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71章

作者:麻花兄弟

  周承業瞳孔驟縮,多年廝殺養出的本能讓他身子猛地一擰,那支箭擦着胸口的護心鏡飛過,“噗嗤”一聲釘進身後老槐樹的樹幹裏,箭尾嗡嗡震得樹葉簌簌掉落,像一窩受驚的麻雀。

  “哪個狗日的?!”周承業臉色瞬間黑成鍋底,重新按住腰刀,厲聲怒罵,“老子是周承業!你們的同袍!瞎了狗眼不成?”

  騎兵隊列緩緩分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一道口子。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踏步而出,馬背上坐着個身着亮銀鎧甲的將領,面容冷峻,眉眼間帶着幾分倨傲與狠厲——正是宣威衛營遊擊參將李秉忠。他居高臨下地睨着周承業,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笑,聲音透過甲冑的縫隙傳出來,生硬得像鐵片刮石頭:“周承業?你私自調動邊軍,擅闖西山,挑起廝殺,還勾結建虜奸細,禍亂邊鎮。今日某便替朝廷清理門戶。”

  “我勾結建虜?”周承業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得像要滴血,“李秉忠,你放什麼狗屁!某奉朝廷調令,查拿走私通敵的徐大強與範文都餘黨,邊軍令牌在此,你敢污衊我?”

  他說着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沈毅一個箭步攔住。

  沈毅側身湊到周承業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又急又沉:“千戶,不對勁。他不是來接應的,是來滅口的。你看他麾下那些人,個個神色緊繃,弓箭都拉滿了,擺明了要置我們於死地。這時候跟他講道理,等於跟閻王爺討價還價。”

  周承業一愣,順着沈毅的目光掃過去——果然,李秉忠身後的邊軍個個弓上弦、刀出鞘,眼神冷得像刀子,哪裏有半分同袍相見的模樣?他心裏“咯噔”一下,嗓子眼發乾,厲聲喝問:“李秉忠,你到底想幹什麼?!”

  朱由樺站在一旁,看似鎮定,腦子裏已經轉得飛起。他心裏快速盤算着各種可能性——李秉忠此刻帶人圍堵,來勢洶洶,絕不是偶然。這貨八成和範文都、徐大強的走私案脫不了干係,可到底是被收買了,還是本身就是走私鏈上的一環?又或者只是碰巧路過、想撿個現成的功勞?

  信息太少,他不敢貿下定論,只能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手心已經冒了汗,黏糊糊的,但他臉上半點不露。

  “李秉忠,你個奸伲 敝艹袠I怒喝一聲,拔出腰刀,刀身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寒芒,“你不分青紅皁白就射殺同袍,定是和範文都那夥走私奸徒有勾連!殘害同袍,你就不怕陛下降罪,株連九族嗎?”

  李秉忠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周承業,休要血口噴人。某奉宣府鎮總兵之命,巡查西山匪患,見此處火光沖天、廝殺不斷,只當你勾結匪類作亂。什麼範文都?某不認識。左右,給我放箭,格殺勿論,一個活口不許留!”

  弓箭手齊齊拉弦,弓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死神的磨牙聲。

  “慢着!”

  一道清亮又帶着幾分痞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朱由樺從沈毅身後走出來,慢悠悠地晃到隊伍前方,揹着手,抬着頭,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樣。方纔周承業與李秉忠對峙的功夫,他沒閒着,已經把己方的家底清點了一遍——沈毅帶來的暗衛二十來人,周承業剩餘的邊軍五十多人,攏共七八十號,而且經過剛纔那場伏擊戰,不少人身上帶着傷,刀口還在往外滲血,士氣雖然不低,但體力已經見了底。

  再看李秉忠那邊——光是騎兵就有三四百,後面還跟着黑壓壓的步兵,弓箭手少說也有百來號人,弓弩齊全,甲冑鮮明。這兵力差距,硬拼就跟拿雞蛋碰石頭差不多,不,是拿鵪鶉蛋碰鐵錘。

