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第二〇二章 吹燈拔蠟
燈坏幕鹈珞E然熄滅,絕非夜風無意吹滅——是沈毅藏在樹椏間,指尖輕輕一扯那根細如髮絲的麻繩,繩端繫着的石子精準砸在燈坏鬃瑺T火瞬間被掐滅在夜色裏.
後山密林深處,周承業攥着那柄磨得發亮的腰刀,指腹抵着刀鞘上的銅釦,聽見山下那聲細微的“咔嗒”,立馬壓低聲音喝令:“弟兄們,動手!記住公子的吩咐,先射火油箭,再包抄,別硬剛!”五十名精銳邊軍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紛紛抽出背後的長弓,箭鏃上裹着浸了火油的棉絮,引火繩被吹得微微發亮,卻沒敢冒出半點火星——這是朱由樺特意叮囑的,怕提前暴露行蹤,畢竟他們就五十人,要對付三方六七十號人,全靠出其不意。
“放!”周承業手臂一揮,五十支火油箭齊刷刷射向破廟方向,箭鏃劃破黑暗,帶着細微的呼嘯聲,精準落在破廟周邊的乾草和殘破屋檐上。起初只是零星幾點火星,夜風一吹,瞬間燎原,“轟”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破廟那本就朽壞的木質樑架,遇火便噼啪作響,濃煙滾滾而上,嗆得人直咳嗽,也徹底遮擋了三方的視線。
沈毅則帶着四名護衛,如同四頭夜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繞到後山路口,手裏握着短刀,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沒多餘動作,只是往石頭上一蹲,眼神掃過路口的每一寸草叢,但凡有風吹草動,他的刀便能在瞬間出鞘——這是朱由樺給的死命令,守住退路,不許放跑一個核心人物,尤其是範文都和那個後金頭目。
破廟前,三方人馬瞬間亂作一團。
圖倫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鞘砸在身邊護衛的肩膀上,厲聲喝道:“不好!有埋伏!範餘傑,你這狗東西,竟敢設局暗算老子!”他那口生硬的漢話,夾雜着後金口音,在火光中格外刺耳,手裏的彎刀直指宣府店鋪掌櫃範餘傑的方向,眼神兇悍得像是要生吞活剝了對方。
範餘傑被火光映得臉色發白,雙手死死攥着衣襟,強裝鎮定地對着圖倫怒喝:“圖倫大人休要胡言!我家東家怎會讓我暗算你?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想攪黃咱們的交易!”他嘴上硬氣,腿卻在微微發抖——他只是範文都手下的店鋪掌櫃,從沒經歷過這種陣仗,若不是刀疤臉在一旁壓着,他早就要癱軟在地了。刀疤臉站在他身側,眉頭緊鎖,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低聲對範餘傑道:“慌什麼!先穩住陣腳,看看是誰在搞鬼!”
更亂的還在後面。
徐大強握着長槍,槍尖對着火光中晃動的人影,本就陰沉的臉更是擰成了一團。他本就對範文都心存戒備,覺得這老狐狸沒安好心,如今突然遭遇埋伏,第一反應就是範文都和後金勾結,想借機除掉自己,吞掉這批物資。“範餘傑,你少在這裏狡辯!”徐大強的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周圍的人都一哆嗦,“定是你引我們到這荒山野嶺,勾結後金狗,想把我們都殺了,獨吞好處!弟兄們,給老子戒備,只要他們敢動,就開槍!”
他手下的邊軍聞言,立刻端起火銃,對準範餘傑的人,火銃的藥引被點燃,冒着嫋嫋青煙,隨時都能發射。範文都的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拔出腰刀,對着徐大強的邊軍,雙方劍拔弩張,火藥味瞬間拉滿,反倒把後金的人晾在了一邊。
後山的土坡上,朱由樺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嘴裏叼着一根草莖,看着下方的亂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着:“這幫人內訌比誰都厲害,老子還沒動手,他們自己就先掐起來了,省事兒多了。”他一邊吐槽,一邊抬手對着沈毅的方向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按原計劃來,趁亂摸走物資。
沈毅看到手勢,立刻點頭,對着身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幾人貓着腰,藉着濃煙和火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那些被黑布蓋着的馬車。刀疤臉正忙着應付徐大強的邊軍,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等他反應過來時,沈毅的短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貼着皮膚,涼得刺骨。
“別動!”沈毅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刀疤臉嚇得渾身僵硬,手裏的腰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嘴裏連連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不關我的事!”
