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他搓了搓手指,感受着夜風裏的涼意,嘴角微微一挑。
怕什麼?
大不了,就陪這老狐狸好好玩玩。
與此同時,戶部衙門內,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畢自嚴帶着戶部的郎中、主事們,已經完成了所有物資的清點,正拿着詳細的清點清單,反覆覈對,生怕出現絲毫差錯。算盤珠子噼裏啪啦響了一整晚,有幾個老主事手指頭都磨出了泡,可誰也不敢喊累——三千萬兩白銀啊,累死也值了。
清單上,白銀三千零五十萬兩,鹽引兩千捆,上等皮毛五百餘張,賬簿八十餘冊,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與蘇婉清之前所言完全一致,沒有任何私藏、短缺。畢自嚴甚至讓人把銀箱重新過了兩遍秤,連零頭都對得上。
“好!好!好!”
畢自嚴看着清單,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日來的愁雲一掃而空,褶子都笑開了花。他把清單往桌上一拍,聲音都帶着顫:“瑞王殿下果然言出必行,沒有半點虛言!有了這些物資,大明就有救了!”
他身邊的郎中笑着說道:“大人,這下您可不用再愁得睡不着覺了。有了這筆白銀,邊軍的欠餉能補,流民能安置,漕咝迚我灿绣X了,咱們戶部也能喘口氣了。您那腦仁兒,總算能歇歇了。”
畢自嚴瞪了他一眼,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胡說什麼,本官腦仁兒好得很。”
他頓了頓,神色卻又凝重起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話雖如此,可咱們不能掉以輕心。這些物資,是大明的救命錢,半點都不能剋扣挪用。陛下已經下旨,優先發放邊軍糧餉,安置流民,咱們得儘快擬定物資分配方案,上報陛下,儘快落實下去。”
“大人放心,屬下們已經擬定好了初步的分配方案,您過目。”主事連忙遞上一份方案,畢自嚴接過,仔細翻看起來,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裏唸唸有詞。
“嗯,邊軍糧餉先撥八百萬兩,加上此前宗室的糧銀,已經把欠的七個月的補上……陝西賑災三百萬兩,漕咝迚我话傥迨f兩,火器製造八十萬兩……”
他翻到最後一頁,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方案可行,優先發放邊軍糧餉,再撥款安置陝西流民,剩下的存入國庫,用於漕咝迚巍⒒鹌餮u造和地方賑濟。就按這個方案,連夜上報陛下。”
“屬下遵令!”主事躬身應下,轉身去準備上報的奏摺,腳步輕快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畢自嚴靠在太師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熱茶順着嗓子眼流下去,熨帖得他渾身舒坦。
他閉上眼,心裏暗自感慨。
說實話,他之前還擔心朱由樺私藏物資、培植勢力——哪個藩王手裏攥着三千萬兩白銀物資,能不眼熱?可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朱由樺年輕有爲,心思縝密,且忠心耿耿,一心爲了大明,連物資清單都對得嚴絲合縫,這樣的宗室藩王,實屬難得。
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犯嘀咕。
朱由樺太過優秀了。
又深得邊軍擁護,滿桂、侯世祿那幫驕兵悍將,見了他跟見了親爹似的。若是長期手握實權,恐怕真的會威脅皇權。到時候,陛下能容得下他?他自己又能安分守己?
畢自嚴睜開眼,看着頭頂的房梁,幽幽嘆了口氣。
“唉,樹大招風啊……”.
第二二五章 兩方的算計
驛站這邊,沈毅正親自坐鎮,安排精銳暗衛日夜值守。
密信和賬冊被妥善保管在一間密室裏,裏外三層崗,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先驗明正身。兩名最得力的暗衛全程看守,刀不離手,眼不離門,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馬士英。
馬士英端着兩盞茶,步履從容地走過來。
他沒有堆笑,也沒有諂媚,只是平靜地將茶盞放在沈毅身邊的桌上,語氣不卑不亢:“沈大人,夜深露重,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下官剛從前院巡查回來,驛站四面都已經加派了人手,外圍也安排了巡更,應當無虞。”.
