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李世民這才重新坐回龍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奏章的封皮,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起來。
“諸卿。”
嗓音忽然鬆弛下來,帶著點感慨。
“朕得蘇牧,勝得十萬雄兵。”
房玄齡眼皮又跳了一下。
來了!
“此人上能安社稷,下能活萬民。”
“治皇后之病,教太子之德,賜國之重器而不居功。”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殿內。
“朕要封他。”
這話一齣,殿內的空氣緊了。
“興農侯,食邑三千戶。”
嗡!
兩列文武的隊伍晃了晃。
侯爵,食邑三千戶。
這在開國功臣裡都排得上號了。
魏徵站不住了。
老頭子往前一步,笏板舉起來。
“陛下!”
李世民看向他。
“蘇牧雖有奇才,然無尺寸軍功,亦無科舉出身。”
“驟封侯爵,恐不合祖制,亦難服眾。”
“臣以為,”
“魏徵。”
李世民打斷了他。
語氣不重,但魏徵的嘴閉上了。
“朕問你一件事。”
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黃河兩岸年決口,淹死的百姓,你數得過來嗎?”
魏徵沒接話。
“北方旱田畝產不過三百斤,餓死的人,你數得過來嗎?”
魏徵的笏板往下降了半寸。
“他一張圖,能救北方百年水患。”
“他一袋種子,能讓千萬人吃飽肚子。”
李世民坐直了。
“你告訴朕,這功勞,夠不夠封侯?”
魏徵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三次。
最後,老頭子把笏板收回去了,退回列班。
沒再開口。
其他幾個躍欲試的御史看見魏徵都縮了,更沒人敢上前。
李世民掃了一眼全場,繼續說。
“另外,蘇牧回京之日,朕親出城十里相迎!”
這回連房玄齡都沒繃住,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出城十里迎接?
那是迎凱旋將軍的規格。
給一個廚子?
不,給蘇牧這種人物,說出去也不是不行。
但傳到坊間,得炸成什麼樣?
李世民渾不在意。
“國之柱石,社稷之師,配得上這個排場。”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拍,聲音響亮。
“散朝!”
文武百官行禮退下。
腳步聲混在一起,嗡地往殿門口湧。
房玄齡走在前排,步子不快。
袖子裡那封還沒遞出去的私信,被他攥了攥。
不用遞了。
陛下比他想得更狠。
直接封侯,食邑三千。
有了這個爵位在,青君的婚事,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房玄齡嘴角微往上抬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跟上來。
“房相。”
聲音溫和,不疾不徐。
長孫無忌。
房玄齡轉過身,拱手。
“趙國公。”
長孫無忌笑著,跟他並肩往宮門走。
“恭喜房相啊。”
房玄齡腳步頓了頓。
“趙國公何出此言?”
“令愛與蘇先生的事,長安城傳遍了。”
長孫無忌笑得溫煦。
“如今陛下又封了侯爵,這門親事,當真是天作之合。”
房玄齡打了個哈哈。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趙國公取笑了。”
“哪裡哪裡。”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走了兩步,忽然壓低了聲音。
“只是房相想過沒有,蘇先生這些年,陛下一道旨意接一道旨意往上捧。”
“馬鈴薯,治病,教太子,如今又是水利圖和神種。”
他偏過頭看著房玄齡,笑容沒變。
“功高至此,封無可封的那天,怎麼收場呢?”
房玄齡的腳步沒停。
他看著前方的宮道,沒有接話。
長孫無忌也不在意,拍了拍房玄齡的肩膀。
“隨口一說,房相別往心裡去。”
“改日去府上討杯茶喝。”
說完,轉了個方向,走了。
房玄齡站在原地,春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可剛才那幾句話,讓他後背起了一層細汗!
他轉頭看了一眼長孫無忌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太極殿的方向。
龍椅上那位的聲音還在耳朵裡迴響。
國之柱石,社稷之師。
八個字,抬得太高了。
高處不勝寒這種話,房玄齡活了半輩子,見得太多了。
他把袖子裡那封信攥緊,加快了腳步。
得趕在蘇牧回京之前,把該鋪的路鋪好。
不然那小子一回來,等著他的可不只是鮮花和掌聲。
第477章 :招攬
大雪下了三天。
潼關以北的官道全白了。
車轍印子埋了個乾淨,馬腿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蘇世牽著驢站在岔路口,眯著眼往前看。
風裹著雪粒子往臉上打,睜不開眼。
走不了。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舊棉袍,回頭看了一眼驢背上綁著的包裹。
路邊豎著一根木樁子,上面釘了塊木牌。
字讓雪糊了大半,拿袖子擦了擦,勉強認出來。
前方三里,鎮北營。
蘇世拽了拽驢的砝K,往那個方向走。
鎮北營不大,三排夯土房加一圈木柵欄。
門口兩個哨兵縮在棚子底下烤火。
看見有人牽驢過來,其中一個站起來,手按在腰刀上。
“幹什麼的?”
蘇世拱了拱手。
“路過的,雪太大走不了,想借個地方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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