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諾,工錢。”
蘇牧遞過一杯。
竹筒外壁透著沁人的涼意。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入手冰涼。
她試探著抿了一口。
並沒有預想中的腥羶味。
入口先是微苦的茶意,緊接著,濃郁的奶香在舌尖炸開。
最絕的是那股子焦糖的甜味,不膩人,反而帶著一股子經過高溫熬煮後的醇厚回甘。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剛才洗碗洗出來的一身燥汗,瞬間被澆滅了。
“唔?”
李麗質猛地瞪大眼睛。
有什麼東西滑進了嘴裡。
圓圓的,軟軟的。
她下意識地嚼了一下。
Q彈!
牙齒切開那小丸子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紅薯甜香溢位來,軟糯勁道,在齒間來回彈跳,這種從未有過的口感讓她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好喝!”
這兩個字完全沒過腦子,直接脫口而出。
李麗質顧不上什麼儀態,捧著竹筒杯又是一大口。
冰鎮的焦糖奶茶裹挾著幾顆珍珠,在口腔裡橫衝直撞。
太爽了!
這簡直比父皇賞賜的冰酥山還要好吃百倍!
旁邊的小兕子早就急不可耐,抱著比她臉還大的竹筒杯,“咕嘟咕嘟”喝得腮幫子鼓鼓,嘴角沾了一圈奶漬,活像只偷吃的小花貓。
“好喝……好喝鴨!”
小兕子打了個奶嗝,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兩隻腳丫子在半空晃盪,“甜甜的,還有彈彈的球球!鍋鍋,這系什麼鴨?”
“珍珠奶茶。”
蘇牧隨口胡謅,“那黑的是珍珠。”
“珍朱?”
小兕子歪著腦袋,把嘴裡嚼得正歡的丸子嚥下去,“那不繫掛在脖子上的嘛?原來珍朱這麼好七,以前都浪費啦!”
蘇牧沒忍住笑出聲,伸手在小丫頭頭頂揉了一把:“以後別啃你孃的首飾,那個崩牙。”
提到孃親,小兕子原本興奮的小臉突然垮了下來。
她放下竹筒杯,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大眼睛裡噙著渴望,怯生生地看著蘇牧。
“鍋鍋……”
“又幹嘛?”蘇牧正收拾著陶罐。
“窩……窩想給阿釀帶一點點。”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還沒換牙的漏風音,“阿釀咳嗽,喝苦苦的藥,不開心。喝這個甜甜的水水,阿釀肯定就笑啦。”
李麗質動作一頓,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母后氣疾體弱,這幾日更是咳得整夜難眠。
她看向蘇牧,眼神里少了幾分剛才的傲氣,多了幾分懇求:“那個……能不能……”
“不能。”
蘇牧拒絕得乾脆。
兩姐妹的臉色瞬間黯淡下去。
蘇牧轉身,從灶臺後面的陰涼處摸出另一節竹筒,又拿出一個小一點的陶罐。
這個罐子沒鎮過井水,還是溫熱的。
“她那身子骨,喝冰的找死呢?”
蘇牧一邊嘟囔,一邊往竹筒裡倒進溫熱的液體,“這個是少糖的,茶葉我也換成了陳皮和羅漢果煮的底子,潤肺止咳。珍珠就別想了,那個不好消化。”
他找了片乾淨的荷葉,把竹筒口封死,用草繩繫緊,隨手拋給李麗質。
“拿穩了,灑了不補。”
李麗質手忙腳亂地接住。
竹筒溫熱,那股暖意似乎順著掌心一直鑽到了心裡。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粗布麻衣、臉上還帶著幾道鍋底灰的男人。
這人……嘴巴毒了點,心腸倒是不壞。
“謝……謝謝。”
李麗質聲音若蚊蠅。
小兕子眼睛瞬間亮了,撲過去抱住蘇牧的大腿,把沾滿奶漬的小臉在蘇牧褲腿上蹭得全是印子:“謝謝漂亮鍋鍋!鍋鍋最好了!系子以後把好的都給鍋鍋留著!”
