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3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一顆顆人頭滾滾而下。

此時,尚沒有人拍手稱快,汾陽軍士卒們臉上更多的是畏懼,難民們的臉色依舊麻木。

相比於蕭弈想要給沁州帶來的改變,這只是一個開始。

而今日的挑釁之後,戰事已開始了。

第382章 戰術轉變

窗外傳來校場上的聲音。

蕭弈在案前執筆,寫下一封奏摺。

“臣具疏上聞,自夏收以來,沁州兵屢出剽掠,焚蕩村柵,驅虜百姓,臣不得已遣兵與之交鋒,邊界流血相繼,揣其偾椋怀鲅拢执笈e入寇,河東之兵,旦夕或至……”

他這封奏說的幾乎都是事實。

若一定要深究,唯一就是含糊其辭了沁州剽掠的到底是誰的百姓。

蕭弈認爲哪怕郭威知道實情,也會全力支持自己,因在郭威心中,必定也是把沁州百姓視爲治下子民。

稟奏了邊事,筆尖懸停了半晌。

想了想,蕭弈還是在奏書的末尾加了一句。

“陛下宵衣旰食、操勞天下,惟願陛下節制飲酒,頤養聖躬,長保康寧,以慰萬民。”

吹乾墨跡,蕭弈轉頭一看,向訓已經候在門外。

他招了招手,道:“你也寫封奏摺,你是監軍,我在此間的所做所爲,你當如實稟報陛下。”

“是,下官失禮。”

向訓上前,雙手拿過蕭弈的奏摺看了,在一旁坐下,提筆,行雲流水寫了一封內容差不多的奏摺。

“節帥請過目。”

“怎不提是我主動進犯沁州,挑起邊釁?”

向訓灑脫一笑,道:“我們已然忍得夠久了。”

“那好,準備一戰吧。”

奏摺遞往開封。

同時,蕭弈遣使往晉州、潞州,告知王彥超、李榮如今沁州事態。

如此一來,哪怕與沁州爆發大戰,也是他盡忠職守的結果。

兩日後,晉州、潞州的消息傳回,花穠也押解最後一批糧草抵達松交城。

蕭弈升堂軍議,讓信使當着諸將的面,說王彥超、李榮的態度。

“報節帥,王節帥稱,僞漢屢次犯邊,一旦開戰,晉州自當出兵相應,共持大局。”

“李節帥已整飭軍馬,只待聲息相通,互爲犄角,共御倏堋!�

“好!”

蕭弈拿起長劍,指點着掛在牆上的大地圖,向兩邊的信使陳述了地形,道:“勞你們回去轉告,松交城小,若諸軍集於一處,施展不開,糧不得通,反成自困。故而,建雄、昭義二軍不必引兵至沁州。”

“那?”

“一旦開戰,請建雄軍北向,壓逼汾州,汾州爲北漢輸糧援沁要道,王節帥一動,則沁州西援自絕;昭義軍可北上,控武鄉、榆社一線,此處爲太原南下要道,李節帥若能據險而守,則北漢主力難輕馳沁州,我側後自安。”

這戰略是他大半年來不斷思忖、與幕僚同議的結果,胸有成竹,侃侃而談,信手拈來。

其實上,哪怕他不說,王彥超、李榮一般也是如此戰術。

當着諸將的面說清楚了,在諸將心中便知戰事由他主導。

“總而言之,東西並舉,分勢牽制,三路遙相呼應。”

“節帥此爲萬全之策。”

蕭弈手中長劍一移,點了點地圖上的沁州城。

“細猴,你說說沁州守備情形。”

“喏。”

細猴出列,稟道:“據打探,兩日之前,城中守軍約有三千人,其中精銳牙兵約千餘,鎮兵兩千餘,分守四城與外圍烽燧,城牆週迴四五里,土垣包磚,高逾三丈,東、南二面堅。四門守兵各兩三百人,日夜輪替。此外皮,城外有東郭、北原二寨互爲犄角,每寨駐兵三百,控扼要道。”

末了,他補了一句。

“但這兩日,董希顏當到了沁州城中,帶了多少兵馬支援……暫時還不得而知。”

“察事都,探到了多少消息?”

呂小二上前兩步,道:“我們懷疑,董希顏到沁州之後,卸了劉繼業的兵權。”

“原因呢?”

“沁州城頭旗幟雖還未換,但我們原本正在接洽的一些將領近日皆閉口謝客。”

“換言之,沁州又處在兵權交接之際。”

“是。”

一句話,諸將皆神色一振。

軍中聞戰而喜的氣氛已愈發濃了,因爲攻沁州的封賞已許諾,誰都怕錯過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閻司馬,給諸位將軍說說我軍軍械情況。”

“是。”

閻晉卿大步而出,道:“自我督造軍械以來,已造牀弩一百二十架,雲梯車八十具,更有重型拋石車二十六架,角弓千張,強弩三百,石丸、箭矢、蒺藜等共計八萬枚,甲械充足,鋒刃齊備。”

蕭弈道:“如此準備,可有攻取沁州的把握?”

“有!”

閻晉卿高聲應了,道:“只待石砲砸碎沁州城樓,諸位將軍可知我軍攻城器械之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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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司馬,你可莫把董希顏老匹夫砸死了,俺還待活捉了他,當着沁州百姓的面剮了哩。”

“石砲無情,那可說不準。”

“此戰必勝,殺進沁州便是。”

“請節帥下令,攻沁州!”

分析過敵我形勢,蕭弈反而抬手,道:“且莫急,強攻沁州,便是勝了,傷亡恐怕亦不小,諸位有何良策?”

