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麵筋的韌勁在齒間反彈,那種需要費力咀嚼才能嚐到甜頭的口感,不正印證了那句夠勁道嗎?
“好!好一個火候不到!”
李世民嚼得用力,吃得動情,“玄齡,傳朕旨意,暫停北境急催的糧草調令,令戶部重新盤點,哪怕慢些,也要確保送到將士手中的每一粒米都是乾淨的!這條路,朕要把它鋪得夠硬!”
“陛下聖明!”
房玄齡等人齊齊躬身,心中對那位從未置娴摹疤K先生”更是多了幾分敬畏。
身居柴房,卻能對天下大勢洞若觀火,僅憑几句童言便化解了陛下的急躁,此等境界,實在令人歎服。
李世民吃完一根辣條,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視線落在了小兕子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兜上。
“兕子啊。”
李世民換上了一副慈父的笑臉,伸手去摸那個口袋,“這一兜子……都是蘇先生給你的迥颐钣嫞俊�
小兕子立刻警覺地後退一步,兩隻小手死死捂住口袋。
“這是鍋鍋給系子的!阿耶不許搶!”
“朕怎麼會搶呢?”
李世民搓著手,笑得像只狼外婆,“朕就是想……想參悟一下蘇先生這搓那條的精髓。你看,房伯伯他們都在,大家一起參悟參悟?”
長孫無忌在旁邊嚥了口唾沫。
那味兒實在太香了,早朝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不給!”
小兕子態度堅決,轉身就要跑,“這系特製的!不辣!甜甜的!給阿耶七了也是浪費!”
說完,小丫頭撒開腿就往後殿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阿孃蘇了,要是阿耶敢搶窩的肉肉,今晚就睡書房!”
“哎!這孩子!”
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咳了兩聲。
回頭看了一眼憋笑的二位重臣,李世民立刻板起臉,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看什麼看?朕這是在考校公主的護食……不,守財能力!”
他背過手,重新走回龍椅坐下,只是那目光仍舊忍不住往後殿的方向飄。
那特製的、甜口的、不辣的……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
......
“嘶——!”
一聲倒吸涼氣的動靜打破了柴房裡的安靜。
蘇牧正拿著把蒲扇對著小爐子搧火,聽見動靜回頭。
小兕子正坐在那個專屬的小木墩上,手裡捏著半根紅通通的辣條,小嘴張成個圓形,大眼睛裡眼淚汪汪的,想哭又不敢哭,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怎麼了?”
蘇牧扔下蒲扇,兩步跨過去。
“痛……”
小兕子指了指嘴角,說話更漏風了,那根平時最寶貝的辣條此刻被她扔回油紙包裡,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
蘇牧捏著她肉乎乎的下巴,湊近看了看。
嘴角內側,一個個白點格外刺眼,周圍紅腫了一圈。
“起泡了。”
蘇牧鬆開手,眉頭皺起來,“這幾天吃了多少?”
小兕子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伸出胖手指頭想比劃,又覺得數不過來,索性兩隻手往身後一藏:“沒……沒多少鴨,就……億點點。”
“一點點能把嘴吃成這樣?”
蘇牧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上火了。這東西重油重辣,又是燥熱的性子,你這小身板哪扛得住這麼造。”
說完,他長臂一伸,直接把小兕子懷裡那個視若珍寶的碎花布兜給拎了起來。
“沒收。”
“哇——!”
小兕子一看存糧被繳,剛才還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兩隻小手就在空中亂抓,“不嘛!那是系子的命!鍋鍋壞!還給窩!”
蘇牧把布兜往高處的房梁上一掛,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沒得商量:“哭也沒用。從今天起,辣條停供。等你嘴裡的泡消了再說。”
小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兩條小短腿開始撒潑,但蘇牧這回鐵了心,轉身去水缸邊舀水,看都不看一眼。
……
半個時辰後。
御膳房後院的破木門被敲得震天響,那架勢,不像是在敲門,倒像是在攻城。
“蘇老弟!開門啊!俺老程聞著味兒來的!”
程咬金那破鑼嗓子隔著門板都能把人耳膜震穿,“俺知道你在家!別躲著不出聲!俺家那幾個小子早飯沒吃就等著這一口救命呢!昨天那個味兒太淡,今天給俺多加點茱萸!”