沈毅沒跟他廢話,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後頸,刀疤臉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旁邊的護衛立刻上前,掀開馬車上的黑布——裏面全是清一色的鐵器和糧食,鐵器上還沾着鐵鏽,糧食則裝在麻袋裏,鼓鼓囊囊的,正是朱由樺要找的違禁物資。“公子,找到了!全是鐵器和糧食!”護衛壓低聲音,對着朱由樺的方向喊了一聲。
朱由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守住馬車,又對着周承業的方向喊:“周千戶,牽制住徐大強的人,別讓他們靠近馬車!再扔點石頭,給他們添點亂!”周承業聞言,立刻下令:“弟兄們,扔石頭!專挑人多的地方扔!”邊軍們紛紛撿起地上的石頭,朝着徐大強和範文都的人堆裏扔去,石頭砸在人身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慘叫聲此起彼伏,亂局更是雪上加霜。
圖倫看着眼前的混亂,氣得暴跳如雷,他知道再這樣耗下去,只會被埋伏的人一網打盡。他一把揪住身邊的護衛,厲聲下令:“守住箱子!咱們衝出去!只要把箱子帶回去,就算丟了物資也無妨!”那口被牛皮裹着的箱子,裏面裝的是後金給範文都的銀子,也是他此次的核心任務,絕不能有失。
後金的護衛們立刻圍在箱子周圍,揮舞着彎刀,朝着下坡的方向衝去。可他們剛跑兩步,就被周承業的邊軍攔住了去路——邊軍們躲在陡坡上,居高臨下,冷箭不斷射來,後金的護衛們接連中箭,倒在地上,慘叫聲不絕於耳。圖倫見狀,紅了眼,揮舞着彎刀,親自衝在前頭,砍倒了兩名邊軍,可他剛衝出去幾步,就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廢物!都是廢物!”圖倫怒吼着,想拔出箭,可剛一用力,肩膀就傳來鑽心的疼痛,彎刀也差點掉在地上。就在這時,徐大強看到圖倫要突圍,以爲他要獨吞物資,立刻下令:“攔住他!別讓他跑了!誰能砍了他的頭,老子賞他十兩銀子!”邊軍們聞言,立刻蜂擁而上,對着圖倫的人砍去,三方人馬徹底攪在了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濃煙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朱由樺看着下方的自相殘殺,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嘴裏又開始吐槽:“十兩銀子就想買人頭?徐大強這老小子也太摳了,換成老子,至少賞二十兩,說不定還有人願意拼命。”他嘴上吐槽,眼神卻沒閒着,緊緊盯着人羣中的兩人——範餘傑嚇得縮在角落,悠悠醒轉的刀疤臉則揮舞着腰刀,試圖穩住局面,兩人顯然都想趁着混亂溜走,尤其是刀疤臉,手裏還攥着一個搴校礃幼邮窍霂ё沤灰椎你y子跑路。
“沈毅!攔住刀疤臉!別讓他跑了!”
沈毅的腳尖剛一點地,整個人便像一支離弦的箭躥了出去。刀疤臉本就打得筋疲力盡,見身後風聲驟緊,哪裏還敢戀戰,一把推開身邊哆嗦個不停的範餘傑,轉身就往草叢裏鑽。那範餘傑被推得一個趔趄,臉朝下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喊疼,就被兩名護衛一左一右按住,胳膊扭到背後,麻繩三纏兩繞捆了個結實,嘴裏還在嗚嗚咽咽地念叨:“不關我的事……真不關我的事……”
刀疤臉跑得飛快,仗着熟悉地形,專往密不透風的草叢和亂石堆裏鑽。可他才跑出二十來步,沈毅的身影已經如同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飄到了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刀疤臉,還他麼跑,再跑就不是打暈了!”沈毅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可那股子冷意,比刀刃還薄。
刀疤臉渾身一哆嗦,猛地剎住腳步,轉過身來,兩眼通紅,像一頭被逼進絕路的野豬。他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匕首,刃口在火光中閃着寒光,握刀的手卻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他咬着牙,低吼一聲,朝着沈毅的胸口刺了過來。
沈毅眼皮都沒抬一下,身子微微一偏,匕首擦着他的衣襟滑了過去,連根布絲都沒碰到。他順手一記勾拳,不輕不重地砸在刀疤臉的胸口,“砰”的一聲悶響,刀疤臉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一棵老松樹,震得松針簌簌落下。匕首脫了手,在空中翻了兩翻,斜斜插進泥土裏,只剩下一個柄露在外面。
沈毅上前一步,彎腰揪住刀疤臉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了起來。刀疤臉臉色慘白,嘴角溢出一絲血沫,眼神裏的兇悍已經褪了個乾淨,只剩下恐懼和求饒:“饒命!饒命!是範文都逼我的。”
“範文都?”朱由樺慢悠悠地從土坡上滑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踱着步子走到刀疤臉面前,蹲下身來。他歪着腦袋端詳了刀疤臉幾息,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不輕不重,像是在拍一個不太機靈的晚輩,帶着三分戲謔,三分輕蔑。“老狐狸倒精明,自己躲在城裏享福,讓你們來替他送命?老子缺的是能給邊軍發軍餉的糧食和鐵器,缺的是能收拾你們這幫蛀蟲的理由!你替範文都勾結後金,走私違禁物資,盤剝百姓,今天該算總賬了!”