沈毅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有勞馬大人。”
馬士英沒有再寒暄,轉身便走,步伐沉穩,脊背挺直。走到廊下拐角處,他從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遞給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隨從,聲音壓得極低:“送去韓府,親手交到韓大人手上。路上小心,別走正門。”
隨從接過信,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馬士英站在廊下,負手看着夜空,眉頭微蹙。他不是在擔憂自己的小命——他這種人,從來不會把賭注押在一家身上。他只是在算:韓爌這張牌,還能打多久?瑞王那邊,又值不值得他換一桌坐下?
他搓了搓手指,轉身回了自己的值房,鋪紙磨墨,又寫起了另一封信。
沈毅的暗衛很快將消息報了上來。
“馬士英派人往韓府送了信,走的是東側小巷,沒驚動任何人。送信的是他身邊的常隨,身手不錯,跟了三條街才甩掉尾巴。”
沈毅端起馬士英送來的那盞茶,聞了聞,沒喝,倒進了旁邊的花盆裏。
“盯緊他。”沈毅淡淡道,“但別打草驚蛇。這個人,不簡單。”
韓府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韓爌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裏端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卻一口都沒喝。李標、趙南星、周延儒三位東林黨核心官員坐在一旁,個個面色凝重。
“諸位,事到如今,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韓爌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低沉卻決絕:“朱由樺已經向陛下稟報,說八家商人背後有京城官員操控,還拿出了密信和賬冊。如今他正協同沈毅、畢自嚴覈查線索——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咱們頭上。”
李標皺着眉頭,手指在膝蓋上敲個不停:“韓大人,那些書信上可都有咱們的筆跡、名諱……這可都是實打實的證據。若是被朱由樺呈到御前,咱們……”
“慌什麼。”周延儒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筆跡可以仿造,名諱也可以栽贓——關鍵是,陛下信不信。”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封代王送來的密報副本,在手裏晃了晃:“別忘了,代王的密報早就呈上去了。陛下對朱由樺的猜忌,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要做的,不是去銷燬那些書信——現在去銷燬,反而顯得心虛。”
趙南星一愣:“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顛倒黑白。”周延儒嘴角一勾,眼底閃着寒光,“那些書信上確實有咱們的名字,但咱們不認。咱們就說,是朱由樺僞造書信、栽贓陷害朝臣,意圖藉此清除異己、拉攏邊軍培植勢力、圖植卉墶1菹卤揪投嘁桑灰蹅兂蒙弦黄鸢l難,锌阼p金,陛下就算不信,也得掂量掂量。”
韓爌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周大人說得對。代王的密報是一把助刃劍——它能引起陛下對朱由樺的猜忌,咱們就能借這把劍,接過來過來砍向朱由樺。”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負手而立:“第一,聯絡朝中所有能聯絡的官員,尤其是那些中立派,告訴他們——瑞王要借查抄商人之事,大搞黨爭,清洗朝堂。讓他們想想,明天會不會輪到他們?”
“第二,明天早朝,老夫親自出面,彈劾瑞王朱由樺——罪名有三:其一,僞造書信,栽贓陷害朝臣;其二,借查抄之名,私吞物資、中飽私囊;其三,結交邊軍將領,意圖不軌。”
“第三,派人去驛站盯着,但不是去偷信——那太蠢了。咱們要做的,是等朱由樺自己露出破綻。他越是急着把那些‘證據’呈上來,陛下越會覺得他別有用心。”
李標、趙南星、周延儒齊聲應下。
韓爌推開窗扇,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朱由樺,老夫本想安安穩穩致仕,是你逼我的。”
“大明的朝堂,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來指手畫腳。”
是夜,驛站。
朱由樺剛從前院回來,沈毅迎上去,將馬士英送茶、送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殿下,馬士英這個人,滴水不漏。他給屬下送茶,不卑不亢;給外人送信,也做得乾淨利落。屬下讓人跟了三條街,差點跟丟。”沈毅語氣裏難得帶了一絲凝重,“此人若爲對手,不可小覷。”
朱由樺聽完,嘴角微微一挑,笑容裏帶着幾分玩味:“這纔對嘛。要是馬士英真是個只會拍馬屁的草包,他也混不到今天。”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沈毅遞來的暗報,掃了一眼,隨手丟下:“他應該是給韓府送信,也在給咱們送茶——兩頭下注,誰都不得罪。這種人,精明着呢。”
“那殿下打算……”
“不急。”朱由樺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他願意送就送,願意寫就寫。等韓爌倒了,他自然會知道該站哪邊。現在動他,反而打草驚蛇。”
沈毅抱拳:“屬下明白了。”
朱由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對了,韓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暗衛回報,韓爌連夜召集了李標、趙南星、周延儒,商談了一個多時辰。散的時候,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腳步很穩——不像慌了神的樣子。”
“沒慌?”朱由樺笑了,“那說明他們不是想着銷燬證據,而是想着怎麼把水攪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撲面而來。
“韓爌這隻老狐狸,肯定在琢磨怎麼利用帝王猜忌,反咬我一口。”朱由樺回頭看了沈毅一眼,笑容裏帶着一絲壞,“你說,他要是在朝堂上彈劾我拉攏邊軍,陛下會怎麼想?”