  他心裏其實也在打鼓。李秉忠這貨到底是來幹嘛的,他還沒完全摸清楚。說他是範文都的人吧,有道理,但也不能排除他就是碰巧撞上了、想借機撈一筆軍功的可能。明末這幫邊軍將領,見風使舵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強,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準。

  但他清楚一個道理——不管李秉忠打的什麼算盤,現在最要緊的是拖住他,不能讓他下令放箭。只要箭沒射出來,就還有得談;箭一出來,那就什麼都晚了。

  “砰砰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淡定——這是他穿越過來後練出的最大本事:心裏慌得一批,臉上穩如老狗。

  恰在此時,山林上空“撲棱棱”飛過一隻鳥,黑乎乎的影子掠過火光。朱由樺眼睛一亮,心裏頓時有了主意。他故意把音量放大了八度,語氣篤定得像在唸聖旨:“李秉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李秉忠一愣,低頭睨着朱由樺——一身普通的寰劚惴樕线�沾着灰,頭髮也有些散亂,怎麼看都不像什麼王公貴族,倒像是哪個地主家跑出來的不肖子孫。他頓時嗤笑出聲,語氣又輕蔑又兇狠:“大膽狂徒,竟敢冒充宗室王爺,混淆視聽!左右,別跟他廢話,放箭!”

  “慢着!”

  朱由樺往前跨了一大步,抬手指着上空那隻鳥飛遠的方向,聲音更響了,在山谷裏來回迴盪:“你以爲那是普通的鳥?那是本王的傳信鴿!早已將此處的情形,一字不差地傳往京營!本王乃大明瑞王朱由樺,奉陛下密旨,祕密前來協查宣大走私一案。此次帶來京營五千精銳,全部喬裝成百姓、商販,祕密埋伏在西山外圍。只要本王一聲令下,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他們便會蜂擁而至,將你們這羣奸僖痪W打盡!”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倨傲和憤怒,像是真的被冒犯了天家威嚴。心裏卻在瘋狂祈叮耗请b鳥祖宗誒,你可千萬別這時候掉下來,你要是掉下來,我這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李秉忠的動作明顯頓住了。

  他抬眼望向那隻鳥飛遠的方向——黑漆漆的夜空裏,哪還看得見影子?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犯嘀咕。瑞王朱由樺,這名頭他聽說過,乃是陛下的堂弟,平日裏不常露面,但絕非無名之輩。更重要的是,他聽過一個傳聞——這次宣府的糧餉,就是這位瑞王從皇家宗室身上刮下來的。能從那幫鐵公雞身上拔下毛來的人,能是好對付的?

  他腦子裏飛速轉着:若這小子真是瑞王,又真帶了五千京營人馬在外圍布了口袋,自己貿然動手,不就是自投羅網?他跟範文都的勾當本就做得隱祕,此刻若被瑞王當場撞破,鬧到御前,就算自己能狡辯幾句,也架不住有人順藤摸瓜。

  可萬一這小子是冒充的呢?萬一他就是在虛張聲勢呢?

  李秉忠握着繮繩的手,指腹磨得發紅,眼神閃爍不定。

  朱由樺把李秉忠那點猶豫看在眼裏,心裏暗暗鬆了口氣——賭對了,這貨心裏有鬼,他不敢賭。他趁熱打鐵,臉上故作威嚴,語氣愈發凌厲:“李秉忠,本王是奉旨辦差!你今日若敢傷本王一根汗毛,京營人馬趕到,不僅你性命難保,你的家人、親信,還有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會被株連九族,一個都跑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同時朝沈毅使了個眼色。沈毅心領神會,手悄悄按上了刀柄,身子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撲出去擋箭的準備。

  朱由樺的語氣忽然緩了下來,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像談判桌上拋出的籌碼:“但你若識相,立刻下令停手,協同本王追查宣大走私一案。若能助本王擒獲首惡、查清案情,本王便既往不咎,還能在陛下面前爲你美言幾句,保你前程無憂。”

