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辣。
真辣!
可是……真他孃的香啊!
“唔……咕嚕!”
魏徵喉結一動,把那塊蝦肉嚥了下去。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渾身那被秋風吹透的寒意瞬間散了大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這位以直言敢諫著稱的魏噴子,等著他大發雷霆。
魏徵咂摸了一下嘴,那股子餘味還在舌尖上打轉,勾得他嘴裡的唾液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他看了看蘇牧,又低頭看了看那盆還在冒著熱氣的“毒蟲”。
“這……”
魏徵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這究竟是何物?”
蘇牧坐回馬紮,開了瓶啤酒灌了一口:“麻辣小龍蝦。還倒不倒?”
魏徵臉色變幻莫測。
身為諫臣的尊嚴和舌頭上的諏嵲谶@一刻劇烈交鋒。
最後,舌頭贏了!
“此物……雖形貌醜陋,但這調味之法,確實有些門道。”
魏徵揹著手,試圖找回點場子,“不過,依然有傷大雅。老臣需得……再審視一番。”
說完,他也不等蘇牧招呼,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撩起那價值不菲的紫袍下襬,直接蹲在了李淵旁邊。
伸出一隻略顯蒼老的手,試探性地伸向那個大瓷盤。
“啪!”
李淵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幹什麼?剛才不是說要倒掉嗎?現在又來搶朕的食?”
李淵護食得緊,把盤子往懷裡一攬。
魏徵這會兒也不講什麼君臣之禮了,梗著脖子:“太上皇此言差矣。臣身為諫議大夫,有監察之責。此物既入宮禁,臣若不親自查驗其是否有毒有害,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說著,他眼疾手快,趁李淵不備,抓起兩隻就往回縮。
“你個老匹夫!搶東西都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李淵氣得吹鬍子瞪眼。
魏徵也不理會,學著蘇牧剛才的樣子,笨拙地剝開蝦殼。
剛才蘇牧喂的那只是剝好的,這回自己上手,手指沾滿了紅油,往嘴裡一送,還得先吮一下那殼上的汁水。
“嘶——!”
魏徵倒吸一口涼氣,辣得整張臉通紅,額頭瞬間冒汗。
“辣!此味甚是霸道!”
嘴上喊著辣,手卻根本沒停。
剝完一隻,又去抓下一隻。
“但這辣中帶鮮,鮮中藏香,確實有些……有些讓人慾罷不能。”
沒過一會兒,魏徵面前的地上也多了一小堆紅色的蝦殼。
這位平日裡在朝堂上板著臉、恨不得把李世民罵哭的魏大人,此刻蹲在御膳房後院的泥地上,袖子捲到胳膊肘,滿嘴紅油,一邊吸溜著氣,一邊跟太上皇搶食。
“魏爺爺,你慢點七鴨,都沒給系子留啦!”
小兕子急了,那魏爺爺手大,一抓就是一大把,她的小胖手根本搶不過。
“公主莫急,臣這是在……批判它!”
魏徵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卻還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抓起一隻格外肥碩的舉到眼前。
“此物長相猙獰,必然心術不正!待老臣將其拆骨入腹,好生批判一番!”
咔嚓!
蝦頭被擰掉。
“這黃……竟如此豐腴?定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該殺!”
哧溜!
蝦黃進了嘴。
“這肉……如此緊實?定是平日裡橫行霸道練出來的!該吃!”
房青君看得目瞪口呆,手裡拿著半隻蝦忘了動。
這還是那個讓她阿耶都頭疼不已的魏徵魏大人嗎?
這批判的力度……未免也太大了些,這都快把盤子給批判空了!
“行了行了,別找藉口了。”
蘇牧把一瓶冰可樂推過去,“喝口這個,解解辣。別到時候辣穿了胃,又要賴我趾Τ⒚佟!�
魏徵也沒客氣,抓起那黑漆漆的竹筒,仰頭就是一大口。
嗝——!
一聲長長的、帶著氣泡的飽嗝,在後院上空迴盪。
魏徵舒服得眯起了眼,只覺得剛才那股子直衝腦門的辣意被壓下去不少,渾身通透。
“爽快!”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看了一眼蘇牧,眼神複雜。
“你這手藝……窩在這裡做個夥計,簡直是……”
“簡直是什麼?”