沈毅沉默片刻:“陛下本就多疑……。”
“對。”朱由樺點點頭,“所以咱們不能光靠那些書信。得讓韓爌自己跳出來,讓他在朝堂上露出馬腳。”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掛着的那幅京城輿圖上,手指點了點韓府的位置:“傳令下去——明天一早,把密信和賬冊全部封存,貼上戶部的封條,由畢自嚴親自押送入宮。另外,讓人放出風去,就說……瑞王已經掌握了朝中某位重臣通敵賣國的鐵證,不日就要呈給陛下。”
沈毅一怔:“殿下,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就是要打草驚蛇。”朱由樺嘴角一勾,“蛇受了驚,纔會亂竄。亂竄了,纔會露出七寸。”
天剛矇矇亮,啓明星還懸在紫禁城的檐角,京城的街道上便響起了沉重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戶部的幾輛特製馬車首尾相連,車廂用厚木板加固,外面貼着硃紅的戶部封條,封條上的“畢”字印章清晰可見,在晨霧中泛着冷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極了老人咳嗽。
沈毅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刀,站在最前方的馬車旁,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掃過街道兩側的每一處角落。他身後,二十名精銳護衛身着鎧甲,手按刀柄,神色肅穆,將馬車圍得水泄不通——這便是朱由樺吩咐的,將部分密信、賬冊分批押送入宮,既穩妥,又能引蛇出洞。
“都警醒着點,”沈毅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今天這條路,嚴加防範。”
護衛們齊聲應和,聲音低沉卻有力,震得晨霧都微微晃動。沈毅心裏門清——這批密信裏有幾個關鍵人物的真名實姓,殿下說了,只要這些東西安然送到陛下手裏,韓爌就算長了十張嘴也翻不了天。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甚至提前讓人探查了入宮的所有路線,避開了人員稀少的偏僻小巷,選了這條人流量漸多、視野開闊的主幹道。
人多眼雜,反而不好動手——他是這麼想的。
可偏偏,該來的還是來了。
馬車行至午門附近的一條偏巷口,原本空曠的巷口突然湧來一羣江湖藝人。有耍雜耍的,有唱小曲的,還有一個赤裸着上身、滿臉油彩的漢子,手裏攥着一個噴火的竹筒,吆喝着吸引路人。鑼鼓一響,熱鬧得像過年。
不過片刻功夫,巷口便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硬生生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沈毅心頭一緊,暗道不好。
這偏巷是入宮的必經之路,平日裏雖有行人,卻絕不會這般熱鬧——天剛亮,哪家的藝人就開工了?這羣人來得太過蹊蹺,時間、地點,都精準得像有人拿尺子量過。
他立刻揮手,讓兩名護衛上前,試圖疏散人羣:“都讓讓!戶部公務,閒雜人等迴避!”
可那些百姓正看得入迷,哪裏肯動?有個老大爺還扯着嗓子喊:“急什麼急,讓爺看完這個跟頭!”耍雜耍的藝人趁機翻了個跟頭,引得人羣陣陣喝彩,越發往前擠。
混亂中,那個噴火的漢子突然大喝一聲,手中的竹筒猛地對準了最中間的馬車——那正是裝載着密信和賬冊的車廂。
“不好!”