  他心裏打的算盤精得很——他現在也不確定李秉忠到底是不是和範文都一夥的。萬一這貨只是碰巧路過,自己上來就喊打喊殺,反倒把人推到對立面去了。不如先給個臺階,把人拉攏過來,用他的邊軍身份當護身符進宣府城。後續若是查實他確實有勾結,再收拾也不遲——反正證據在手,秋後算賬是朱由樺的拿手好戲。

  李秉忠陷入了兩難。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翻江倒海。跟範文都的勾當一旦敗露,那是死罪,沒跑。可眼前這小子若真是瑞王,又有京營人馬在外圍,自己這一動手,那就是滿門抄斬的結局,連個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〇五章 收服

  山谷裏瞬間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破廟燃燒的“噼啪”聲,像骨頭在火裏裂開。偶爾有馬蹄刨地的細微聲響,混着傷兵壓抑的呻吟,在山風中飄來蕩去。

  朱由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沁出一層冷汗,裏衣溼噠噠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他臉上卻依舊端着那副“本王掌控全局”的淡定表情,心裏已經在瘋狂罵娘——他哪有什麼京營五千人馬?那是他情急之下編出來的瞎話,那隻鳥也是碰巧飛過,跟他半文錢關係都沒有。要是李秉忠再堅持一會兒,或者隨便派個斥候去外圍轉一圈,他的謊言當場就得戳穿,到時候這七八十號人,一個都別想活着走出這條山谷。

  “媽的,以後再也不這麼賭了。”他在心裏給自己記了一筆,“不,以後還賭,但得賭得更有把握。”

  他偷偷給沈毅遞了個眼神,那是他們之間早就磨合出來的默契——一個眼神,意思就是“配合我,別問爲什麼”。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音量,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毅,發信號!讓京營人馬不必過來了,在外圍繼續待命。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免得驚擾了地方,壞了本王查案的大事!”.

  沈毅強忍着想笑的衝動,憋得嘴角都在抽搐。他跟着瑞王這麼久,早就摸透了這位爺的路數——越是心虛,說話越是大義凜然,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能把死人從棺材裏氣活過來。他立刻配合着,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支信號箭,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無數遍,抬手對着天空虛射了一下,還故意高聲回應,嗓門大得整條山谷都能聽見:“殿下!已傳信號,京營人馬原地待命,絕不敢擅自行動!”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李秉忠的心理防線。

  他看着沈毅那副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動作,再想想朱由樺方纔那篤定得不容置疑的語氣,心裏最後一絲僥倖也跟着灰飛煙滅——信號箭都發了,外圍肯定有人接應。這小子,真他孃的是瑞王,那五千京營人馬也確確實實埋伏在山外頭。

  他雙腿一軟,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翻身下馬時靴子踩在一塊碎石上,腳踝一歪,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他雙手抱拳,聲音都在發抖,像大冬天被人從被窩裏拎出來扔進了雪地裏:“臣……臣不知是瑞王殿下駕臨,多有冒犯,罪該萬死!方纔皆是誤會,臣乃是奉總兵之命巡查西山,見此處有廝殺,誤將殿下麾下當成了匪類,絕無他心,更不敢與什麼走私奸徒勾結啊!求殿下饒臣一次!”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裏已經在飛速盤算——不管怎樣,先認錯,先服軟,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至於後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朱由樺看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李秉忠,心裏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暗自鬆了口氣,心臟還在“砰砰”狂跳,但已經比剛纔穩當多了。他瞥了一眼李秉忠,見這貨神色慌亂,額頭磕得通紅,跪在地上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心裏越發篤定——這老小子肯定有鬼,而且鬼還不小。一個堂堂遊擊參將,就算誤判了敵情,也不至於嚇成這樣,除非他心裏有更怕的東西。