蘇牧嫌棄地把腿拔出來:“行了,趕緊走,一會御膳房那幫老幫菜又要來巡視了,被抓住了別把我供出來。”
……
日頭西斜,將皇宮的紅牆琉璃瓦拉出長長的陰影。
通往立政殿的宮道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溜。
李麗質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竹筒,生怕磕了碰了。
小兕子跟在後面,時不時還要回頭張望一下,那副做傩奶摰哪樱灰皇窍棺佣寄芸闯鰡栴}。
“站住。”
一道威嚴低沉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前方炸響。
李麗質渾身一僵,差點把手裡的竹筒給扔出去。
她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李世民一身常服,眉頭緊鎖,正揹著手站在路中間。
他顯然剛下朝,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煩躁,尤其是那微微乾裂的嘴唇,昭示著這位大唐天子此時正處於極度的口渴和飢餓中。
“阿……阿耶。”
李麗質慌忙行禮,試圖用寬大的袖子遮住懷裡的東西。
小兕子反應慢了半拍,一頭撞在姐姐腿上,捂著額頭剛要喊疼,一抬頭看見親爹那張黑臉,立馬把兩隻小手背到身後,站得筆直。
“阿耶好!阿耶再見!”
小兕子說完就要開溜。
一隻大手精準地拎住了她的後衣領子。
“跑什麼?”
第8章 :嘴饞的李世民
李世民把小女兒提溜回來,狐疑的目光在兩個女兒身上來回掃視,“這一身什麼味兒?又是油煙又是奶腥的。”
他動了動鼻子。
那股味道很淡,但極其特殊。
不同於宮裡薰香的雅緻,這是一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甜香。有點像烤焦的蔗糖,又混著一股子清新的茶氣。
李世民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在太極殿跟魏徵那老匹夫吵了一下午,口乾舌燥,中午那點羊肉羹早就消化光了,現在肚子里正唱著空城計。
“手裡拿著什麼?”李世民目光鎖定了長女懷裡的竹筒。
李麗質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把竹筒往身後藏:“沒……沒什麼,就是些……露水。”
“露水?”
李世民氣笑了。
誰家露水能散發出這種勾人饞蟲的香味?
他也不廢話,直接伸出手:“拿來。”
“阿耶,這是給阿孃……”李麗質急了。
“給你們阿孃的?”
李世民面色一肅,義正言辭,“那朕更得看看了,宮外來路不明的東西,萬一有什麼不乾不淨的,衝撞了皇后的鳳體怎麼辦?朕先替皇后驗驗毒。”
說完,他不容分說,一把將竹筒奪了過去。
竹筒入手溫熱,打磨得極為光滑,手感竟比宮裡的玉器還要潤上幾分。
李世民揭開封口的荷葉。
轟!
那股被封鎖的香氣瞬間炸裂開來。
羅漢果的清甜、陳皮的橘香、羊乳的醇厚,還有那焦糖的獨特風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誘惑。
李世民原本只是想抿一口嚐嚐味道。
竹筒湊到嘴邊。
溫熱的液體滑入口腔。
那一瞬間,李世民原本緊鎖的眉頭猛地舒展開來,雙眼圓睜,瞳孔裡閃過一絲震驚。
沒有羊奶的腥臊!完全沒有!
只有絲滑,順暢,醇香!
那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滋潤著乾涸了一下午的食道,所過之處,如春雨潤物,燥熱盡消。
“這……”
李世民想要說話,可嘴巴根本不聽使喚。
身體本能地抬高竹筒。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氣,沒停歇。
等到李世民回過神來的時候,竹筒已經底朝天了。最後一滴褐色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舌尖上,留下一抹意猶未盡的甘甜。
爽!
通體舒泰!
李世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能回去跟魏徵大戰三百回合了。
“阿耶……”
一聲帶著哭腔的奶音把他拉回現實。
小兕子眼淚汪汪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竹筒,嘴巴扁得能掛油瓶:“沒了……那是給阿釀的……都沒了……”
李世民老臉一紅。
咳。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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