沈毅瞳孔驟縮,拔刀便衝了過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一團熊熊烈火從竹筒中噴湧而出,並非朝着預設的空地方向,而是精準地噴在了馬車的木質車廂上。乾燥的木板遇火即燃,“噼啪”的燃燒聲瞬間響起,濃煙滾滾,黑煙裹着火星直往上躥,很快便吞噬了整個車廂。
“救火!快救火!”沈毅嘶吼着,一刀劈開車廂的鎖鏈,試圖搶出裏面的木箱。
護衛們紛紛撲上去滅火,有的用刀劈開車廂,有的脫下鎧甲撲打火焰,還有的衝到街邊店鋪借水桶。可火勢蔓延得太快,再加上車廂裏全是紙張,一點就着,根本來不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幾輛馬車便被燒得面目全非,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黑雪。
空氣中瀰漫着焦糊味,混着紙張燃燒後的苦澀。
沈毅跪在灰燼前,手撐在地上,指尖發顫。他翻開燒焦的木板,裏面的木箱早已成了炭,密信、賬冊,一張紙都沒剩下。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滿是寒意。
“追。”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裏刮出來的,“把那些人,給我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護衛們分頭追了出去,可追到巷口的岔路,早已沒了那些人的蹤跡——岔路四通八達,連着七八條衚衕,往哪兒追?顯然,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縱火,目標直指那些密信和賬冊。
沈毅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轉頭看向身邊的心腹暗衛,聲音壓得極低:“回去稟報殿下——信,燒了。人,沒抓到。”
沈毅站在原地,望着滿地的灰燼,手慢慢攥緊了刀柄。
遠處,街角的茶樓二樓,一扇窗戶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窗後的人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微微上揚。
“瑞王殿下,沒了證據,您拿什麼跟韓大人鬥?”
各位書友,先別急着說沈毅大意——這波縱火估計是韓爌那老狐狸的孤注一擲,但咱們瑞王殿下要是這麼容易就被翻盤,那還叫爽文主角嗎?
容我先賣個關子:殿下那句“讓他們先玩玩”,您各位品,您細品。
另外跟大夥說個事兒:明天上午我得去開個會(社畜的痛,大家都懂),新章節來不及趕在中午發了,推遲到晚上更新。具體幾點不敢說死,但我儘量不拖過九點。欠大家的更新,我記着呢,回頭補個長的。
放心,這盤棋纔剛剛開局,韓爌以爲自己行了,其實……
不多說了,免得劇透。
明天晚上見,大家別忘了追更哦!
——你們的麻花.
第二二六章 朝堂舌戰(一)
乾清宮的晨色裏透着一股子涼意,香爐中的龍涎香嫋嫋升起,將整座大殿徽衷谝黄粲腥魺o的迷霧中。
早朝已經開始有一陣子了。
崇禎端坐在髹金雕龍的御椅之上,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面色略顯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瘮人——那是一種長久不信任人、習慣了猜忌的目光。他緩緩掃過階下的文武百官,嘴角沒有一絲弧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御案上的一枚白玉鎮紙,一下,又一下。
階下,文東武西,官員們個個垂首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誰心裏都清楚,陛下最近心情不佳。那三千萬兩銀子固然是大明的救命稻草,可這稻草握在瑞王手裏,陛下這根弦就繃得更緊了。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沒人敢輕易出頭——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在這金鑾殿上活了這麼多年的人,哪個不懂?.
韓爌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方,緋色官袍熨帖得體,玉帶束腰,端得是朝廷重臣的氣派。他神色平靜,甚至帶着幾分慣常的溫和,垂着眼瞼,彷彿入定了一般。可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曲起,食指有節奏地叩着掌心——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逢大事將成,便會如此。
他在等。
等李標出列,等周延儒附和,等孫居相那張利嘴把朱由樺架在火上烤。只要今日能在朝堂上坐實朱由樺“私交邊軍、意圖不軌”這八個字,崇禎心裏的那根刺便會扎得更深,深到再也拔不出來。
到那時,什麼密信,什麼賬冊,都不過是死無對證的廢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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