  但他沒有點破。臉上依舊端着那副冷淡威嚴的表情,像極了學堂裏看學生撒謊卻不拆穿的私塾先生。他抬了抬手,語氣不鹹不淡:“起來吧。既然是誤會,本王便不追究你的過失。但本王奉陛下之命追查走私一案,正值用人之際,你既然是宣威衛營參將,熟悉宣府內外情形,便協同本王辦案。”

  李秉忠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咚咚”作響:“謝殿下!謝殿下!臣一定肝腦塗地,絕不辜負殿下信任!”他起身時雙腿還在打顫,站穩之後躬身站在一旁,腰桿挺得筆直,活像一根插在田裏的竹竿,臉上寫滿了“我是良將、我是忠臣”的諔�

  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毅見狀,下意識就要上前卸掉李秉忠的兵器——這是規矩,剛收編的人,卸了兵器才保險。可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朱由樺一個眼神攔住了。

  沈毅心頭一動,立刻明白了公子的用意。卸了兵器,就是把人當俘虜看,李秉忠心裏那根弦立馬就得繃起來,說不定會狗急跳牆。不卸兵器,纔是把人當同僚看,李秉忠才能安心配合。至於他到底有沒有鬼,慢慢查就是了,不急在這一時。他收回了手,只是往朱由樺身邊靠了半步,目光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李秉忠身上,隨時防備着這老小子耍花樣。

  蘇婉清也從一塊大石頭後面走了出來,手裏緊緊攥着一把短刀。她臉上還有些發白,但比之前在山頂破廟時已經好了不少——至少腿不抖了。

  朱由樺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痞裏痞氣的笑。他打量了一下蘇婉清手裏的短刀,又看了看她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忍不住調侃道:“可以啊婉清,現在都敢拿刀子了,進步不小。哪天要是上了戰場,你是不是還得抱着刀衝鋒陷陣?”

  蘇婉清臉頰“騰”地紅了個透,連忙把短刀藏到身後,腦袋低下去:“我……我只是想保護殿下。”

  “知道了知道了。”朱由樺擺了擺手,心裏卻泛起一絲暖意。穿越過來這麼久,身邊能信得過的沒幾個人,蘇婉清算一個——雖然膽子小了點,但勝在忠心,而且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李秉忠,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回去,語氣也跟着冷了下來,像換了個人:“李參將,本王問你。你在宣府任職已久,可知介休商人範文都?他常年在宣府活動,涉嫌走私通敵,你可有他的消息?他現在藏在哪裏?”

  朱由樺這話問得很有講究。他沒有直接問“你是不是跟範文都有勾結”,而是把自己擺在“上級詢問下屬案情”的位置上,既顯得正常,又能觀察李秉忠的反應——心虛的人,聽到這個問題,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回答,而是慌張。

  李秉忠心裏“咯噔”一下,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他臉上卻裝作茫然不解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語氣恭敬又不失自然:“回殿下,範文都這個名字,臣倒是略有耳聞。聽說他是介休那邊來的商人,在宣府開了幾家店鋪,平日裏低調得很,不惹事不生非,臣一直在軍營裏操練兵馬,與商人素無往來,所以對他並不瞭解。”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又補充道:“不過,臣倒是聽人提過一嘴,說他常在‘聽雨軒’茶樓活動,那裏南來北往的客商多,或許能打探到他的蹤跡。至於參與走私的邊軍官員,臣平日裏一心操練兵馬,確實未曾察覺異樣。若是殿下需要,臣這就下令徹查宣威衛營,上上下下,一個不落,絕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他說得義正詞嚴,語氣裏甚至還帶着幾分憤慨,像是在說“這種敗類,抓到一個殺一個”。可朱由樺聽得仔細,這老小子從頭到尾都在打太極——認識,但只是“略有耳聞”;沒往來,但知道他在哪兒活動;沒察覺異樣,但可以“徹查”自己麾下的軍營。

