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嫂子快走!”
小兕子被嚇得兩隻手捂住耳朵,整個人縮在房青君懷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滾滾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嘶嘶聲一起來的時候,它就從趴著變成了蹲著。
白汽噴出來那一下,兩百多斤的身子彈起來,四條腿刨著雪地往院裡那棵老槐樹衝過去。
爬樹。
兩百多斤的熊貓掛在樹杈上,樹枝嘎吱嘎吱響。
第543章 :爛糊了
蘇世的手也在刀柄上,五根指頭攥得發白。
他不怕刀不怕火,可這口鍋發出來的動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他看向蘇牧。
蘇牧搬了把竹躺椅。
就擺在距離高壓鍋三步遠的地方。
他坐下去,翹了二郎腿,端起房青君先前倒好的那杯茶。
喝了一口。
鍋還在嘶嘶叫。
白汽一股接一股地從氣閥裡衝出來。
銅帽轉得飛快,看不清輪廓了。
蘇牧就窩在躺椅裡喝茶。
李承乾握著短劍站在五步外,看著這個場面,嘴角抽了兩下。
“師父,您不……不怕炸?”
“炸不了。”
蘇牧又喝一口。
“氣閥就是洩壓用的。鍋裡面的汽壓到一定程度,銅帽就會被頂起來放汽。放完了又落下去繼續壓。所以才叫閥。”
李泰從李承乾背後探出半個腦袋。
“那它為什麼叫這麼大聲?”
“汽從細縫裡擠出來,跟你嘴裡吹口哨一個道理。縫越細聲越尖。”
蘇世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他聽明白了那層意思。
這口鍋不是要炸,是在呼吸。
進的氣出不去,就把水憋在一個更高的溫度上。
多餘的勁從閥口洩掉,剛好維持住。
李承乾也把劍收回去了。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個瘋轉的銅帽,腦子裡的東西跟鍋裡的汽一樣往上衝。
密封。
加壓。
洩閥。
這口鍋如果是天下呢?
百姓的苦是汽。
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壓到沒地方跑就炸。
可要是給它留個口子,讓它有地方出,鍋就穩了。
諫官。
魏徵那幫人天天在朝上噴父皇,噴得龍顏大怒,噴得拂袖而去。
可父皇從來沒把諫官這條路堵死過。
那就是氣閥。
李承乾的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看著那口嘶嘶作響的鐵鍋,又看著窩在躺椅裡喝茶的蘇牧。
師父真的只是在煮肉嗎?
蘇牧擱下茶杯,打了個哈欠。
他是真的只是在煮肉。
半個時辰。
蘇牧掐著時間,在心裡數到最後一個數。
“熄火。”
蘇世把灶膛裡的柴抽了,用鐵鏟把餘燼扒散。
火滅了。
鍋還在響,但聲音一點點往下掉。
銅帽的轉速慢下來,白汽也細了。
蘇牧從躺椅上起來,走到鍋前。
“都退後。”
李承乾拉著李泰往後退了三步。
房青君抱著小兕子退到了廊柱後面。
蘇牧用一塊溼布墊著手,捏住銅帽,往上一提。
嘶!
白汽從閥口噴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細細的嘶嘶聲。
是一整股,粗的,熱的,從鍋裡頭憋了半個時辰的勁全擱在這一下了。
白汽衝上去足有丈把高,砸在棚頂的琉璃瓦上,水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然後是味道。
蘇世第一個聞到的。
他的鼻子比一般人靈三分。
那股氣息鑽進鼻腔的時候,他整個人定住了。
不是普通的肉香。
犛牛肉乾的那種又硬又澀又寡淡的底子全沒了。
剩下的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醇厚。
骨髓的味道,膠質的味道,肉纖維徹底鬆解之後釋放出來的原始的鮮。
裹著花椒和草果的餘韻,一層一層往外翻。
李泰使勁吸了兩下鼻子,喉頭上下動了一回。
白汽散了大半,鍋裡的東西露出來了。
湯色是深褐的,表面漂著一層油花。
油花不厚,帶著花椒和草果的碎渣。
四塊犛牛肉沉在鍋底,形狀還在,但邊緣已經塌了。
蘇牧拿起筷子。
竹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從灶臺邊隨手撈起來的那種。
他把筷子對準最大的那塊肉,戳下去。
沒有任何阻力。
筷子穿過去了。
從上到下,整根沒入。
跟戳一塊熱豆腐沒什麼區別。
院子裡沒人說話。
蘇牧把筷子抽出來,筷尖上掛著一縷肉絲,半透明的,顫顫巍巍地往下墜。
那是肉筋。
原本比牛皮帶子還硬的牛筋,這會兒化成了一團膠。
蘇世的眉頭一跳。
他拿手去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疼。
不是做夢。
昨天那塊肉,他用玄鐵刀砍都砍不痛快,刀嵌進去得找纖維縫才走得動。
孟御廚說煮三天三夜還能崩牙。
半個時辰。
李泰頭一個衝上來。
蘇牧用筷子撕了一塊下來擱在碗裡,遞過去。
“燙,吹吹。”
李泰沒吹。
他就那麼一口塞進去了。
肉碰到舌頭的那一下,他整張臉都變了。
先是燙得齜牙,接著就不齜了。
嘴裡的東西不用嚼,壓兩下就碎了。
肉纖維松到一壓就散,可每一根上頭都掛著濃郁的汁水。
花椒的麻從舌根往上爬,草果的那股辛香跟在後頭,把肉腥味全部吃乾淨了。
最後到嗓子眼的是鮮。
濃稠的,厚得咽不利索的鮮。
李泰咬著筷子,臉上的表情從驚到呆,從呆到傻。
“啊!”
他蹦起來了。
“我咬舌頭了。”
李承乾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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