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看了兩息,收回視線。
嘴角動了一下。
“等著。”
他轉身往船艙走。
房青君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
晚風把簾子吹起來又落下去,一晃一晃的。她把手貼在胸口按了按,越按越不管用。
船艙裡頭,灶臺前面。
蘇牧從紫檀木箱的夾層裡取出一隻密封的青瓷小壇。壇口的蠟封揭開,一股極其柔和的甜香飄了出來。
系統獎勵的極品糖桂花。
罈子裡的桂花瓣泡在蜜中,金黃透亮,每一瓣都保留著完整的花形,散發著秋天才有的清幽甜意。
蘇牧舀了一勺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對了!
他從米缸底下翻出一袋糯米粉,又從角落摸出半袋澄粉。
兩種粉按七比三的比例倒進瓷盆裡,加入溫水和一小勺豬油。
手掌壓上去,揉。
糯米粉吃水之後變得黏韌,澄粉負責提供彈性和透明感。
兩者混在一起,在掌心下反覆摺疊按壓,粉團的質地從粗澀變得細膩綿軟。
揉到光滑不沾手的程度。
蘇牧把粉團分成均勻的小劑子,每一個都按扁,中間挖出湝的凹槽。
糖桂花舀進去,金黃的花瓣在白色的粉皮上洇出一圈透亮的光暈。
收口,搓圓,按進巴掌大的木模子裡。
模子底部刻著如意紋。
按實了倒扣,輕輕一磕。
一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落在蒸屜的油紙上。
連做了十二塊。
蒸屜上鍋,蓋蓋,大火催汽。
白霧從鍋蓋縫隙裡往外冒,帶著糯米受熱後膨脹的穀物香氣。桂花的甜意裹在蒸汽裡,順著艙門飄到甲板上。
李承乾的鼻子先動了。
他和李泰正蹲在桅杆後面各啃一塊乾糧餅。餅是上船前在嘉州買的,放了兩天,硬得能當板磚拍人。
“什麼味道?”
李承乾停下嘴裡的咀嚼,鼻翼猛抽了三下。
李泰也聞著了。
他手裡的乾糧餅舉到一半,整個人瞬間定住。
甜的!
不是粗糖那種渾濁的甜膩,是花香裹著蜜意,清清淡淡的,往鼻子裡一鑽就賴著不走。
“桂花?”
李泰的眉頭擰起來,“嘉州附近哪來的桂花?”
李承乾把乾糧餅從嘴裡拔出來,臉色複雜至極。
“他不會是在給房姑娘做點心吧?”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三息。
然後同時竄到桅杆另一側,伸著脖子往灶臺方向猛瞅。
蘇牧掀開鍋蓋。
蒸汽散盡之後,十二塊桂花糕安安靜靜地躺在蒸屜裡。
糕體半透明,微微泛著玉色的瑩潤光澤,模子壓出來的如意紋路清晰分明。
嵌在糕體內部的糖桂花透過薄薄的粉皮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碎金色,跟琥珀裡封著的花瓣沒什麼兩樣。
蘇牧用竹夾把桂花糕逐塊碼進白瓷碟裡,端起來走向船頭。
房青君還站在那裡。
夕陽已經沉了大半,只剩一彎弧形的光掛在山脊上。她回過頭,看見蘇牧手裡的碟子。
白瓷襯著玉色的糕體,碎金一樣的桂花紋路若隱若現。
“蘇先生,這是......”
蘇牧沒答話。他用竹夾挑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嚐嚐。”
房青君的呼吸漏了半拍。
她低頭湊過去,小口咬下一角。
牙齒陷進糕體的那個瞬間,軟糯的觸感裹住了舌面。
不黏牙,不寡淡。
糯米的穀物甜和澄粉的彈韌交織在一起,嚼兩下就化成了綿密的漿。
第389章 :兕子釣魚
桂花的香氣從糕心裡湧出來,不是衝的,是一點一點散開的,從舌尖漫到兩頰,最後停在鼻腔後部,變成一縷悠長的回甘。
被蒸汽逼透了,甜得恰到好處,收在嘴裡捨不得咽。
房青君的眼眶瞬間熱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端著糕咬第二口、第三口。
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極慢,跟怕吃完了就沒了似的。
“好吃嗎?”
“嗯。”
她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鼻音重得發悶。
蘇牧看著她。
晚風拂過少女的鬢角,她低頭吃著桂花糕,睫毛上掛著沒掉下來的水光。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碎桂花。
他伸手把那粒碎桂花從她嘴角蹭掉了。
房青君的嘴停了。
整個人跟被人點了穴。
蘇牧已經把碟子擱到船舷的橫板上了。
“剩下的慢慢吃,別急。涼了也好吃。”
他拍了拍手,靠回船舷上,拿起紫砂壺灌茶。
房青君捧著碟子站在原地,風把她的裙角吹得鼓起來。
她埋下頭,把臉藏在碟子後面。
嘴角翹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桅杆後面。
李承乾把啃了一半的乾糧餅往甲板上狠狠一摔。
“我不吃了!”
李泰也摔了。
“我也不吃了!”
兩人蹲在角落裡,一邊嚼著嘴裡殘留的硬餅渣,一邊看著船頭並肩站著的兩個人影和那碟子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酸水從胃底往上翻。
“從長安追了一千多里路,吃的乾糧比馬嚼的草料還粗。”
李承乾咬著後槽牙,聲音發顫,“先生給她做桂花糕,給咱倆吃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摔在甲板上那塊乾糧餅。
餅磕在木板上彈了兩下,連個缺口都沒崩出來。
李泰默默撿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繼續啃。
嘎嘣!嘎嘣!
嚼得滿嘴冒火星,跟吃石頭差不多。
“大哥。”
“幹嘛。”
“先生給房姑娘擦嘴角了。”
李承乾猛地把臉轉向江面。
“別告訴我!我不想聽!”
......
日頭偏西,江面上的風軟了。
樓船停在一處河灣裡,兩岸是密密匝匝的青竹林,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篩下來細碎的光斑。
蘇牧把房青君安頓在船艙裡歇著,自己搬了把竹椅往甲板上一擺,草帽蓋臉,紫砂壺擱在扶手上,準備眯一會兒。
小兕子不肯睡。
她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根細竹竿,竿頭拴著麻線,線尾綁了個彎鐵鉤。
鉤上穿著半截蚯蚓,還在扭。
小丫頭蹲在船尾的矮欄杆內側,兩隻小胳膊撐著竹竿,把魚線甩進水裡。
姿勢有模有樣的,就是竹竿太長,人太小,整個畫面看著跟螞蟻舉旗杆差不多。
“兕子釣大魚!”
她衝旁邊打盹的滾滾宣佈。
滾滾趴在甲板上,半眯著黑豆眼,尾巴懶洋洋掃了一下,意思是隨便你。
李承乾和李泰靠在桅杆兩側。一個揉著磨出水泡的手掌,一個啃著最後半塊硬餅。
李泰嚼得腮幫子痠痛,扭頭看了一眼船尾蹲著的小妹妹。
“兕子,這河灣水湥灢恢颤N大東西。”
小兕子哼了一聲,腮幫子鼓鼓的。
“胖哥哥不許烏鴉嘴!”
李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說。他往嘴裡塞了最後一口餅渣,正要找水衝一衝嗓子。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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