  滴水不漏。

  朱由樺看着他神色坦然、言辭懇切的模樣,心裏暗自冷笑——這老小子,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要是擱在現代,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他心裏清楚,李秉忠這番話半真半假,但他沒有當場拆穿。拆穿了又能怎樣?逼急了這老小子,萬一狗急跳牆,直接翻臉,他們這點人還不夠對方塞牙縫的。不如將計就計,先順着他的話說,慢慢摸清他的底細。

  他轉頭看向周承業,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千戶,你帶着你的人,押着徐大強、刀疤臉他們,先回宣府衛所。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尤其是範文都的人,絕不能讓他們串供。”

  他特意加重了“嚴加看管”四個字,目光從俘虜隊伍上掃過去,卻沒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李秉忠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

  徐大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從一個小兵爬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是他在背後推着走。這次走私通敵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他暗中授意、一手安排。徐大強知道的太多了——誰牽的線,誰收的錢,錢又流到了誰的兜裏,清清楚楚。若是徐大強被押回衛所,一旦鬆了綁、開了口,他跟範文都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全抖摟出來。

  徐大強活着,對他就是滅頂之災。

  今日,徐大強必須死。

  “遵令!”周承業躬身抱拳,直起身子後立刻轉身,扯着嗓子安排人手。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不多時,俘虜們就被粗麻繩七手八腳地綁在馬背上,一串串地拴在一起,像秋天掛在房檐下的辣椒。

  徐大強被五花大綁,雙手反剪在背後,麻繩勒進皮肉裏,磨得手腕處紅了一片,有的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他嘴裏塞着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不知道從哪個死人的衣服上撕下來的,帶着一股血腥味和土腥氣,堵得他連嗚咽聲都只能發出模糊的悶響。

  他徒勞地扭動着身子,脖頸用力掙扎,青筋暴起,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目光慌亂地掃視四周,試圖在人羣中找到一絲生機——刀疤臉已經被打暈了,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範餘傑縮在人羣裏,瑟瑟發抖,像個受驚的鵪鶉;剩下的邊軍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猝然對上了不遠處站在朱由樺身側的那個人。

  李秉忠。

  徐大強的瞳孔猛地驟縮,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他的身體僵住了,所有的掙扎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了。他直直地盯着李秉忠,眼底翻湧着驚恐、哀求、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頂頭上司、一手把自己從泥地裏拽起來的李秉忠,竟然會以“協同辦案”的姿態站在這裏,站得那麼從容,那麼坦然,彷彿他跟這場走私案沒有半點關係。

  他拼命眨着眼睛,腦袋不停地晃動,額頭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滴在髒兮兮的衣領上。他死死盯着李秉忠,嘴脣被破布堵着,只能發出“唔唔”的悶響,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揮動雙手,盼着岸上的人能拉他一把。

  李秉忠與他對視的一瞬間,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使勁往下拽。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攥緊,指腹磨得發燙,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裏。眼底飛速掠過一絲狠厲與慌亂——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不得不動手的決絕——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重新換上那副恭敬待命的溫順模樣。

  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假意整理鎧甲的繫帶,手指在鐵釦上慢慢摩挲着。餘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徐大強。

  周承業還在忙着清點人手,扯着嗓子和手下確認俘虜數量。朱由樺正轉過身去,低聲叮囑蘇婉清路上注意安全,別騎馬騎太快。

  就在這一瞬間,李秉忠悄悄抬起眼皮,朝着自己身側一個心腹護衛遞了個眼色。

  那眼神隱晦到了極點——不過是眼皮輕輕一抬,眼球微微一轉,嘴角連動都沒動一下,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可那護衛跟了他十幾年,刀頭舔血的日子過了無數,對這個眼神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李秉忠常年用來滅口的信號.