穆令均上前一步,抱拳道:“節帥,依我看,我軍雖軍心可用,勝券在握,卻未必要強攻。”

說“勝券在握”,其實全是氣氛烘托。雙方兵力差不多,沁州中據城而守,又有支援,蕭弈本就不想強攻,穆令均是實在人,給了他一個臺階。

“依穆將軍之見當如何?”

“河東軍尤其是沙陀騎兵素來驕悍,此番節帥阻沁州收糧,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料定他們必會主動出城尋戰,我方只須嚴陣以待,借松交城之地勢,敗之,再驅潰兵奪城,方爲穩妥。”

“好,穆將軍高見。”

穆令均並不諱言,道:“是節帥早有定計。”

蕭弈眼看着周行逢上前欲言最後又退下去,想必也是打算獻策。

既要攻城,又不想傷亡,戰術無非就是這個,大家都看出來了。

“諸將聽令!”

袑R齊挺身,甲冑之聲鏗鏘。

“牀弩、拋石車、強弩悉數佈於城頭、隘口,馬步軍分三番輪值,晝夜間巡警,不得懈怠。張滿屯,率馬軍繼續散佈沁州境內,斬其收糧隊,肆意挑釁;穆令均,領本部守松交城;周行逢,領步軍駐伏於松交城西側山坳……待董希顏怒而興師,先破其鋒,再順勢逐北。”

“謹遵節帥號令!”

“此戰以逸待勞,以整擊亂,破沁州。”

松交城中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

拋石車並不是架在沁州城外攻城,而是守在松交城的城頭上,準備對着衝殺上來的敵軍予以重擊。弓弩手們架着新造的強弩,城頭上石木金湯皆已備好。

戰事降臨的氣氛越來越濃,如同夏日暴雨之前,烏雲密佈,讓蕭弈更直觀地感受到那一句“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氛。

天氣愈熱,烏雲愈厚,暴雨卻始終沒有下來。

“孃的!”

張滿屯率騎兵回城,腳一離蹬,都不用翻身,巨大的身軀直接從馬背下來,邊走邊褪盔甲。

“這天熱得讓俺想剃個光頭當和尚,狗攮的董老佟。潕洠 �

張滿屯才扯開外裳,露出脂包肌的大圓肚,連忙又整理了衣裳,抱拳道:“節帥,俺今日又是放肆挑釁董老伲�不出兵,反而堅壁清野哩!”

“入堂再說。”

“喏。”

堂中,穆令均、周行逢臉上都有急切之色。

“鐵牙,莫不是你的兵馬顯了出破綻,讓董老偕木瑁环闯B。”

“倥滠姡汩]嘴吧。”

張滿屯道:“節帥,俺們把沁州收糧的俦鴼⒌煤萘耍袢账麄兏牧藨鹦g,邊收糧,邊派人遠遠望陣,一聽到俺們的馬蹄聲,就一把火把百姓的屋舍、田地燒了,把百姓趕進城中。”

蕭弈皺了皺眉,確實感到意外。

此前,李廷誨、薛釗、劉繼業都有越境進犯之舉,表現得十分強勢。結果到了他希望沁州出戰時,換了這麼個縮頭烏龜。

“節帥,想必董希顏還在與劉繼業交接兵權,避而不戰。”

“不應該啊。”

張滿屯道:“會不會是節帥上次在沁州羞辱了董老伲铝斯潕洠俊�

“那更不應該了。”周行逢道:“節帥留書,廣順三年要入主沁州,董希顏受此大辱,再龜縮不動,只會成爲笑柄。”

“節帥,強攻沁州如何?”

蕭弈擺了擺手,招過呂小二。

“察事都可有新的消息?”

“回節帥,還沒有。”呂小二難得有些不安,應道:“範超入城探聽情報,還未出來,因沁州城除了攜糧的難民可入城,禁止出入了。”

周行逢問道:“察事都有沒有收買了沁州校將,讓他們在攻城時打開門城,裏應外合?”

“原是有的。”呂小二道:“我們利用販鹽,收買了不少中飽私囊的沁州將領,但劉繼業到任後,城門、武軍都替換成了他的心腹將領。把姜豹放回去之後,我們利用麟州之事,唤j了幾個麟州舊將,尚在接觸,可這幾日,恐怕是因爲董希顏到任,察事都忽然聯絡不到他們了。”

“聯絡不到?這些麟州舊將呢?”

“不知道。”

呂小二慚愧道:“卑職想着,董希顏是猜到城中有我們的細作,做了處置。”

蕭弈道:“他是認爲劉繼業與我們串通,自然嚴查此事。”

“是。”

“這不是壞事。”

周行逢再問道:“察事都可否設法裏應外合,打開城門?”

“察事都以探聽消息爲職,卑職所用之人,皆三教九流,鹽販、乞丐、妓女……恐怕是做不了。”

聞言,周行逢想了想,抱拳道:“節帥,末將有一策。”

“說。”

“既然董希顏驅百姓攜糧入城,末將想派出一隊人手扮作難民,混入城中。”

穆令均道:“入城不難,但沒有武器、甲冑,沒人在軍中接應,入了城也難以行事。”

周行逢道:“都是捷嶺都的舊弟兄,呂都頭,能配合分發武器甲冑?”

呂小二嚥了咽口水,想了想,應道:“沁州武備庫有個庫使,原是與我們勾連,暗中倒賣舊甲、廢弩,吞了許多油水,此人貪利忘義,倒不難拿捏,只是……劉繼業到任後,他倒了大黴,近日卻不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