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而韋氏、安樂公主二人,空有野心卻無治國之術,只知攬權享樂、排除異己,最終身死名滅,爲天下笑。”
李世民聽着這話,心裏有一塊被揉皺了的地方被輕輕撫平了。
他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李治。
“站那麼遠幹什麼?”
“過來!”
李治哆嗦了一下,兩條小短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一挪地蹭到了李世民面前。
“聽清了?”
李世民的聲音放低了幾分,但餘怒未消。
“聽見了......”
李治的聲音細得像蚊蚋。
“你會不會像李顯那樣窩囊?”
李治用盡全力搖頭:“不會!”
李世民想到武則天,又氣了。
“你的媳婦,她跟別的男人私通,你怎麼辦?”
李治愣住了。
他六歲的小腦瓜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耶,稚奴不娶那樣的媳婦!”
“武則天也不娶!”
長孫皇后忍不住笑了。
李世民看着這小兒子,也是嘆息,“稚奴啊。”
“對家人好沒錯,但絕對不能讓她們騎到你頭上去,知不知道?”
......
二十分鐘後,桌上的盤盤碗碗終於見底了。
小兕子靠在椅背上,小肚子鼓鼓的,像一隻被餵飽了的小河豚,眼睛亮晶晶的。
“飽了?”江然問她。
“飽了。”
小兕子拖着長腔,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鍋鍋,窩還想喝那個酸酸的甜甜的水水。”
“酸梅湯?”
江然看了一眼桌面,剛纔那壺酸梅湯確實已經被喝光了。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再來一壺酸梅湯,不要太冰。”
服務員記下來轉身走了。
小兕子滿意地哼唧了一聲,把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像個融化了的小人偶。
嬴陰嫚也在喝茶,她端着那杯菊花茶小口小口地抿。
休息的間隙裏,劉禪忽然開口了。
“然哥,你剛纔說武則天之後,她的女兒也想當皇帝,太平公主她後來怎麼樣了?”
江然的筷子在手裏頓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她是武則天唯一活到成年的女兒,也是唐朝最有權勢的公主,你們想從哪兒開始聽?”
“從頭開始。”
嬴陰嫚往前傾了傾身,“她怎麼起來的?”
“太平公主姓李,武則天在位的時候一個也忌憚她吧?”
江然再次點頭,“太平公主參與了神龍政變,誅殺了二張,立下了大功。”
“李顯登基後給她封了鎮國太平公主,封戶五千戶。”
“五千戶是什麼概念?”
“普通公主封幾百戶就算多了,她直接翻了十倍。”
劉禪吸了一口氣:“五千戶,那她比一般公主的權勢大得多。”
江然輕嘆一聲,“大得多,而且李顯對她特別尊重,下詔免了她對皇太子行禮。”
“你們想想,一個公主見到太子不用行禮,這在古代是極其罕見的禮遇。
嬴陰嫚皺了皺眉:“那她跟韋皇后、安樂公主的關係怎麼樣?”
“勢同水火。”
江然往下說,“韋皇后和安樂公主亂政的時候,唯一忌憚的人就是太平公主。”
“因爲太平公主太聰明瞭,手段也多,她們怕她壞自己的事。”
“景龍元年,太子李重俊發動兵變殺了武三思和武崇訓,後來失敗了。”
“韋皇后和安樂公主想借這個機會把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一起拉下水,誣告他們跟太子同帧!�
“幸好當時的主審官蕭至忠是個有良心的人。”
“他哭着對李顯說:陛下富有四海,難道連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容不下嗎?別人誣陷他們,您就信了?”
小兕子終於從桌面上抬起頭來了:“弟弟妹妹是誰鴨?”
“太平公主是李顯的妹妹,相王李旦是李顯的弟弟。”
“蕭至忠的意思是,皇帝你那麼多金銀財寶、那麼多江山土地,怎麼就連自己唯一的弟弟妹妹都護不住呢?”
小兕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趴回了桌面上。
“李顯聽了之後,沒有追究太平公主和李旦,但太平公主和安樂公主的樑子,已經結下了。”
嬴陰嫚的指尖在茶杯邊緣畫着圈:“後來呢?李顯被毒死之後呢?”
“李顯被韋后和安樂公主毒死之後,上官婉兒和太平公主一起草擬了遺詔。”
“她們當時的想法是,立溫王李重茂爲皇太子,韋皇后知政事,相王李旦參终隆!�
“這是一個試圖平衡各方勢力的方案,韋后可以掌權,李旦可以參與決策,不至於讓韋氏一家獨大。”
劉禪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韋后同意嗎?”
