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3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說罷,稍稍沉默,呂小二抱拳道:“卑職願往沁州,親自辦此事。”

“那誰給我傳情報?”

“卑職要是不能立下這個功勞,照這般下去,軍中各位將軍恐怕要問節帥,設察事都有什麼用了。”

“……”

次日,周行逢已挑了一百好手。

蕭弈到校場時,只見這些精銳兵卒全都披頭散髮、滿身污垢、衣衫襤褸,每人只有一小袋口糧。

在其中,他看到了蕭遠。

自從在高壁鋪投軍,蕭遠成長得很快,如今長得高大壯實了許多,也立下了頗多功勞,成了周行逢麾下的副都頭。今日再裝扮成以前那副流民模樣,卻也得心應手。

周行逢揹着雙手,來回走動,道:“今日,馬軍驅趕沁州遊騎,你們趁機隨難民分批混入城中,不可扎堆。入城之後,四散入街巷,待日落之後,到北市鹽鋪碰頭,察事都會給你們分發短兵,以及一應物件。”

“喏。”

“準備充分,與城外相約強攻,再突襲城門閘樓,製造混亂,接應主力即可,事成,計你等先登之功。”

“將軍放心,這先登之功,我等立定了!”

蕭遠一抱拳,應得十分篤定。

少年人眼中毫無懼色,唯有興奮與狠勁。

周行逢臉色冷峻,看似嚴厲,最後卻還是交代了一句。

“切記,遇事不可硬拼,若不得信號,只潛伏城中,靜待時機。”

“是。”

蕭弈守晉州時,覺得敵軍攻城之法層出不窮,如今他準備強攻沁州,卻覺得每一樁都得付出巨大的傷亡。

除了派人混進城爲內應,接下來,防守反擊的戰術也不得不變了。

蕭弈還是抱着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希望,否則,他就得掘了沁河,填了沁州的護城河。

“傳我軍令,以穆令均率本部留守松交城,嚴陣以待,隨時接應。其餘馬步軍主力,隨我開赴沁州城外十五里紮營立寨。細猴、胡凳,分遣四隊遊騎,分赴沁州四面要道,晝夜巡邏,凡沁州往來信使、探馬,一律截殺,務必斷絕沁州與外界的音信往來、糧秣支援,將董希顏困死城中!”

“喏!”

蕭弈開始對沁州城圍而不攻,也沒有立即就用拋石車攻城,而是每日向城中拋投勸降書。

在他看來,沁州城有投降的可能,或者,董希顏很可能派兵出城毀掉拋石車。

然則,他又算錯了。

圍城數日,董希顏除了罵他不守信義,擅啓戰禍,沒有任何動作。

“董希顏是屬烏龜的不成?”

張滿屯罵罵咧咧,擦着額頭的汗,道:“節帥,河東僮舆@是轉了性,與以前大不一樣哩。”

周行逢道:“節帥,不太對,以沁州的實力,不至於龜縮到這一步。”

“嗯。”

蕭弈望向沁州城頭,告誡自己,不能衝動。

強攻的命令一下,就有可能中計,陷入當時劉承鈞那樣進退兩難的境地。

正此時,北面官道塵煙滾滾。

“報——”

蕭弈眼尖,看到是細猴親自縱馬飛馳而來,便知是出了大事。

他有預想,董希顏的反常,若許就要有答案了。

“節帥!”

細猴幾乎是摔下馬背,連滾帶爬趕到蕭弈面前。

“慢點說,別急。”

“是……節帥,太……太原恐怕要出兵了!”

竟是太原。

蕭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兵馬。

他籌備半年,好不容易湊到了能攻沁州的兵力,敵方卻還增援了?

“太原能出多少兵?”

“十……十萬!劉崇已下親征詔,徵調糧草,大括河東丁壯,悉調代州、忻州、汾州、石州諸鎮兵馬,號稱十萬大軍,聲言討叛誅逆……”

第383章 三鎮商議

沁州城外十餘里,汾陽軍大營。

營柵連綿,拒馬、陷阱層層佈設,遊騎四出,封鎖沁州要道,團團圍困。

蕭弈心中卻異常清醒,這般只圍不攻,戰略意義不大,敵軍存糧完全能撐到太原援軍抵達。

帳中的地圖換了張新的,原本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舊地圖已被收好。

以硃筆畫的箭頭,代表劉崇的十萬大軍,這是接下來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節帥,李節帥到了。”

“嗯?”

帳外傳來幾聲喧囂。

蕭弈從地圖上移開目光,只見李榮大步而入,風風火火的樣子。

“蕭郎竟還坐得住?!”

“李兄從潞州趕過來了?”

“不然呢?!我還得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蕭弈不由笑了笑,原本說攻打沁州,李榮只是派人過來表個態,現下劉崇親至的消息傳開,他便親自來了。

“帳中也沒坐的地方,稍等,我讓人給李兄搬個座來。”

“不坐了。”

李榮大手一擺,道:“這都什麼關頭了,你還不緊不慢的,不是說要取沁州嗎?城頭如何一點動靜也無?派兵去攻啊!”

蕭弈道:“強攻城池,傷亡恐怕太大,我本意是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個屁,劉崇老僖H自率軍南下,不給你這個機會了。這等大事一兩句扯不明白,我來,就是與你當面商議。”

“李兄有何方略?”

