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找了匠人燒製玻璃替代水晶石,明遠兄幫我參詳一二?”
李昉擺了擺手,道:“待匠人解決不了,你再來問我。”
中午在李宅用飯,菜餚很是精美。
蕭弈知道是李昭寧費心準備的,卻沒見到她。
等喫完了出來,才見她提着個食盒站在迴廊處。
“今日菜餚還算可口嗎?”
“下次你一起到席上喫吧,自然就知道。”
“寄人籬下,豈好這般沒禮數。”李昭寧迅速略過這話題,道:“我備了一輛馬車,你就不騎馬了吧?”
“好。”
兩人遂同乘馬車。
李昭寧此前還說要馴服烈馬,其實根本不太會騎馬。
車廂幽閉,能聞到淡淡的香氣,馬車顛簸時,時而有些肢體碰撞,兩人卻都頗爲自然。
“聽說今夜燈會有個特別漂亮的鰲山燈。”
“是嗎?安元貞應該看不了。”
“她獨自在太平宮未免太可憐了,那,我今夜可以陪陪她嗎?”
蕭弈側頭看去,李昭寧眼眸像是朦着水霧。
像是在問她今夜獨自逛燈未免可憐,可否陪陪她。
可今夜卻是不好安排。
“我與守衛商量一下,看能否讓你陪她待一晚。”
“好。”
“你阿兄可有消息?”
“還沒有,江南路遠,尋人沒那般容易。”
聊着的話題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因爲兩人的手背輕輕碰了一下。
蕭弈感受着手背傳來的滑嫩冰涼之感,心裏卻莫名有種預感……今日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
到了太平宮,預感愈發強烈。
纔到客院月門,一個宮女見他來了,立即小跑着去通報。
“娘子,蕭將軍來看你了。”
“哼,這個沒良心的,告訴他我已經死了。”
“求娘子別說胡話了。”
蕭弈舉步入內,只見安元貞背對着門,坐着抹淚,身形纖瘦了許多。
可她其實是豐腴更好看的類型。
“安娘子。”
“還有臉來,枉我待你好,捎信讓阿爺替你採買棉布,你呢?今日纔想起我了?壞人。”
安元貞不演皇后時說話本就嬌滴滴的,今日更添幽怨,倒顯得蕭弈欠了她似得。
側頭一看,李昭寧果然盯着自己,似乎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晚娘,是我來看你了。”
“啊?”
安元貞轉頭看來,表情怔怔的。
蕭弈也微微一怔,本以爲她在抹淚,沒想到是正對着一個小銅鏡抹口脂。
還未抹完,櫻脣微紅。
“嗚嗚……幼娘……還是你對我好,我就說,他躲着我都來不及,哪肯來見我。”
“你受苦了。”
李昭寧上前,彷彿不小心地,踩了蕭弈的靴子一腳。
兩個女子遂抱在一塊,哭哭啼啼,畫面是好看,偶爾轉頭看來的眼神卻頗爲不善。
蕭弈心中卻在想,她們若真有這般要好,李昭寧當年被抄沒在史府,卻也不見安元貞相救。
當然,也不能說是虛情假義,誰都有生存之道。
“給你帶了糕點,你喫嗎?”
“嗯,還是你最好了。”
兩人打開食盒,一共就四塊糕點,安元貞卻像很難選擇的樣子,挑了好一會,道:“我都想喫。”
“本就是給你的,你都喫了。”
“我又不像他胃口大,怕喫不下。”
“無妨,你先挑一塊,下次再給你帶,有紅豆糕、桂花糕、杏花糕、桃夭糕。”
“我從未見過桃夭糕呢,你手藝真巧。”
安元貞拈起一塊粉色糕點,輕輕咬了一口,趁着李昭寧低頭之際,往這邊瞄了一眼,欲言又止。
李昭寧則拿了塊紅豆糕,渿L着,將食盒遞了過來,輕聲道:“你喫吧。”
“好。”
對話雖簡單,自有種熟稔之感。
蕭弈見食盒裏還剩一塊白糕,一塊杏色糕點,忽想到一事。
此前買棉布,那鋪裏還有一匹杏色的布,頗爲好看,得空可去買來送給張婉。
他坐着默默喫着糕點,並不說話。
安元貞偏不放過他,過了一會兒,又將話題引回他身上,道:“今日乖巧得像只貓,你不知道,他膽子可大了,壞得很。”
“卻不知蕭郎做了何事?”