刀疤臉盯着朱由樺,眼神裏寫滿了恐懼和不甘。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被什麼堵住了。半晌,他才顫抖着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誰?”
朱由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痞裏痞氣的,活像個偷雞摸狗得手的混混。他湊近刀疤臉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情人間說悄悄話,可每個字都像刀子似的扎進刀疤臉的心窩裏:“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跑不了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裏的冷意,比冬天的西北風還刮人。刀疤臉嚇得渾身一哆嗦,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竟是嚇尿了。沈毅皺了皺眉,嫌棄地把刀疤臉往地上一扔,退後兩步,甩了甩手,像是在甩什麼髒東西。
朱由樺也站起身,退開半步,捂着鼻子,一臉嫌棄地嘟囔:“他奶奶個熊,就這膽量還敢出來跑江湖?這都什麼玩意兒。”
話音剛落,山坡下方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火光中,圖倫捂着胸口踉蹌後退了兩步,胸口插着一支長槍,槍尖從後背穿透出來,鮮血順着槍桿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他瞪大了眼睛,眼神裏滿是不甘和憤怒,嘴脣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可嗓子裏只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女真音節,誰也沒聽明白。
徐大強雙手握着槍桿,用力一擰,拔出長槍。圖倫的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噗”的一聲砸在泥地裏,濺起一片塵土,再也沒了動靜。那口裹着牛皮的箱子,被兩個邊軍一左一右抬起來,放到徐大強腳邊。
徐大強低頭看了一眼箱子,又抬頭看了看四周,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他用槍尖挑開箱蓋——白花花的銀錠子整齊碼放,火光映上去,亮得晃眼。他伸手抓起一錠,在手裏掂了掂,嘴角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嘿嘿,這批銀子,夠弟兄們喫半年的了。”
可他剛轉過身,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周承業帶着三十名邊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圍了上來。火銃手蹲在前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徐大強和他身後的十幾個親兵;長槍手站在後排,槍尖在火光中閃着寒光,封死了所有退路。包圍圈收得不大不小,剛好把他們困在中間,進退不得。
徐大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槍的手青筋暴起,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周承業!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子是替朝廷押貨的邊軍千戶,你他孃的敢動老子?”
各位看官,這一章的火光可還夠亮?
——別急着關頁面,咱來嘮五毛錢的。
朱由樺這小子,嘴上說“講道理”,手底下可一點道理沒講,又是放火又是扔石頭,連哄帶詐把三方人馬耍得團團轉。您說他是真腹黑還是假善良?反正小編覺得,這貨骨子裏就帶着那麼點壞,偏偏還壞得讓人想給他鼓掌。
話說回來,下一章裏會又突然殺出一隊人馬,熟讀前文的估計會猜出是誰?但是我覺得還不刺激。還有小丫頭蘇婉清,閒着也是閒着,要不給她安排點戲。
評論區交給你們了!猜對劇情的,小編請您喫朱公子同款“加蛋多蔥花”的面——雖然只能雲喫,但心意是真的。
另外,喜歡沈毅這種悶聲幹大事的護衛,還是喜歡朱由樺這種一邊吐槽一邊坑人的主兒?投個票,下回多給他倆加戲!
別養書,追着看才過癮。下一章更刺激,保準讓您拍大腿喊“絕了”!
——愛你們的作者,跪求收藏、推薦、一鍵三連~.
第二〇三章 徐大強被俘
“徐千總,別來無恙啊?”
周承業從陡坡上跳了下來,手裏的腰刀沒出鞘,就這麼隨隨便便往肩上一扛,眼神卻冷得像臘月裏的刀子,直直剜在徐大強臉上。他一身邊軍戎裝早就被煙燻得烏漆嘛黑,袖口還沾着不知是誰的血跡,可那股子久經沙場的沉穩勁兒,愣是把徐大強身後那幫潰兵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徐大強臉色刷地白了,白得比死人臉還難看。
他握着長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嘴脣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狠話,可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只擠出幾個沙啞的字眼:“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周承業嗤笑一聲,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蓋着紅印的公文,抖開,在火光中亮給徐大強看,“徐千總,有人舉報你夥同介休商人範文都,私自倒賣邊軍物資,勾結後金,你認不認?”
