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不爭,那便是爭!
院牆後面,一縷青煙從炭盆裡升起來,帶著甜味。
馬車動了。
......
院子裡。
蘇牧把錫紙拆開。
熱氣湧出來,裹著焦糖和川貝混在一起的甜香。梨皮烤得微焦,表面泛著蜜色的光澤,一碰就軟。
他用勺子把梨肉挖開,裡頭的冰糖化成了琥珀色的糖漿,跟梨汁混在一起,濃稠晶亮。
小兕子已經等不及了,端著小碗湊過來。
蘇牧把梨肉連著糖漿舀進碗裡,吹了吹。
“慢點吃,燙。”
小兕子捧著碗,小勺子舀了一口。
從嗓子一路滑下去,那股幹癢的感覺好了大半。
“好吃!”
小兕子眯著眼。
房青君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披風給小兕子搭上。看見長孫無忌的隨從在門外候著的馬車已經走了,回頭看蘇牧。
“長孫大人怎麼走這麼快?”
蘇牧把鐵鉗收起來,拍了拍手。
“梨還沒熟就想吃,我讓他再等等。”
房青君沒聽懂,但也沒多問。給蘇牧遞了條帕子擦手。
蘇牧擦完手,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長孫無忌這趟來得急,走得也急。說明這老狐狸在朝堂上已經有動作了,今天是來提前探口風的。
被他堵回去了。
但堵得了一次,堵不了第二次。
這位國舅爺不是善茬。
茶馬互市的事只是個引子,他真正忌憚的是蘇牧對李世民的影響力。
麻煩。
蘇牧揉了揉太陽穴。
他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做做菜,養養媳婦,帶帶兕子。可這幫人偏不讓他消停。
算了,兵來將擋。
......
......
長樂殿的炭盆燒了大半夜,還是不暖。
宮人們縮手縮腳地守在外殿,誰也不敢發出聲音。
裡頭的公主已經兩天沒叫人進去添茶了,飯也沒怎麼動,就那麼靠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高陽推開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子秋風。
她進門就站在原地掃了一眼。
李麗質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臉色發白,眼底發青。
高陽把門帶上,沒叫宮人跟進來。
“大姐。”
李麗質抬起眼皮。
“來了。”
高陽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案上,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
“蘇牧成婚,你沒去。”
李麗質沒接這句,低頭理了理膝上的書角。
“大兄讓你來的?”
“大兄說你這幾天像消失了一樣,讓我來看看。”高陽停了一下。“我自己也想來。”
殿裡沒點太多的燈,窗外秋樹枝子在風裡動,影子打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
高陽盯著她的側臉,沒再繞彎子。
“因為蘇牧?”
第495章 :終是情未了
李麗質的手指壓住書角,沒動。
算是預設。
高陽臉色變了。
從進門時候的帶著幾分擔憂,到現在眼睛裡已經有了火氣。她站起來,扯了扯衣袖。
“我去見父皇。”
“高陽。”
“憑什麼!”
高陽回頭,聲音已經高了半截。“大姐,你是嫡出的長公主,論身份論相貌論才學,哪裡輸給房玄齡的女兒了?父皇肯定不知道你的心思,我現在去跟父皇說,讓蘇牧——”
“說什麼?”
李麗質打斷她,聲音平靜,但語氣裡沒什麼溫度。
“讓父皇下旨,叫蘇牧退了房家的婚,轉頭來娶我?”
“對!”
“蘇牧會答應嗎?”
高陽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李麗質放下那捲書,起身走到案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端著卻沒喝。
“他不會的。”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也知道。
那個人是什麼性子,這大半年下來,滿宮上下誰看不出來。連父皇想封他做侯爺,他都當場推了,只開口要一道賜婚的旨意。
旁人求的是官,求的是權,求的是賞賜。
他求的是媳婦。
而且是已經認定了的那個。
“就算父皇開了口,他也不會答應。”
李麗質把茶杯擱回去。
“他那個人,你又不是沒見過。”
高陽抿著嘴,氣鼓鼓地坐回去。
良久,她低聲說:“那你就這麼算了?”
李麗質沒說話。
高陽抬頭看她。
大姐今年十七,及笄沒多久,平日裡端莊有度,一舉一動都是皇家樣子。
但今天坐在這裡,背靠著窗,眼神落在哪裡都不太對,有點飄。
高陽以前見過母后病重那段日子,大姐也是這副樣子。
“我有什麼法子。”
李麗質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總不能去搶。”
她頓了頓。
“況且……我自己也不爭氣,早幹什麼去了。”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多少帶著幾分自嘲。高陽聽出來了,但沒接。
李麗質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還有長孫家那門婚事壓著,前前後後耗了多少時候。”她說到“長孫家”三個字,語氣比剛才又淡了一層。
高陽倏地想起來了什麼,坐直了身子。
“說起來這個,我前兩天聽趙嬤嬤的口風,父皇好像又在張羅這事兒。”
“什麼事?”
“你和長孫衝的婚事。”
高陽壓低了聲音。
“上回是沒成,但說來長孫家和咱們家,兩邊親上加親,父皇本來就有這個心思。趙嬤嬤話沒說透,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殿裡安靜了一下。
李麗質轉過臉來,看了高陽一眼。
“誰說的?”
“趙嬤嬤。她這人嘴不嚴,但從不亂說。”
李麗質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變化,就是嘴角壓了壓。
“嫁給長孫衝。”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父皇當我是什麼,要再往長孫家塞一回?”
高陽沒搭話,就看著她。
“我不嫁。”
“大姐——”
“沒什麼好說的。”
李麗質把手搭在案邊,看著窗外那棵秋樹。“就算一輩子住在這長樂殿裡,長孫家的門,我一步不進。”
這話說出來不重,但高陽知道大姐不是說說而已。
這個姐姐平日裡溫和,什麼話都說得好聽,但認定了的事,向來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
這還是她們姐妹裡最硬的一根筋。
高陽嘆了口氣,沒再勸。
又沉默了一會兒。
外頭廊下的風吹過,殿門的縫隙裡透進一點涼。
李麗質坐回榻上,重新拿起那捲書。
“比我好哪兒了,我真想知道。”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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