“嗯,倒也沒甚。”
蕭弈目光看去,安元貞吱吱唔唔說不出來。
她大概原本想嚇唬他一下,結果有些下不來臺。
乾脆拿手帕丟了過來。
“我們想去逛花燈,你帶我們去。”
“安娘子恐怕去不了。”
“哼,誰說的,我可是納了捐的,新皇允我去了,不信你問門外的守衛……幼娘,晚些我們觀燈好不好?”
蕭弈遂到太平宮外,招守衛問了,竟真得命令,能讓安元貞出太平宮觀燈,只是得確保人不走丟。
他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覺已到了酉時。
遂回去向李昭寧道:“我還有些公務,先送你回去嗎?”
“我想陪晚娘觀燈,你忙完公務能來嗎?”
蕭弈見她目含期待,心中算了算,郭馨出來觀燈,戌時三刻怎麼都得回宮了。
“那我亥時到州橋找你。”
“好。”
其實話一出口,蕭弈就後悔了,覺得方纔有點兒衝動了,何苦把自己置於緊迫的境地。
但既許諾了,看李昭寧頗開心的樣子,也不好反悔。
出了太平宮,發現馬匹也沒帶,好在此處離宮城不遠,他便先到宮城處等着。
不多時,張永德、李重進帶着妻子,駕着馬車過來。
“我說找不到蕭郎,原來已在此等着,還真是上心。”
“恰好在附近。”
天空忽然飄起了小雪。
沒等太久,一個戴胖娃娃面具的身影在宮人的護送下出來,比約定的時間還提前了一刻。
白襦衫配長裙,罩了件狐裘,手裏還撐着紙傘。
郭馨卻沒帶張婉一起來,身後跟着的是那兩個沙陀女衛。
到了眼前,她也不摘面具,甕聲甕氣地道:“你小子還記得我嗎?”
蕭弈順手就對着那胖娃娃一彈。
郭馨笑罵道:“大膽,你可知我是誰?”
她將面具一掀,下面竟還有一張面具,是個頗嚇人的魁頭。
蕭弈不由莞爾,旁邊,李重進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就你機靈。”
蕭弈目光看去,見李重進挽着馬氏,看郭馨的眼神更多的是種愛護,忽意識到,倘若被他知道什麼,最糟糕的不是打一架。
以李重進的性格,更壞的結果是他把他別的紅顏都打死了。
心中一凜,連笑意都收斂了。
“走吧,去御街觀燈……”
郭威尚儉樸,上元節既無宮宴,也不御駕觀燈,以免多花錢。只是不禁民間娛樂。
暮色四合,腥藦膶m城往南,很快到了樊樓附近。
放眼御街,到處張燈結綵,稱不上壯觀,只能說難得在節日顯出些安定氣氛。
孩童們提着兔兒燈、魚兒燈跑過。
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焦錘、冰雪元子、滴酥水晶鱠,蕭弈既沒聽過,也沒喫過。
張永德先提議道:“去猜燈謎如何?”
李重進嚷道:“猜燈謎有甚意思?我聽說大相國寺造了個鰲山燈,最是壯觀……”
“不去大相國寺。”
蕭弈怕郭馨觸動傷心事,迅速換了個話題,道:“先去樊樓喫些東西,看雜戲如何?”
“你總想着喫……”
“就去樊樓好了。”
“好,我正好也餓哩。”
卻見樊樓前也搭了個大花燈,造成海外仙山、珍禽異獸,甚至有竹條驅動,仙人袖袍揮動,仙鶴引頸長鳴,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蕭弈正走着,忽見有人朝自己揮手,轉頭一看,竟見到是李昭寧、安元貞正在觀燈。
他頓足,等旁人先進了樊樓,走了過去。
“好巧。”
李昭寧笑問道:“忙完了?”
安元貞嗔道:“說是公務,卻跑來喫酒。”
“陪我的兩個軍頭來的。”
“看到了,那黑廝爬到你頭上,戴面具的那人是誰?怪有趣的。”
蕭弈轉頭看去,樊樓門口處,郭馨已駐足,正到處張望,似在人羣中尋找自己。
“你們打算去哪兒?”
“想在樊樓喫點東西,可沒有位置了。”
“等等,我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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