徐大強瞳孔猛地一縮,額頭上的汗珠子嘩嘩往下淌。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從頭到尾,被人做了局!蹦躂了半天,到頭來被人家兩根手指頭捏住。
他的目光越過周承業,落在遠處那個靠在老槐樹上的年輕人身上。
朱由樺正低頭擦着臉上的灰,擦完了還順手把溼布搭在肩上,活像個剛乾完農活的莊稼漢。察覺到徐大強的目光,他抬起頭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衝徐大強拱了拱手,嘴型一開一合,像是在說——“辛苦辛苦。”
徐大強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老子跟你們拼了!”他怒吼一聲,雙手端起長槍,槍尖朝着周承業的胸口就捅了過去。這一槍帶着他十幾年的火氣和不甘,又快又狠,槍尖破風,發出“嗚”的一聲尖嘯。
周承業連躲都沒躲,只是輕輕地往旁邊偏了偏身子。
槍尖擦着他的肩膀滑了過去,連根布絲都沒碰到。徐大強收不住勁,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還沒來得及穩住重心,就聽見“嗖嗖”兩聲破空聲響——
兩支冷箭從陡坡上飛下來,一左一右,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兩條大腿。
“啊——!”
徐大強慘叫一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長槍脫手,“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水。鮮血順着箭桿往下淌,瞬間就把褲腿染成了暗紅色,疼得他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咬着牙,想站起來,可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似的,根本使不上勁。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承業,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你們這是……設局害我……”
“害你?”周承業蹲下身,跟他平視,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徐千總,你走私違禁物資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邊軍弟兄們還在餓肚子?你勾結後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那些被韃子禍害的百姓?現在跟我說設局害你,你的臉呢?”
徐大強張了張嘴,喉嚨裏“嗬嗬”了幾聲,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周承業站起身,衝身後的邊軍一揮手:“綁了!”
兩個膀大腰圓的邊軍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徐大強的肩膀,一人掏出麻繩,三下五除二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徐大強這回連掙扎都沒掙扎——兩條腿都廢了,想掙扎也使不上勁,只能咬着牙,任由人家把他像捆豬似的綁起來,扔到一邊。
他手下的親兵見主將都成了階下囚,哪兒還敢反抗?“咣噹咣噹”一陣亂響,長槍、腰刀扔了一地,一個個抱着腦袋蹲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山谷裏的混亂漸漸平息下來。
火還在燒,破廟的樑架燒得噼啪作響,不時有一根燒斷的木頭掉下來,濺起一片火星。濃煙被夜風吹散了大半,露出滿地的狼藉——橫七豎八的屍體,折斷的兵器,散落的箭矢,還有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沈毅帶着人清點戰場,一邊收拾物資,一邊把還活着的俘虜攏到一起。刀疤臉被捆得像個糉子,扔在一棵大樹底下,嘴裏還在嗚嗚咽咽地念叨:“不關我的事……真不關我的事……”範餘傑則縮在角落裏,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褲襠已經溼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被打的。
後金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圖倫的屍體被兩個邊軍用長槍挑着,扔到了一輛板車上。他胸口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眼睛瞪得溜圓,死不瞑目。沈毅走過去,蹲下身翻了翻他的衣襟,從懷裏掏出一封牛皮紙包着的密信,信封上蓋着一個鮮紅的印章,像是什麼後金貴族的私印。
沈毅皺着眉,拿着信走到朱由樺面前:“公子,從那個後金頭目身上搜出來的。”
朱由樺接過密信,拆開,抽出裏面的信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後金文字,彎彎繞繞的,他一個字也認不出來。他翻了翻眼皮,把信遞給沈毅:“你看看,寫的什麼?”
