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像是賴家這種跟着賈母的早期老人,府裏面的小姐公子都還要叫一聲大爺呢。
和他們沾親帶故一點的下人,自然也就飛揚跋扈,纔有底氣和探春作對。
可即便如此,探春心裏頭還是惦着另一樁事,便是二姐姐迎春的婚事。
那日邢岫煙說動迎春去見賈苮之後,便再無下文。
探春雖未親眼所見,卻也從邢岫煙那裏聽了個大概。
何況如今她輔助管着家,女眷出去來往也瞞不住。
同樣都是庶女,探春自然也會對迎春的婚事上心,畢竟或許有一天那就是自己的下場。
而迎春的這一樁婚事聽起來就不怎麼樣,探春也想要將其改變,等到自己未來遇見了差不多的情況,也可以照貓畫虎。
探春知道迎春是個木訥性子,若不推她一把,她大約一輩子都會困在那句“父親定了的事,我哪裏有什意思”裏。
可推她一把的人,又能是誰呢?
腦海當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自然是賈苮啦。
榮府裏的一羣爺們兒,有幾個靠得住的?
即便二哥哥已經成了婚,但是行事待人也沒見有什麼成長。
好在聽邢岫煙說,苮大哥應下了此事,就是不知道如今情況如何。
......
銜珠府裏,賈苮正坐在外書房裏,面前鋪着一張紙,寫着一人的信息。
而賈元春則是陪侍在旁,幫忙處理一些瑣事。
嗯,要論家中如今的幾個妾室,還真是隻有元春有文化,知書達理,能夠處理事情。
秦可卿當然也是有文化的,不過她的文化更多體現在女子的品德之上。
再加上如今她也入定成功一次,能夠修仙,對於俗事,自然就不怎麼關心在意。
每日瀟瀟灑灑,修煉完了就去找姐妹們打牌,可不耐煩到書房裏來坐着。
也就元春專業對口,畢竟之前在鳳藻宮就幹這些了嘛。
賈苮寫字也是練字,如今越發有些風骨氣度。
賈苮看着面前這張紙,微微思索着。
孫紹祖,世襲指揮,現居兵部,武職出身,家資殷實,風評不佳。
賈苮將這些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又提筆在“風評不佳”四個字旁添了一筆。
“性情暴虐,外恭內奸。”
對付這種人,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若是直接上門敲打,容易落人口實。
而且一個道士或者說方外之人,忽然去和兵部的人聯繫。
他又有如此神通,難保皇帝跟太上皇不會多想。
好在他手裏握着的東西,並不少,不用自己出面,照樣能夠達成目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賈雨村在閒談間無意中提過一句,說兵部那頭有幾個外放的名額,其中便有孫紹祖的名字。
這人雖在兵部掛着銜,實則並無實差,成日裏只想着如何攀附權貴、鑽營升遷。
這樣的人,最怕的是什麼?
是他想要的那條路走不通。
如今賈家雖然落魄了,但好歹出身武將一系。
何況四王八公乃至於皇帝派系,甚至中立派系當中,也有的是人巴結他賈苮,一句話過去還不簡單?
賈苮擱下筆,將那張紙摺好,放入袖中。
他要讓孫紹祖自己去尋別的高枝,而不是盯着迎春不放。
若能這般兵不血刃地解決此事,自然最好。
若果是不能的話,那他也只有不給榮府面子了。
花錢而已嘛,他又不缺。
反正像迎春這樣的金釵,他肯定是不會讓出去的。
到時候若是真花錢去截胡的話,丟臉的自然是榮府。
倒是皇帝那邊會高興,說不定還會順水推舟幫一把呢。
總而言之,就看孫紹祖此人如何選擇了。
他又與元春商討,將家中的生意過了一遍。
看看需不需要多添進項,有無支出不當的地方。
最後纔到外邊,將信封交給了賈芸,遣他去一趟......王家!
哼,王子騰得了他們賈家好大的人脈。
如今賈家略顯落魄,就想美美隱身,百萬撤離?
哪有這麼好的事!
......
賈苮在行動的同時,秋爽齋裏,探春正與過來的邢岫煙說着話。
“我聽說大老爺那邊的聘禮單子都已經擬好了,想來孫家那邊也快了。”
邢岫煙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
她這個住在迎春那邊的人,反倒比正主更加着急呢。
自上一次去了隔壁之後,回來也不見動靜,如今照常走的程序,她如何不急?
目光落在探春面上,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幾分端倪來。
畢竟如今幾個姐妹當中,爭論起來,探春是權力最大的,眼界也最開闊,說不定有什麼辦法。
探春這些天忙着改革園子,忙得頭昏腦脹,着實沒太多精力,還能牽掛着迎春,已經算是姐妹關係好了。
她沉默了片刻:“二姐姐那邊......你可有再去勸過她?”
“勸過了,可她回來之後,還是那句話,既然父親已經定了,她又能如何?”
