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郎莫聽這廝聒噪,我豈能害你?敵軍南來,未必是衝沁州,亦有可能攻打晉州。我若怯戰,才當勸你攻沁州,吸引敵軍,緩解晉州壓力。”
“放屁!與劉崇老兒有殺子、殺婿、傷女之仇的是你嗎?你有那本事引他攻晉州嗎?”
王彥超皺了皺眉,道:“吵鬧,打仗,不是靠嚷嚷就能贏的。”
李榮道:“我贏的仗比你少嗎?!”
眼看這兩人火氣愈盛,蕭弈不得不出面斡旋。
“兩位兄長莫急,你們所言皆有道理,只是攻打沁州與否,當依軍情而定,且容我考慮考慮可否?”
李榮道:“有何好考慮的?開弓沒有回頭箭。”
王彥超道:“我離鎮不能太久,明日一早便要趕回晉州。”
“明日早上,我給一個答覆。”
“好。”
“行,明日攻城也不遲。”
安置了李榮、王彥超。
蕭弈招過周行逢。
“沁州可有消息傳出來?”
“回節帥,沒有。”周行逢道:“如今沁州已完全封鎖,皆不能進出。”
“可有辦法與城中內應聯絡?”
周行逢想了想,道:“只要填了城外的壕溝,傍晚,城中會驅民夫出來挖開土石,是我們聯絡城中的一個機會。”
“試試,我需要知道城中情形。”
“是。”
是日,蕭弈登臺望陣,只見汾陽軍以小推車裝滿土石,填進沁州城外護城壕溝,佯作攻城之勢。
待到日暮鳴金收兵,城中果然如所料,驅出民夫前來掘開壕溝、修復城防。
“出擊!”
隨着一聲令下,伏於側翼的馬軍當即突出,直撲壕溝,意在趁亂攪擾,接應城中內應。
不料,這邊才動,沁州城頭上已然號角驟響。
那些看似押送民夫的沁州兵當即張弓搭箭,亂箭齊發,將城外民夫盡數射殺當場,隨即整隊撤入城內,關門落鎖。
夕陽如血,戰場寂寥。
沒有雙方交兵,廝殺搏命,只有壓抑與沉悶。
“董希顏這個老龜!”
周行逢啐了一口痰在地上,道:“南楚馬氏的窩囊廢打仗都沒這麼縮。”
可見這一仗打得有些難受了。
蕭弈見狀,冷靜思考了一番,不得不承認,在太原大軍抵達前,迅速且以少量傷亡奪下沁州,比較困難。
若察事都無法傳來切實有用的情報,他不能去賭。
如王彥超所言收兵回防,是更明智的選擇。
夜幕降下,三個節度使共聚了一番。
宴上,蕭弈本打算開口,告知自己的決定,轉念一想,還是等到明天早上吧。
以水代酒,毫無意趣,早早散去。
待回到大帳,蕭弈更覺清醒。
耶律觀音問道:“明日強攻沁州嗎?”
蕭弈搖了搖頭,道:“卸甲吧。”
“咦?”
不怪耶律觀音詫異,自從到沁州城外安營下寨,蕭弈已經數日不曾卸甲了,就怕董希顏夜襲。
“那萬一董希顏出城偷襲呢?”
“來了纔好。”蕭弈道:“恐怕他不可能來了啊。”
耶律觀音這才捕捉到他的失望,道:“攻不下沁州也沒關係啊,劉崇來了,擊敗劉崇,功勞更大,不是嗎?”
“有道理。”
蕭弈笑了笑,道:“那纔是大菜,你看,李榮、王彥超都迫不及待趕過來了。”
“就是,我看他們爭來爭去,其實在乎的還是怎麼擊敗劉崇分功勞。”
“聰明。”
蕭弈睡下時心中還在想着,萬一今夜董希顏襲營,恐怕得起身匆忙披甲了。
不過,若真有這樣的萬一,值得匆忙一回。
於是他不禁自嘲地想到,自己私心裏,還是盼着董希顏顯出破綻讓他攻下沁州的。
太想有個地盤了。
也許是因爲卸了甲的緣故,是夜蕭弈睡得異常香甜。
忽然,他被耶律觀音推醒了。
“有人喚你。”
蕭弈迷迷糊糊中傾耳聽着,聽到了稟報聲。
“節帥,緊急軍情!”