第二〇六章 滅口

  護衛跟隨李秉忠多年,刀頭舔血的日子過慣了,對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那是“辦乾淨點”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從隊伍邊緣擠了過去,藉着夜色和人羣的遮擋,混到押解徐大強的俘虜隊旁邊。押解的邊軍正忙着清點物資,沒人留意這個湊上來的身影。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悄悄抽出腰間的短刀,卻沒有用刀刃,而是反手握着刀柄,將刀鞘那頭對準徐大強的後頸,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被山風和火焰的噼啪聲蓋得嚴嚴實實。

  徐大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雙眼猛地翻白,腦袋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無力地垂了下去。四肢瞬間癱軟,整個人掛在馬背上晃晃悠悠,乍一看,確實像是掙扎中被護衛制服打暈的模樣。

  可實際上,後頸那一記重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剛好震碎延髓,人當場就沒了氣息,連抽搐都來不及。這是他們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才會的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李秉忠用餘光瞥見徐大強的身子軟了下去,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他暗自鬆了口氣,臉上卻紋絲不動,依舊掛着那副恭敬溫順的神色,微微低着頭,像個忠心耿耿的老狗。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滅口,不過是山風吹過、樹影晃了晃,從未發生過。

  板車上,刀疤臉和範餘傑縮在角落裏,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們自始至終都是範文都手底下跑腿的卒子,平日裏只聽範文都和那幾個核心親信的吩咐,連宣威衛營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提認識李秉忠這位參將了。他們只當徐大強是掙扎時被護衛制服,打得狠了些,暈過去了而已。

  刀疤臉用那隻還完好的眼睛瞥了一眼垂着腦袋的徐大強,喉嚨裏咕嚕了一聲,又縮了回去,只顧着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範餘傑就更不濟了,整個人蜷成一團,衣領上全是鼻涕眼淚,嘴裏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像唸經似的,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

  朱由樺掃了一眼隊伍,確認物資和俘虜都安排妥當了,轉頭看向沈毅和李秉忠,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沈毅,你帶十名暗衛,跟着我和李參將去宣府城內的聽雨軒,捉拿範文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秉忠,語氣裏帶着幾分“我信任你”的意思,但仔細聽,又能聽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敲打:“李參將,你熟悉宣府城內的佈防,由你帶路。務必小心謹慎,不要打草驚蛇。剩下的暗衛和邊軍,留下來看守物資。”

  他故意讓李秉忠帶路。

  這算盤他打得很清楚——一來,李秉忠是宣威衛營的參將,有他跟着,入城不會遇到盤查,省去很多麻煩;二來,這也是個試探。如果李秉忠真的跟範文都有勾結,他帶路的時候總會露出馬腳——要麼故意繞路拖延時間,要麼暗中派人通風報信。只要他敢動,就能抓住把柄。如果李秉忠清清白白,那更好,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反正不管怎樣,朱由樺都不虧。

  “屬下遵令!”沈毅躬身抱拳,直起身後立刻轉身,從暗衛裏挑了十個最精銳的——個個身手利落,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刀口上滾過幾年的老手。他低聲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跟緊”“別掉隊”“聽我口令”之類的話,十個暗衛齊齊點頭,沒有一個人出聲。

  蘇婉清上前一步,輕聲道:“殿下,我也跟您一起去。我熟悉宣府城內的路況,或許能幫上忙。”

  朱由樺看了她一眼。蘇婉清臉上還帶着方纔從後山趕過來的疲憊,但眼神很堅定,不像是在客套。他想了想,點了點頭:“好。那你跟緊我,注意安全,不許擅自行動。”

  他知道蘇婉清的心思——這姑娘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進城,想跟在他身邊照應。他也不願再把她留在這山谷裏,滿地的屍體和血腥味,不是什麼好待的地方。帶着她一起,反而能更放心。

  安排妥當後,隊伍開始分頭行動。周承業扯着嗓子吆喝了一聲,帶着人押着俘虜,推着物資車,沿着山道往宣衛所的方向走去。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朱由樺這邊則輕裝簡行,沈毅帶着十名暗衛在前頭開路,蘇婉清跟在朱由樺身側,李秉忠騎着一匹黑馬走在最前面領路。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往宣府城內趕去。

