼續問着雍正:“皇上四哥,您真想逼八旗貴族跟您魚死網破嗎?!”
雍正冷笑:“聽你這意思,朕不聽你們的,他們要反?”
“至少,很多忠臣,會寧爲祖宗的社稷死,也不會讓祖宗的社稷亡在新君之手!”
保泰沉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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