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
王熙鳳找着藉口離開怡紅院,本來也是腳步輕快。
又藉着酒意探了幾分底,心中正盤算着:這新過門的寶二奶奶,居然還是個處子!
這......換句話說也是個把柄啊。
後頭雖然答應了夏金桂不對外說出去。
但是某人不常常在說大家是一家人,所以不算對外吧?
料想那冤家此刻應當已經在逗鳳軒等着了。
王熙鳳越想越覺得渾身發燙,腳步也加快了幾分,催促平兒道:“你且先回去看着巧姐兒,我再去園子裏走走,消消食。”
平兒再如何溫柔,也是忍不住翻白眼了。
這大半晚上的,你還消什麼食兒?
她哪能不知自家奶奶那點心思,到底還是點頭應了。
王熙鳳便獨自一人拐彎,沿着石子路往會芳園方向走去。
可還沒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平兒氣喘吁吁的聲音:“奶奶!奶奶!二爺回來了!一回來就在書房裏摔東西,說是要見您!”
王熙鳳腳步一頓,好心情瞬間沒了。
面上那層因期待而泛起的薄紅霎時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氣。
男人有火,女人也有火啊!
“他回來便回來,摔什麼東西?”
不過到底念着賈璉要是鬧出大動靜,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所以只好轉身往回走。
腳步匆匆,語氣也冷了下來,“又是在外頭喝多了酒,回來撒酒瘋?”
平兒不敢多言,只跟在她身後快步往院裏趕。
鳳姐院的書房裏,燈盞已經被打翻了一隻,燭油濺在案面上,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焦糊的氣味。
賈璉歪在椅子裏,面上帶着酒意未褪的紅,衣襟半敞着,見王熙鳳推門進來,便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去,含糊道:“你倒還知道回來。”
王熙鳳站在門邊,瞧着他這副模樣,就知道是喝醉了酒回來撒酒瘋了。
她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將目光落回他面上,冷冷道:“二爺這是又在哪家酒樓裏喝多了?回來拿屋子出氣?動靜小點兒也就罷了,莫叫老祖宗聽了去。”
“你管我在哪兒喝的。”
賈璉撐着扶手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踉蹌,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才站穩。
“我問你,我放在書房那隻匣子裏頭的銀票,你拿走沒有?”
王熙鳳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愈發難看:“什麼匣子?還有銀錢?!”
賈璉只當對方在否認:“不是你?那還能是誰?”
他大着舌頭,聲音含糊:“我方纔翻遍了書房,還有八百多兩銀子,說沒就沒了?!”
王熙鳳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得不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自個兒的銀子不看好,丟了便賴到我頭上來?二爺這是把我當俜懒耍俊�
同時心中也越發氣急。
自己以前雖然管得嚴,但他真要要錢的時候,也不是沒給,不過就是說些好話,哄她罷了。
更何況自己都補貼了那麼多體己錢進去。
結果現在才知道,這傢伙居然還藏私房錢,甚至都還有八百兩!
你有小金庫,還一天到晚找我要錢!
“我這不是防你!”賈璉一擺手,大約是酒意上湧,說話愈發沒了遮攔,“你這些日子往園子裏頭跑得勤,又是看花又是賞月的,誰知道你揹着我在做什麼?”
賈璉似乎隱隱有些察覺,但又並不確定,畢竟沒什麼證據。
可王熙鳳跟他分開之後,反倒一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這如何不懷疑?
聽了這話,王熙鳳臉色又紅又白,咬了咬脣,強壓着怒意,冷笑了一聲。
“二爺這話說得有意思。我往園子裏跑得勤,難道不是替這府裏操持那些爛賬?
倒是二爺,成日裏在外頭花天酒地,銀子流水似地往外撒,如今沒了錢,倒來問我?”
賈璉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可那股酒意催着他不肯服軟。
他往前踉蹌了一步,抬手撐着門框,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不管,那銀子是我留着有用的,你得給我找回來。”
“找?”王熙鳳聲音更高了幾分,“二爺倒會支使人!你的銀子丟了,憑什麼叫我替你找?你那些銀子是花在誰身上了,你心裏沒數?”
說着,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條新換的絛子上,語氣越發譏誚:“二爺近來手頭鬆快得很吶,又是換新絛子又是置新衣裳的,莫不是在外頭又養了什麼相好的?”
兩人幾乎已經默認了各玩各的,他之前還那般說話,王熙鳳當然也不慣着。
賈璉惱羞成怒,他猛地一拍門框:“你、你胡說什麼!我幾時在外頭養人了?到底是誰還不一定呢!”
“那你的銀子都花到哪兒去了?”
王熙鳳步步緊逼。
“二爺若真缺銀子,只管明說。
我雖不是什麼闊綽的人,好歹還掌着幾家鋪子的賬目,三五百兩還是能挪得出來的。
可二爺若是一邊往外撒錢一邊回頭來訛我,那便別怪我不講情面。”
賈璉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那張因酒意而漲紅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近瀟灑慣了,那些巴結他的人可不敢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站在那裏,嘴脣翕動了幾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就是看不起我!”
王熙鳳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不是,也不看看咱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我至於搞這麼一手嗎?