  山谷裏的火還在燒,破廟的樑柱已經燒塌了大半,火星子隨風飄散,像一羣亂飛的螢火蟲。滿地的狼藉——折斷的刀槍、散落的箭矢、倒伏的屍體,還有被踩爛的旗幟——都見證着這場驚心動魄的伏擊與對峙。

  而一場新的較量,即將在宣府城內拉開序幕。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山路漸漸平坦了些,兩旁的樹木也變得稀疏,遠處已經能隱隱約約看到宣府城牆上閃爍的火光。沈毅騎在馬上,慢慢地湊到朱由樺身邊,壓低聲音,嘴角憋着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忍了很久。

  “王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朱由樺能聽見,“您方纔可真像那麼回事。尤其是說京營五千人馬的時候,那語氣、那神態,屬下都差點信了。還有那個李秉忠,明明心裏有鬼,卻裝得一臉無辜,一看就是在狡辯。您說他是怎麼做到臉不紅心不跳的?”

  朱由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低聲回道:“不然呢?難道等着被李秉忠那老小子亂箭射死?老子也是被逼無奈,還好那老小子慫,不然咱們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兒。”

  他說着,自己也有點後怕,後背那層冷汗還沒幹透呢。

  頓了頓,他的語氣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更低了:“至於李秉忠,你以爲老子看不出他在狡辯?他肯定和範文都有關係,只是現在不敢承認罷了。我讓他協同辦案,一來是利用他的身份方便入城、打探消息,二來也是盯着他,看他敢耍什麼花樣。等拿到他勾結範文都的證據,再一併收拾他。”

  說完,他又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三分自嘲、七分嘚瑟:“說起來,老子這演技,不去當戲子真是屈才了。要是在現代,說不定還能拿個影——”.

第二〇七章 茶樓佈防

  沈毅憋笑憋得肩膀直顫,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回懟,生怕被前面領路的李秉忠聽見。

  “王爺,您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沈毅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還在馬繮上微微發抖,彎腰假裝整理馬鐙時順帶補了一刀,“方纔您後背都溼透了,說白了就是賭徒心態——賭贏了就裝大佬,賭輸了咱們這羣人就得集體去閻王爺那兒報個到。到時候您這‘影帝’頭銜,只能去陰曹地府跟那些冤死鬼顯擺。”

  朱由樺老臉一紅,伸手輕拍沈毅後腦勺,同樣壓低聲音沒好氣地罵:“你小子懂個屁!這叫戰略威懾,不是賭!再說了,老子賭贏了,那就是本事。有本事你也賭一個試試?真要是讓你上,估計腿都軟得騎不穩馬,還得讓人抬着走,敢在這兒嘲諷本王?”

  兩人低聲鬥嘴,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前頭領路的李秉忠,跟做偎频模_保沒泄露半分。夜色裏馬蹄聲碎,山風呼呼地往脖子裏灌,兩人說話的聲音被風撕成一片一片的,傳到前頭只剩模模糊糊的嗡嗡聲。

  蘇婉清跟在一旁,聽着兩人鬥嘴,嘴角忍不住彎了彎,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她偷偷瞥了朱由樺一眼,見這位爺明明後怕得要死,嘴上卻還硬撐着裝大佬,心裏既覺得好笑又莫名踏實——跟着這樣的主子,雖然隨時可能被嚇出心臟病,但至少不會悶。

  夜色微涼,山風拂過,帶着山間的草木氣息,還夾雜着一絲未散的煙火味。遠處宣府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盤踞在漆黑的夜色裏,映得半邊天都是暖紅,遠遠望去,倒有幾分像正月十五的花燈會,只是這花燈底下藏着多少刀光劍影,就只有鬼知道了.

  李秉忠騎在最前面,專心領路,耳邊只有馬蹄聲和山風呼嘯,並未察覺身後兩人的低聲交談。他心裏暗自嘀咕——這瑞王殿下,怎麼看都不像傳聞中那般沉穩持重,反倒像個沒正形的紈絝子弟。

  可偏偏就是這個紈絝子弟,把他唬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