邢岫煙嘆了口氣,無意識地絞着帕角:“我總覺着,這事只有苮大爺能想辦法了,我等皆在深閨,便是着急也無用啊。”
探春聽了這話,沒有接話。
她是一個有志氣的人,最不喜歡聽這等無用論。
只是並沒有和邢岫煙爭論而已。
“莫着急,既然苮大哥已經答應下來,那定然是有轉機的。”
“是啊,只是希望動作快一些吧,最近迎春姐姐都已經老看經書了。”
“相信苮大哥!”
......
且說賈苮將信交給賈芸,叮囑他親自送往王家。
賈芸雖不知信中內容,但看自家大爺神色,也知輕重。
他將信貼身收好,換了一身體面衣裳,便乘了馬車往西城王家而去。
王家府邸坐落在西城一條寬闊的巷子裏,匾額貼金描紅,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雖說王子騰如今這個“九省統制”是明升暗降,可到底也是節制九邊的朝廷大員,門下車馬雖不如往年那般絡繹不絕,卻也不至於門可羅雀。
賈芸遞上帖子,門子見是銜珠府來的,不敢怠慢,忙通報進去。
王子騰是奉旨查邊,常不在京中。
但最近隱約聽到了些許風聲,皇帝又要有用他的苗頭,什麼兵部尚書,內閣大學士之類的,好像在等着他呢......
無論這些消息多麼捕風捉影,只要能讓他更進一步,他自然要爲此努力。
便藉着回京彙報邊關事宜,順帶來走動一下。
王子騰年約五十出頭,身形魁梧,面容方正,蓄着一部修剪得齊整的短鬚,眉宇間帶着武將特有的肅殺之氣。
可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眼底的倦怠和焦慮。
這些年他雖然掛着“九省統制”的名頭,實則京營節度使的兵權早已被皇帝收回,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擺設罷了。
他心中何嘗不知,這是啓祐帝在削他的權,可君命難違,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認下。
如今賈家出來的人物,似乎福澤於王家,他又見到了希望,自然要回來努力了。
聽得家僕來報,說銜珠府賈苮遣人送信來,王子騰眉頭微挑。
“賈苮?”他放下手中的毛筆,“他怎會寫信來?”
王子騰與賈苮素無深交,可他對這個後生卻不敢小覷。
年紀輕輕便得了太上皇與皇帝兩邊的青睞,又有神通傍身,如今連榮府那些破事都要仰仗他收場,這樣的角色送來書信,必定有事。
平時還攀不上關係呢,這不就來了嗎。
“將人請到花廳,好茶伺候。”王子騰吩咐了一聲,起身整了整衣袍,往花廳走去。
賈芸已在花廳候着,見王子騰進來,忙起身行禮:“賈芸見過王大人,奉我家大爺之命,特來送一封書信。”
王子騰接過信函,也不急着拆,先打量了賈芸兩眼。
見這年輕人舉止得體、不卑不亢,心中暗道賈苮手下倒是有人才,賈家還是有人的嘛。
“辛苦你跑這一趟。”王子騰讓下人給賈芸奉茶,“你且先歇歇,待我看了信,再作回覆。”
賈芸應聲坐下,並不催促。
王子騰拆開信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信中措辭客氣,並無半分頤指氣使,可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賈苮替迎春的事求到他跟前,希望他這位賈府的姻親出面,讓孫家知難而退。
王子騰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孫紹祖那人?
回想了一下,他纔想起此人。
不過是個兵部掛銜的武職,仗着祖上幾分餘蔭混日子,成日裏只想着攀附權貴。
這樣的人,在王子騰眼中不過螻蟻,若非扯上了賈家的事,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可這事棘手就棘手在,他王子騰如今早已不是當年能隨意調動京營兵馬的京營節度使了。
他雖然還頂着九省統制的銜,可手裏能調動的實權,比起從前縮水了大半。
朝中那些精明的官員,眼睛都是雪亮的,誰不知道他這個“九省統制”已是空架子?
但他也不能不管。
賈苮如今風頭正盛,太上皇對他另眼相看,皇帝也時有賞賜。
若是拒絕了這樁事,往後榮府那邊鬧出什麼亂子來,他這個王家掌舵人也少不了被牽連。
更別說自己還要尋求賈苮的門路,更進一步呢。
況且賈苮在信中也是有分寸。
“若蒙大人援手,苮感激不盡;若有所不便,亦不敢強求。”
這話說得客氣,可是王子騰也能體會得出其中深意。
就是現在你不幫忙,以後你要是求到我頭上,那我估計也不便,你也莫要強求我了。
王子騰將信摺好,收入袖中,沉吟了片刻,纔開口對賈芸道:“回去轉告你家大爺,孫家的事,我自會處置。讓他不必憂心。”
賈芸起身謝過,也不多問,便告辭離去。
王子騰目送賈芸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這才走回書房,提筆寫了一封短函,叫來心腹家人:“送去兵部孫家,就說是我的意思,叫他莫要打榮府二小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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