門外不僅有程咬金。
還有好幾個各宮派來的太監,手裡捏著銀子,踮著腳尖往裡瞅,一個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蘇先生,給個面子,韋貴妃那邊還等著呢。”
“就是啊,哪怕只有三根也行啊!”
咯吱——!
門開了。
眾人臉上一喜,還沒來得及往裡擠,一塊黑乎乎的爛木板就豎在了門口。
上面用木炭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
【東家心情不好,停業整頓。誰敲門誰是狗】
“嘭!”
門又關上了。
程咬金看著那個狗字,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舉起的拳頭硬是沒敢砸下去。
這要是砸了,以後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這……這叫什麼事啊!”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這是要斷了俺老程的糧道啊!”
……
第68章 :吃什麼辣條?降降火吧!
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裡的硃筆懸在奏摺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啪。”
硃筆被扔在桌案上,滾了兩圈,染紅了一片宣紙。
“王德全。”
李世民揉著眉心,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嘴裡淡得發慌,總想嚼點什麼帶勁的東西,“幾時了?”
“回陛下,巳時三刻了。”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把冷掉的茶水換下去。
“那個……咳,尚食局那邊,還沒動靜?”李世民眼神往門口飄。
按理說,這時候長樂或者兕子該來送“軍糧”了。昨兒個那幾根辣條雖然少了點,但也算是解了饞,今天怎麼連個影兒都沒有?
王德全苦著臉:“陛下,剛才派人去看了。那院門關得死死的,門口還豎了塊牌子……”
“什麼牌子?”
“說是……停業整頓。”
李世民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停業?他蘇牧一個劈柴的雜役,停哪門子業?這是在拿捏朕嗎?因為朕沒給他封官?”
那種被油脂和香料喂刁了的胃口,一旦斷供,反噬得厲害。
李世民現在看什麼都不順眼,覺得這大殿空蕩蕩的,連空氣都透著股乏味。
“去!讓長樂去!”
李世民揹著手在殿裡轉圈,“告訴她,不管用什麼法子,必須讓蘇牧開火!朕這是為了……為了北境將士的軍糧大計!絕不是朕嘴饞!”
……
一刻鐘後。
李麗質提著裙襬,氣喘吁吁地推開了御膳房後院的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往日那種嗆人又勾人的煙火氣,只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
蘇牧正蹲在井邊,手裡拿著把小刀,在削什麼東西。
小兕子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背對著門口,還在那抽抽搭搭的,顯然氣還沒消,肩膀一聳一聳。
“蘇牧!”
李麗質也沒顧得上儀態,幾步走過去,“你怎麼回事?外面都快鬧翻天了,父皇在殿裡發脾氣,程叔叔在門口賴著不走,你這時候停什麼工?”
蘇牧頭都沒抬,手裡的刀子穩得很,一層薄如蟬翼的翠綠皮子從手裡那塊冬瓜上旋下來。
“沒空。”
只有兩個字,冷淡得像是井裡剛打上來的水。
李麗質被噎了一下,那一肚子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她是長公主,這普天之下誰敢這麼跟她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麗質柳眉倒豎,“這是皇命!父皇說了,這紅條關乎軍國大計,你今日必須做出來,哪怕只有一百根……不,五十根也行!”
“別說五十根,半根也沒有。”
蘇牧把削好的冬瓜扔進清水盆裡,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抹眼淚的小兕子。
“看不見嗎?”
蘇牧下巴朝小兕子努了努,“這丫頭嘴裡全是泡,嗓子都啞了。再吃那玩意兒,她是想還沒長大就把牙都掉光?”
李麗質一愣。
她這才注意到妹妹的不對勁。
平時這小丫頭見到她早撲上來了,今天卻在那一聲不吭。
李麗質蹲下身,把小兕子轉過來。
這一看,心疼壞了。
小丫頭嘴唇紅腫,嘴角還破了皮,原本粉嫩的小臉皺成一團,眼角還掛著淚珠子。
“怎麼弄成這樣?”李麗質伸手想摸,又怕弄疼了她。
“不想活了唄。”
蘇牧把切成丁的冬瓜扔進砂鍋裡,又抓了一把泡發好的綠豆,“為了口吃的,連命都不要了。她不要命,我這當廚子的還得要點臉,總不能真把人吃出個好歹來。”
李麗質有些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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