“方略沒有,我全力支持你!”

李榮語氣急躁,底氣十足,爽朗道:“我們必須搶在劉崇老俅筌姷街埃慌e砸開沁州城,佔了這城池當屏障。”

蕭弈道:“想一舉奪城,總得有一舉奪城的方法。”

“蕭郎,你休要瞻前顧後、怕傷兵損將,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只管下令強攻便是,昭義軍的人馬、甲械、糧草,我一概給你配齊。他孃的,不給劉老匹夫一點厲害,真當老子是好捏的柿子!”

“若真能在劉崇大軍抵達前攻克沁州,固然好,然此事不是我們想就能做到的。回想起來,僞漢早有準備,夏收之前就催收軍費,董希顏親至,接替劉繼業,如今他龜縮城中,戰略目的想必只有一個,在援軍抵達前守住沁州。”

“依你之意,不打算攻沁州了?如此一來,松交小城抵擋不了河東主力,三嵕砦便是戰場前線。”

“嗯。”

蕭弈悶聲應了。

難處便在於此,他費心修渠開荒、招撫流民,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收成,民心初定,局面纔打開,要因劉崇而前功盡棄不成?

“如何?鼓號攻城?”

“李兄別急,且等更詳細的情報。”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李榮道:“你可記得,在廣順元年之前,你我就奉命攻襲沁州,一眨眼已經三年了,還不夠窩囊嗎?!”

蕭弈尚未答話,帳號又有了動靜。

“節帥,晉州王節帥遣人來了。”

很快,王彥超麾下一名牙兵趕至,稟道:“見過蕭節帥、李節帥,我家節帥得知河東大舉用兵,有意延請兩位節帥一同商議軍務,想到信使往返耗費時日,不如當面商議,已親自前來。”

“王節帥如今在何處?”

“算時間,已過烏蘇隘。”

這便是王彥超比李榮沉穩之處了,懂得派人事先來告知一聲。

蕭弈遂略備薄酒,與李榮前往迎接。

卻見王彥超身穿粗布袍,只帶了一小隊牙兵,風塵僕僕。

“王節帥。”

“哈哈,我們這三個鄰居難得一聚,今夜免不了得喫掉蕭郎不少軍糧,王節帥回頭莫忘了補回來!”

“軍糧好說。”

王彥超抬頭遠望了沁州方向,臉色沉凝,道:“劉崇大軍南下,我們當面商議爲妥,以免三方意見相左。怕你們誤以爲我託大,只好不請自來了。”

李榮道:“我正與蕭郎說,勸他在劉崇老兒來之前,攻下沁州。”

王彥超沒有開門見山說他的主張,道:“入帳再說吧。”

“哈哈,也好。”

蕭弈一看便知,王彥超的性情與李榮不同,意見恐怕也不同。

果然。

“蕭郎,我此來,大略看了三嵕砦的屯田、松交城的佈防。方圓不過百里之地,兵強馬壯,比我預想中還要強盛啊。”

李榮道:“要不然,如何敢來攻取沁州!”

蕭弈莞爾道:“我不像兩位家大業大,以彈丸之地養些兵馬,傾盡家資,勉力支撐,無非是想一鼓作氣拿下沁州之後,有個安身立命之處,沒想到,劉崇老兒護食得很。”

“好,大敵當前,蕭郎談笑自若,這份氣度了得。”

王彥超讚了一句,末了,還掃了李榮一眼。

李榮道:“怎麼?我都哈哈大笑好幾回了,不算談笑自若?!”

“我看你慌得很,否則爲何催促蕭郎攻城?”

“不然呢?!到時讓蕭郎靠幾個寨子抵擋劉老俅筌姡俊�

“強攻沁州,損兵折將,更難抵擋河東大軍。”

王彥超也不諱言,入了帳,指點着蕭弈的地圖,道:“依我之見,蕭郎還是收兵回防爲妥。”

李榮當即就急了。

“我當你親自過來是支持他,竟是勸他打退堂鼓,晉州之戰你就沒趕上熱乎的,這次又未戰先怯?”

“哼,莽夫。”

王彥超嗤之以鼻,道:“才收了夏糧,劉崇便迫不及待舉兵,何也?必是聯絡了契丹,要報晉州之戰的一箭之仇了。”

“原來你是怕契丹啊。”李榮恍然大悟,嚷道:“巧了,我不怕契丹人。當年在恆州,何老將軍一聲令下,我們僅僅數十人立即就起事,連盔甲武器都是舉事之後從恆州武庫裏搶的,不還是殺得契丹人屁滾尿流!”

“那是當時遼主死了,如今你有這般便宜撿嗎?”

蕭弈聽着他二人爭吵,心中思量。

若如今他在沁州城中有何福進、李榮這樣驍勇的部將,數十人奪武庫、開城門,倒不愁攻不下沁州。

可惜,這種險中求勝之舉,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沁州早有準備,董希顏老稚钏悖瑥姽コ浅兀纻麘K重,待敵軍至,如何以殘師迎敵?!”

王彥超聲音愈大,道:“便是全力攻下沁州,又當如何,城牆未修,人心未定,兵馬不及整備,如何迎敵?屆時,如何保證城中兵馬不會倒戈?”

“打仗哪有許多顧慮?”李榮道:“怯了便是怯了,大不了你不派兵便是!”

王彥超不悅,拂袖,背過身不看李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