是夢嗎?
因不甘放棄,連做夢都夢到了。
下一刻,他清醒過來,倏地起身,披衣出城。
帳外一片平靜,並沒有人襲營。
“何事?”
“有人求見節帥。”
“是察事都?”
“不是,就是個普通民夫,受了傷,稱有緊急軍情,一定要見節帥。”
蕭弈心頭一動,首先不是驚喜,反而是警惕。
他意識到,自己太想拿下沁州了,這種急切的心態很危險,最容易中誘敵之計。
“幾時了?”
“回節帥,快四更天了。”
“那人在何處?”
“在外營帳中,軍大夫正在醫治。”
蕭弈大步趕到外營。
篝火很亮,烤得兩個軍大夫滿頭都是大汗。
“快止血。”
“止不住了……”
一個身材骨瘦嶙峋的男子正趴在地上,背上滿是箭傷,鮮血如泉水一般噴湧。
此人身負太多箭傷,失血過多,恐怕是救不回來了。
蕭弈上前,蹲下,直視着對方,只見他神色萎靡,卻是一張陌生面孔。
“你是誰?”
“俺……親手交給蕭節帥……”
“我就是汾陽軍節度使蕭弈。”
“給。”
一隻瘦得像柴禾般的手伸了過來,手掌滿是血,張開來,裏面是一枚蠟丸。
蕭弈道:“你從何處來的?”
“那人死前給俺……說好了……殺兵佟o俺報仇……”
“你想報什麼仇?”
蕭弈接過蠟丸。
下一刻,只見對方眼中浮出仇恨與快意的笑。
那笑容最熾之時,卻又凝結住了。
“你……”
瘦弱男子已然死了。
蕭弈默然看着那一張臉龐,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此人想必是在出城掘溝時遇到了察事都的人,受其請託前來送信,他稱河東軍爲“兵佟保斒窃庥鲞^河東軍搶糧,甚至親人被殺之類的慘事。
他之所以如此奮不顧身地前來傳遞消息,是因爲如果沒有這個機會,以他的卑微,甚至無法發泄一絲一毫的恨意。
到最後,他眼中的快意,是因爲遞出這消息,便是他唯一能做的爲自己、爲親人出一口惡氣的事了,而他拼盡全力做到了。
“厚葬他吧。”
“喏。”
蕭弈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帶血的蠟丸。
他又想到了李榮那句話。
——若退守,三嵕砦就是前線。
王彥超、李榮兩人的生活作息很好,早睡早起,天一亮,兩人便來找蕭弈。
“蕭郎,可有決意了?”
大賬中,蕭弈已獨自坐在地圖前思考了半夜。
他抬起頭來,聲音篤定而堅定。
“是,我意已決。”
……
三通雄渾的號角刺破晨霧。
先是一聲集兵號,汾陽軍大營中,兵士聞聲而動,再一聲攻城角號,直逼沁州城頭。
最後,衝鋒角高亢,如驚雷砸過,宣告着蕭弈對沁州展開了攻勢。
第384章 攻城攻心
登臺遠眺,沁州城頭旌旗低垂,隱約能看到垛口後晃動的人影。
盔甲的反光偶爾閃過,透着戒備,拒人於千里之外。
蕭弈轉回目光,陣前,輔兵們推着沉重的拋石車,緩緩而行,石兜中的巨石壓得車架微微下沉。
“節帥。”
閻晉卿近前,道:“拋石車不必推得太近,眼下的射程足以砸進沁州城中。”
“繼續推。”
“若離城太近了,只恐沙陀騎兵殺出來,摧毀我們的攻城器械。”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