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腦子裡全是那杯水的味道。
清如水。
味濃如山。
不露痕跡。
長孫無忌的手攥住了膝蓋上的袍角。
換刀那件事……
蠢。
太蠢了。
蘇世有沒有刀,根本不影響任何事情。
人家用木棍都能拿全甲上。
你把刀換了,等於告訴全天下,長孫家怕一個劈柴的雜役。
而蘇牧呢?
從頭到尾,連提都沒提這件事。
不是不知道。
是懶得提。
那杯水就是答案。
我的手段在他眼裡,跟濃油赤醬一個層次。
張牙舞爪,上不了檯面。
長孫無忌吞了口唾沫。
嘴裡還有那股回甘。
“回府。”
他敲了敲車壁。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傳進來。
長孫無忌閉著眼,腦子裡做了一個決定。
廚神大賽,不碰了。
蘇世也好,蘇牧也好,都不碰了。
那杯水的味道太清楚了。
人家連招都沒出,就是隨手倒了杯日常喝的東西,就把你鎮住了。
這種人,你跟他過不去?
找死。
馬車拐了個彎,往城西去了。
第525章 :吃雪
半決賽的榜單貼在朱雀門外的時候,圍了三層人。
前排的人念出來,後排的人跟著傳。
“蘇世,甲上,晉級!”
“陸遠山,甲上,晉級!”
“巴圖魯,甲上,晉級!”
三個名字,三個方向。
蘇世不用說了。
死魚翻盤,木棍做花,兩輪全甲上。
長安城這幾天連小孩子都在學他砸蝦的動作。
陸遠山,江南來的。
四十出頭,乾瘦,蓄著短鬚。
做的是一道清燉獅子頭,豆腐般嫩滑,入口即化。
評審吃完沒說話,沉默了很久才給的甲上。
據說此人早年在揚州與蘇牧有過一面之緣,被指點過刀法,從此改了路子,十年磨一劍。
巴圖魯,西域人。
個頭比尋常唐人高一截,鼻梁挺,眼窩深,笑起來露一口白牙。
做的是一道香料烤羊排,十七種香料配伍,層層疊疊的味道把評審席上五個人全鎮住了。
周師傅吃完那道羊排,說了句“老夫活了六十年,頭回知道羊肉還能這麼吃”。
三種路子。
蘇世走的是以巧破拙,化腐朽為絕味的路子。
陸遠山走的是刀工登峰造極,把食材本味逼到極致的路子。
巴圖魯走的是百香融合,以調味征服舌頭的路子。
茶館裡的賭盤開了。
蘇世賠率最高,一賠三。
巴圖魯居中,一賠二。
陸遠山最低,一賠一點五。
原因很簡單。
蘇世太年輕了!
前兩輪都是絕處逢生,邭獬煞痔蟆�
陸遠山穩,巴圖魯奇。
真到了決賽的正面硬碰,蘇世未必扛得住。
這是長安城大部分人的看法。
但也有人不這麼想。
比如周師傅。
比賽結束那天晚上,他在自家酒鋪裡跟老夥計喝酒,說了句:“那小子的路子,不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老夥計問:“誰教的?”
周師傅沒答,喝了口酒,看著窗外的月亮。
……
貞觀十年,十一月初九。
長安城迎來了今年第一場雪。
沒什麼徵兆。
頭天晚上還是乾冷的北風,半夜開始飄的。
等天亮的時候,屋頂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城東蘇府。
蘇牧是被凍醒的。
炭盆裡的火熄了,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房青君捲走了大半。
他縮著肩膀從床上爬起來,推開窗戶,一股冷氣灌進來。
院子裡白了。
棗樹的枝丫上掛著雪,石桌上鋪了一層,滾滾趴在廊下的窩裡,背上也落了一片白。
“下雪了啊。”
蘇牧搓了搓胳膊,把窗戶關上。
身後的被窩裡傳來房青君悶悶的聲音:“冷……別開窗……”
“知道了知道了。”
蘇牧套了件棉袍出去,先把炭盆重新生上。
正蹲在地上吹火的時候,外頭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小兕子裹著件大紅斗篷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斗篷的繫帶,鼻尖凍得通紅。
身後跟著個宮女,手裡抱著暖爐,累得直喘。
“鍋鍋!”
小兕子一頭扎進來,撲到蘇牧腿上。
“下雪啦!”
蘇牧把她拎起來,掂了掂。
“又重了。”
“才沒有!”
小兕子的嘴撅起來。
蘇牧把她放在廊下的椅子上,拿了條毯子裹住。
小兕子的兩隻眼睛從毯子上面露出來,盯著院子裡的雪看。
“鍋鍋。”
“嗯?”
“兕子想吃雪。”
蘇牧的手停了。
“吃雪?”
“嗯!”
小兕子的腦袋在毯子裡點了點。
“白白的,看著就好吃。”
“那玩意兒吃了拉肚子。”
“可是好看嘛。”
蘇牧看了看院子裡那層薄雪。
乾淨倒是乾淨,畢竟剛下的。
但雪這東西,落地之前過了多少灰塵?給小兕子吃,長孫皇后能把他活撕了。
他想了想。
“雪不能吃,但鍋鍋給你做個能吃的雪。”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
“能吃的雪?”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