沈毅接過信,皺着眉頭看了半天,磕磕巴巴地翻譯:“大概意思是……一個月後,後金會再派人來宣府,跟範文都的人接頭,繼續走私鐵器和糧食。還讓範文都多跟邊軍走動,摸清楚朝廷的兵力部署和換防時間……”
朱由樺聽完,臉上的痞笑漸漸收了起來。
他把信紙摺好,塞進懷裏,拍了拍胸口的衣襟,嘟囔了一句:“範文都這老狗,藏得夠深的。”
他揹着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腦子裏飛速轉着——一個月後,後金還會派人來;範文都跟邊軍有勾結;鐵器和糧食的走私不是一次兩次,而是有計劃的、長期的……這些信息串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鏈條:範文都出錢出人,後金提供貨物,邊軍負責掩護和咻敚礁魅∷瑁Y應外合,把大明的物資一點一點往外掏。
要不是今天這一仗打得好,再過幾個月,等後金攢夠了鐵器和糧食,真的提前借道蒙古,從宣大一線突破防線,到時候京城以北就再無險可守。
“媽的。”朱由樺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範文都,還是在罵這個爛透了的世道。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沈毅正指揮着邊軍收拾殘局,蘇婉清站在不遠處,手裏還拿着那塊溼布,臉上的灰塵還沒擦乾淨,正四處張望着,像是在找他。
“沈毅,”朱由樺喊了一聲,“物資清點完了嗎?”
“清點完了。”沈毅快步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冊子,“一共十車鐵器,十五車糧食,還有那口箱子裏的銀子,粗略數了數,大約五千兩。”
“五千兩?”朱由樺挑了下眉毛,“範文都這手筆夠大的,五千兩銀子,夠普通百姓活幾輩子了,他倒好,隨手就拿去買通後金。”
他走到那口箱子前,掀開蓋子,白花花的銀錠子碼得整整齊齊,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拿起一錠,在手裏掂了掂,沉甸甸的,足有十兩重。
“收好了,”他把銀子扔回箱子裏,“這些都是罪證,回京之後交給陛下,讓陛下看看他手下這些‘良商’是個什麼貨色。”
沈毅點了點頭,合上箱子,讓人抬走了。
蘇婉清從後山走了過來。
她一身素色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灰塵,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看起來狼狽得很,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像兩顆黑葡萄似的,在火光中閃着光。
她走到朱由樺身邊,先看了看四周滿地的屍體和血跡,臉色微微白了白,但很快又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衝朱由樺福了一禮:“公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帶着人在山下接應,沒想到……您們已經得手了。”
朱由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忍不住調侃:“怎麼?之前在客棧裏嚇得茶杯都拿不穩,現在看到這麼多死人,倒不害怕了?”
蘇婉清臉頰騰地紅了,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有……有公子在,我不害怕。”
說完這話,她的耳朵根子都紅透了,兩隻手絞在一起,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朱由樺愣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來,伸手從她手裏接過那塊溼布:“行了行了,我這人臉皮薄,受不了這個。”
朱由樺對周承業說:“周千戶,你帶着邊軍和物資先撤,把這些俘虜和後金人屍首也帶上,送到宣府衛所看管,等我回去之後再處置。記住,路上小心點,別讓範文都的人鑽了空子。”
“遵令!”周承業躬身行禮,轉身就去安排。
徐大強被綁在一匹馬上,兩條腿還在往外滲血,臉色慘白,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刀疤臉和範餘傑被塞進一輛板車。
朱由樺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說“收拾完了咱們也撤”,忽然——
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不是一匹兩匹,而是成片的馬蹄聲,轟隆隆的,像是悶雷從山那邊滾過來。
沈毅臉色一變,手按上刀柄,低聲道:“公子,有動靜!”
朱由樺也站直了身子,朝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山路的盡頭,火光映照下,一隊身着正規邊軍服飾的騎兵正策馬而來,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二三百人。
馬上的騎士個個全副武裝,刀槍在火光中閃着寒光,隊伍最前面,一杆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大字——
“宣”。
那是宣府鎮總兵麾下的正規邊軍!
朱由樺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痞笑瞬間凝固。
他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會有正規邊軍趕來——難道是消息走漏了?還是說,這隊邊軍是察覺了山上的火光,前來巡查的?.
第二〇四章 西山對峙
馬蹄聲如悶雷般碾過山谷,震得碎石從山坡上簌簌滾落。黑壓壓的騎兵隊轉瞬衝到破廟前的空地上,馬蹄揚起的塵土混着未散的煙火氣,嗆得人直咳嗽。火把的光映在甲冑上,一片森然冷光。
周承業眯眼一掃,見爲首的大旗上繡着個斗大的“宣”字,甲冑制式確實是宣威衛營的模樣,心裏先鬆了半口氣。他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大步迎上前去,揚聲喊道:“前方可是宣威衛營的弟兄?某乃周承業,宣威衛營千戶,在此奉命查拿走私通敵之徒,快前來接應!”
這話喊得敞亮,語氣裏滿是同袍相見的熟稔.
話音未落,一道冷箭破空而來,帶着尖銳的嘯聲,直奔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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