八百兩銀子不少,不過他們這些主子手裏也沒缺到這個地步。
更何況自己沒有,隔壁也會給,不讓她爲自己的生活憂心,她至於去覬覦這八百兩銀子?
王熙鳳朝門外退了一步,語氣平靜下來,懶得跟賈璉吵:“二爺醉了,趕緊在書房歇着罷。明天清醒了再說,還是聲音小點,免得驚動了外人,吵醒了巧兒。”
說罷她轉身出了書房,不理睬賈璉。
賈璉在門口被晚風一吹,也是天旋地轉,踉踉蹌蹌幾步回到椅子上坐下,沒一會兒纔有小廝和丫鬟過來伺候睡着。
而王熙鳳回到自己屋裏,平兒已經將巧姐兒哄睡了。
見她神色不虞,也不敢多問,只輕聲道:“奶奶,熱水已經備好了。”
王熙鳳點了點頭,卻沒有去洗漱,只坐在妝臺前。
平兒見她出神,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奶奶,您今晚還去不去......”
“不去了。”王熙鳳此刻哪還有什麼心思,“改日罷。”
有些被帶歪的平兒點點頭:“那還是洗漱吧。”
“???”
......
逗鳳軒。
賈苮坐在軒中,面前那壺桂花酒已經涼透了,案上兩隻白瓷杯一隻斟滿了酒,另一隻空空如也。
茜雪已經將那些原本爲鳳姐兒準備的東西悄悄收拾了,換上了尋常的茶具,又替他續了一壺熱茶擱在小爐上溫着。
他送回了迎春後,又回來等着王熙鳳,結果被放了鴿子。
“好好好,下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賈苮不爽地想着。
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回味着那個帶着桂花酒香的吻。
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看那隻荷包。
心想,倒也不算是白等,至少也算是有意外收穫。
隨即半夜,回了屋子,安穩睡下。
翌日清早。
王熙鳳便又派平兒過來傳了一回話,只說自己昨夜臨時被府裏的事絆住了,沒能來成,讓賈苮莫要多心。
平兒面上從容,說話也滴水不漏,但還是沒能逃脫懲罰,可謂是代主受過了。
秋霜晨露,逗鳳軒外花草被好一陣澆灌。
平兒來時四平八穩,走的時候踉踉蹌蹌,成了“歪兒”~
......
紫菱洲內。
迎春清早起來,對着妝臺上的銅鏡發了好一陣呆。
直到司棋端了溫水進來,她才回過神來,連忙低頭洗漱,不敢讓人看出她面上殘餘的春色。
也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其他。
總之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又做夢夢到了苮兄弟,而且場面似乎還清晰了許多。
好像就是藉着酒意,在逗鳳軒內荒唐來着。
那一張躺椅都不堪重負,直接散架了!
一想到這些,迎春就越發羞澀,心裏直唸叨着清心經文。
可司棋哪會錯過自家姑娘的反應,她將帕子遞過去,藉着整理妝臺的功夫,湊近了低聲問道:“姑娘,酒醒了沒?可還記得昨夜說了什麼?”
迎春被她這一問,手裏的帕子差點掉進銅盆裏,耳根泛紅,含糊地應了一句:“記不大清了。”
司棋彎了彎嘴角,也不拆穿她,只又湊近了些:“姑娘若是記不大清,那奴婢倒記得清楚。
苮大爺一手一個,將咱們送到院門外頭。
又叮囑說這幾日若是姑娘覺得乏,只管歇着,如果有事就去找他......”
迎春聽了這話,面上那層薄紅便又深了幾分。
她低下頭,藉着理衣襟的動作掩飾:“別說了。”
司棋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暗笑。
她替迎春簪好髮釵,語氣輕快了幾分:“奴婢瞧着,苮大爺對姑娘是上心的,以後在院裏誰敢給咱們上眼色,姑娘可莫像以前那般委屈自己!”
迎春沒有接話,可也沒有反駁。
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司棋替她整好衣襟後,自己站在窗邊,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西邊那片院牆的方向飄了一瞬。
那個方向,牆院之外,住着她青梅竹馬的表哥潘又安。
昨夜的替主子奔走,錯過了私下幽會。
她原本想着今日若有機會,便託人遞個信兒過去解釋一二。
可是一說起昨夜的情況來,她海中不知怎的便浮出了昨夜賈苮帶着她們主僕騰雲駕霧一般翻越院牆的情形。
她再怎麼強勢,再怎麼潑辣,也沒有過這番際遇啊。
站在窗邊出神了好一陣,直到迎春喚她,才回過神來。
“司棋,你今日怎麼有些心不在焉?”
“沒、沒什麼。”司棋連忙搖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暫且壓下,繼續替她收拾牀鋪。
就這麼着,重陽詩會之後,各方規整生活。
林黛玉也漸漸找回了之前住在大觀園裏面的那份感覺。
早上起來,有興趣的話就去拜見賈母,沒去的話,託病在屋子裏面也沒人說她。
沒事還可以和姐妹們串串門聊聊天,又或者和寶釵心平氣和地聊着嫁衣如何刺繡等等。
重新擁有了預知夢能力,黛玉自然也更加高興。
至於偶爾私下與賈苮相會,自然不必讓外人知道,只有貼身丫鬟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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