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59章

作者:白涯本涯

這句話,他今天才算真正聽懂了。

滾滾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了砂鍋旁邊。黑白相間的大腦袋湊過去聞了聞,立刻發出了哼唧哼唧的討食聲。

蘇牧從鍋底撈出剩下的雞骨架,扔進滾滾的專屬木盆裡。

食鐵獸兩隻前爪抱住骨架,埋頭就啃。

啃得滿臉油光,嘴巴吧唧吧唧響,胖身子因為太投入而左右晃悠,尾巴翹得老高。

小兕子蹲過去拿手指戳它的肚子。

“滾滾,好不好吃呀?”

滾滾頭也不抬,用後腳撥開她的手。

吃飯的時候別碰我。

誰來都不好使。

......

......

太原府的雪停了三天。

醉仙樓門口的積雪被夥計們掃得乾乾淨淨,臺階上還灑了防滑的草木灰。

早晨的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屋簷上的冰稜子滴滴答答往下淌。

蘇世站在後廚。

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灶臺上。

玄鐵菜刀用棉布裹了三層,斜插在背後的行囊裡。

刀柄露出一截,被他磨得發亮的木紋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錢掌櫃堵在後廚門口。

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世哥兒,你再想想。”

他搓著手,嗓子都劈了,“酒樓給你,錢某的閨女也給你,你還往哪走?外頭兵荒馬亂的,有個好歹……”

“錢叔。”

蘇世轉過身,衝他深深彎下腰。

額頭差點碰到膝蓋。

這一躬鞠了足足五息。

起身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但嘴角是笑的。

“您收留我這些日子,管吃管住,從沒嫌棄過我是個野路子出身的窮小子。這份恩情,蘇世記著。”

錢掌櫃的鼻子酸了,扭過臉去。

“但先生說過,廚道不在灶臺上。”

蘇世背起行囊,把灶臺擦了最後一遍,“一輩子窩在一個地方,見的食材就那幾樣,碰的人就那幾個。做出來的菜,格局小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後廚。

鐵鍋擦得鋥亮,灶膛裡的灰掏得乾乾淨淨,案板上連一滴水漬都沒留。

跟他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世哥兒!”錢掌櫃追出來兩步。

蘇世沒回頭。

他邁過醉仙樓的門檻,踩著臺階上的草木灰,一步一步走進太原府清晨的街巷裡。

背影瘦削,脊背挺得筆直。

行囊裡的玄鐵菜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刀柄上繫著的紅繩在風裡飄了兩下。

錢掌櫃扶著門框,看著那個背影拐過巷口消失不見。

旁邊的夥計小聲問:“掌櫃的,蘇大廚真走了?”

錢掌櫃沒搭腔。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臉,轉身回了櫃檯。

算盤沒撥。

坐了好半天。

......

......

七天後。

洛陽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蘇世的草鞋底磨穿了一隻。

他蹲在路邊拿麻繩纏了幾道,湊合著又走了二里地。

入冬以來,黃河上游連降大雨轉暴雪,河水倒灌,淹了沿岸十幾個縣。

災民往南涌,官道上到處是拖家帶口逃難的人。

蘇世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住了腳。

槐樹下面,窩著幾十號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裹著破棉叶壮梢欢选�

臉上全是青灰色,嘴唇乾裂得往外翻皮。幾個婦人懷裡抱著孩子,孩子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悶在懷裡一聲不吭。

一個白髮老漢靠在樹根上,懷裡摟著個六七歲的小丫頭。

丫頭的臉瘦得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兩隻手從袖子裡露出來,細得跟雞爪子沒兩樣。

第393章 :路

蘇世的腳釘在了原地。

他盯著那雙手看了三息。

蘇世蹲下來,把行囊放在地上。

他從懷裡掏出錢袋子。

錢掌櫃臨走塞給他的盤纏,連同醉仙樓這些日子攢下來的工錢,攏共三兩四錢碎銀。

全倒在掌心裡。

他攥著銀子站起來,四下張望了一圈。

官道盡頭拐角處有個簡易棚子,掛著塊髒兮兮的布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肉”。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戶正在收攤,案板上還剩些賣不出去的邊角料。

蘇世走過去。

“掌櫃的,豬下水還有沒有?”

屠戶瞥了他一眼。

“有倒是有,誰買那玩意兒?豬大腸、豬肝、豬肺,還有半副牛肚子,放了一天了,臭烘烘的。我正琢磨挖個坑埋了。”

“多少錢?”

屠戶樂了。

“你要?三十文全拿走,搭你兩根羊棒骨。本來就是要扔的東西,算便宜你了。”

蘇世把碎銀子掰了一小塊遞過去。

屠戶咬了咬銀子成色,利索地把一堆下水和骨頭塞進麻袋。

末了從案板底下又拖出一串連著碎肉的羊脊骨,也扔了進去。

“成,看你小子實眨@串羊架子也送你。拿走拿走,趕緊的,我還趕著回家呢。”

蘇世扛著麻袋折回槐樹底下。

災民們抬起頭,目光渾濁地看著他。

沒人說話。

餓到極致的人連開口的力氣都省著使。

蘇世放下麻袋,從行囊裡翻出一口鐵鍋。

鍋不大,是他離開太原時錢掌櫃硬塞的。

說是灶上淘汰下來的舊鍋,其實鍋底連個砂眼都沒有,分明是新買的。

他在路邊撿了幾塊土磚,三下兩下壘了個簡易灶臺。枯枝幹草塞進去,火摺子一打。

火苗竄起來。

災民堆裡有人動了。

一箇中年漢子拄著木棍撐起身,嗓子嘶啞:“小兄弟,你這是……”

蘇世沒答話。

他蹲在地上,解開麻袋口子,把那堆亂七八糟的下水倒在鋪了乾草的地面上。

豬大腸黏糊糊的,沾著沒清理乾淨的髒汙。

豬肝暗紅發紫,邊角已經氧化變色。

豬肺灰白塌軟,拎起來往下滴水。半副牛肚子硬邦邦的,褶皺裡嵌著草料殘渣。

味道不好聞。

腥羶混著酸臭,被冬天的冷風一吹,往四面八方散。

幾個災民皺起了眉。

離得近的婦人把孩子的臉往懷裡按了按。

蘇世像沒聞到一樣。

他從灶臺邊刨了兩捧草木灰,堆在地上。大腸翻過來,灰撒上去,雙手揉搓。

草木灰的鹼性把腸壁上的黏液和異味一層層剝離,灰白色的髒東西被搓出來,堆在旁邊。

他換了三遍灰,搓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大腸的內壁摸上去澀而乾淨。

清水衝了兩遍。

沒有醋,沒有酒。

路邊能找到的就只有草木灰和溪水。

夠了。

先生教過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是藉口。

真正的廚子,手裡有什麼就用什麼。

豬肝切薄片,把氧化的邊角剔掉。

豬肺從氣管口灌水,擠,灌,再擠。

反覆七八次,灌進去的水從渾濁變成清澈。牛肚用刀背反覆刮,把褶皺裡的髒東西全刮出來。

蘇世的動作不快,但沒有一個多餘的步驟。

羊棒骨和脊骨扔進鐵鍋,灌滿溪水,大火燒開。

血沫翻湧上來,灰撲撲的一層。他折了根樹枝當漏勺使,把浮沫撇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