江然搖了搖頭:“當然不同意,韋后的黨羽宗楚客等人直接改了遺詔,把李旦的參终赂某闪颂犹珟煛!�
“這實際上就是個虛職,沒有任何實權,韋后想自己一個人說了算。”
“然後太平公主就怒了?”嬴陰嫚問。
“對,韋后毒死李顯之後不到一個月,太平公主就派自己的兒子薛崇簡,跟李隆基一起發動了唐隆政變。”
“唐隆政變很成功,韋氏黨羽被一網打盡,太平公主親手把那個傀儡小皇帝李重茂從龍椅上拉了下來。”
“親手拉下來?”
嬴陰嫚的眼睛瞪大了,“她自己去拽的?”
江然被這個詞逗笑了。
“史書上記載,太平公主走到李重茂面前,對他說:‘這個位置不是你能坐的,然後把他從龍椅上拎下來了。”
“一個公主,親手把自己的侄子從龍椅上提起來扔到一邊,你們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太搞笑了吧。”
劉禪打了個寒顫:“這份魄力確實像武則天的女兒。”
第154章 兄妹之情高的過父子之情?
江然繼續往下說。
“反正李旦復位之後,太平公主的權勢達到了這輩子的頂峯。”
“李旦對她言聽計從,每次宰相們奏事,李旦都要先問:跟太平公主商量過嗎?然後再問:'跟三郎商量過嗎?”
“三郎就是李隆基,李旦要得到兩個人的同意,纔會批奏章。”
嬴陰嫚低聲說:“她的權利蠻大的。”
江然輕輕頷首,“李旦還給她的兒子們封了王。”
“臺盆櫃的田產園林遍佈長安城郊,她的排場跟皇宮一樣大。”
“朝中宰相自以下,誰升官誰降職,她一句話就能定,文武百官趨炎附勢者不可勝數。”
“武皇那時候的風氣又出現了。”
江然說到這裏,服務員把新的一壺酸梅湯端上來了。
“然後呢?”
嬴陰嫚催促,“她跟李隆基不是後來翻臉了嗎?”
“翻臉是必然的。”
江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酸梅湯,抿了一口潤喉,“太平公主起初覺得李隆基年輕,好控制。”
“但李隆基當了太子之後,表現出超乎她預期的英明和果斷。”
“他做事有主意、有膽略,朝中大臣越來越歸附他,太平公主開始害怕了。”
“怕什麼?”劉禪追問。
江然喝了口水潤潤嗓。
“太平公主怕李隆基掌權之後,她會失去現在的地位。”
小兕子舉起小手,提問了。
“鍋鍋,他們不繫很親的人嗎?”
江然笑了笑:“在權力面前,親情是有點可笑的。”
小兕子眨了眨眼,低頭繼續喝她的酸梅汁。
“太平公主爲了讓李旦廢掉李隆基,做了很多事,她散佈流言說太子不是嫡長子。”
“她還曾經在光範門攔住了宰相們的車,當面說應該改立太子。”
劉禪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那大臣們什麼反應?“
“當場就有人反對,宋璟當面質問太平公主:‘太子爲大唐社稷立下了莫大的功勞,是宗廟社稷的主人,公主爲什麼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
嬴陰嫚笑了一聲:“她當自己是武則天呢?說廢誰就廢誰?”
“她確實想當武則天第二,但她遇到的對手,是李隆基。”
“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之間的鬥爭持續了好幾年。”
“李旦夾在中間,左右爲難,一邊是他親妹妹,一邊是他親兒子。”
“景雲二年,太平公主和她的黨羽想加害李隆基,指使她的女婿去拉攏宰相韋安石,韋安石沒搭理。”
“李旦召見韋安石,問他:‘我聽說文武百官都歸附太子,這事你怎麼看?’”
“韋安石當場頂回去了,說:‘這是亡國之論!是太平公主在挑撥離間!太子英明仁孝,陛下不要被讒言迷惑!’”
劉禪用力點頭:“這個韋安石有骨氣。”
江然點點頭。
“但他因此得罪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四處散佈流言陷害韋安石,想把他下獄,多虧郭元振救了他。”
“後來宋璟和姚元之聯合向李旦進言,說太平公主在太子和李成器之間挑撥離間,把東宮搞得不得安寧。”
“他們建議把太平公主遷到東都洛陽去,讓她遠離權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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