蘇牧似笑非笑。
“簡直是天下蒼生之大幸啊!”
魏徵一本正經,“若是讓你去掌勺,怕是朝堂上天天都要為此等吃食打起來,那才是亂了套!”
李淵在旁邊聽得哈哈大笑:“魏黑子,你這嘴裡總算吐出一句象牙!來來來,那還有半隻鉗子,別浪費了,批判它!”
幾個禁軍提著水桶站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肚子裡雷聲滾滾。
領頭的校尉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大人……這火……還救嗎?”
魏徵頭也不回,正忙著和一隻蝦尾做鬥爭。
“救什麼火!沒看見這是在……在體察民情嗎?都退下!去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打擾太上皇雅興!”
“……是。”
禁軍們一臉幽怨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
門縫裡,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幾個蹲在地上的身影。
“魏黑子!那隻大的朕看半天了!”
“太上皇,臣年紀大,眼神不好,誤拿,誤拿……”
“鍋鍋!他們搶系子的肉肉!”
“沒事,鍋裡還有。”
第59章 :亂了輩分了!李麗質管蘇牧叫爺爺?!
不多會兒功夫。
滿地都是紅彤彤的蝦殼,堆得跟小山似的。
魏徵面前那堆最高,這老頭平日裡看著清心寡慾,吃起東西來下手比誰都黑。
“哈——!”
李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最後一隻蝦頭扔進那堆戰利品裡,咂摸了兩下嘴,“辣是真過癮,就是嘴裡著火。
蘇小子,光有肉沒有酒,這叫什麼宵夜?把你那什麼啤兒酒拿出來,剛才倒鍋裡那種,給朕滿上!”
蘇牧把手裡的蝦殼一扔,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走到深井邊。
井繩一拉,提上來一個竹籃子。
籃子裡沒別的,就放著幾瓶墨綠色的長頸瓶子,瓶身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寒氣森森。
魏徵正端著竹筒喝可樂解辣,眼角餘光掃到蘇牧手裡的東西,那口黑水差點沒噴出來。
“琉……琉璃?!”
魏徵手一抖,竹筒噹啷一聲磕在桌角。
那可是琉璃啊!
西域進貢的極品,拳頭大一塊就能換長安城一套宅子。這蘇牧竟然拿來裝酒?還一拿就是好幾瓶,隨便扔在井水裡鎮著?
李麗質也被晃花了眼,那墨綠色的瓶身在燈光下通透得不像話,裡頭還能看見金黃色的液體在晃盪。
“大驚小怪。”
蘇牧把瓶子往桌上一墩,發出玻璃碰木頭的脆響,聽得魏徵心頭一顫,生怕碎了。
蘇牧沒理會這幫土包子的眼神,這系統送的精釀,包裝就是這德行。
他隨手抄起桌角的起子,對準瓶蓋邊緣。
“呲——!”
一聲極其解壓的氣體噴湧聲。
白色的冷霧順著瓶口冒出來,緊接著一股子比剛才煮蝦時更純粹、更濃郁的麥芽焦香飄散開來。
蘇牧拿過幾個粗瓷大碗。
咕咚咕咚!
金黃色的酒液衝進碗底,激起厚厚一層雪白的泡沫,那些氣泡在燈光下破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嚐嚐。”
蘇牧把碗推到李淵面前,“這叫液體面包,喝了長力氣。”
李淵看著那碗裡還在翻騰的氣泡,喉結動了動。
這酒看著清亮,不渾濁,跟那渾淘淘的三勒漿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他端起碗,先是試探著抿了一口那層白沫。
苦!
微微的苦味在舌尖散開,緊接著是一股子奇怪的清涼。
李淵眉頭剛要皺起來,那底下的酒液就滑進了嘴裡。
轟!!!
冰!爽!殺口!
那種被蘇牧稱為殺口的力量感,裹挾著麥芽的回甘和酒精的刺激,瞬間沖刷掉了滿嘴的油膩和辛辣。
那股子涼意順著食道沖下去,剛才吃蝦吃出來的一身燥熱,一下子被壓服得貼貼實實。
“好!!!”
李淵猛地一拍大腿,這一聲吼得比剛才魏徵還要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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