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53章

作者:白涯本涯

削皮!

玄鐵菜刀貼著山藥走了一圈。凍皺的外皮整條剝落,露出裡面象牙白的肉質。

腦子裡忽然就浮出了恩師那張鬆鬆垮垮靠在竹椅上的臉。

草帽歪在頭上,紫砂壺端在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狗剩,記住了。”

“食材無貴賤,火候定乾坤。”

“一棵白菜做到極致,能讓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掉眼淚。一根山藥燉到火候,骨頭湯都得靠邊站。”

蘇世握緊刀柄,手指頭攥得發白。

第387章 :北方出了個廚神

玄鐵菜刀翻了個面。

蘇世左手按穩山藥,右手起刀。

三根凍山藥在案板上滾了個身,被他一刀一刀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每一刀的角度都不一樣,但每一塊切出來的體積幾乎分毫不差。

刀法不花哨。

沒有片成蟬翼的炫技,也沒有雕花刻龍的噱頭。就是最樸素的滾刀切法,但那個均勻程度,讓張鐵山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做了四十年菜。

光看這手滾刀塊的大小控制,就知道這少年在基本功上下過多少死功夫。

蘇世沒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山藥塊切好,碼在盤子裡,象牙白的截面滲出一層黏滑的汁液。

他走到灶臺前,往鍋裡倒了大半勺菜籽油,灶膛裡塞了兩根乾柴。

火起來了。

油溫慢慢升上去,鍋底開始泛出細碎的油紋。

蘇世拿了一根幹筷子插進油裡試溫。筷子周圍冒出綿密的小泡,不急不躁。

夠了。

山藥塊沿著鍋沿滑下去。

油麵沸騰,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山藥塊在滾油裡翻滾,表皮迅速收緊,水分被逼出來,白色的表面開始鍍上一層湝的金色。

蘇世拿漏勺翻了兩次,不多不少。

每翻一次,山藥塊的顏色就深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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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他沒看灶膛一眼,但火候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山藥塊炸到外殼酥脆、內裡綿軟的那個臨界點,漏勺一撈,瀝油,擱在旁邊的粗瓷盤裡。

張鐵山的四個徒弟互相對了個眼神。

炸山藥嘛!

誰不會?

街邊賣炸糕的老頭都能幹。

最左邊那個徒弟嘴角還掛著笑,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師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就這?”

蘇世把炸好的山藥擱到一邊。

他彎腰從灶臺底下摸出一個粗陶罐子,拍開封泥。

裡面是錢掌櫃進的粗糖,顏色暗黃,顆粒粗得能硌牙,比起長安城裡的精製石蜜差了十萬八千里。

最便宜的糖。

蘇世抓了兩把倒進乾淨的鐵鍋,又加了小半碗清水,滴了幾滴菜籽油進去。

張鐵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熬糖。

在座但凡沾過灶臺的人都清楚,拔絲這道功夫,十個廚子裡有九個半栽在熬糖上。

火大了,糖焦。

火小了,糖不掛。

差那麼一個眨眼的工夫,甜就變成了苦,香就變成了糊。

灶膛裡的火被蘇世壓到最小。

鍋底的粗糖遇水融化,氣泡從底部湧上來,密密麻麻的,跟煮開的泉眼似的。

蘇世握著鍋柄,輕輕晃動鐵鍋。

不用勺子攪。

攪會讓糖漿返砂,出來的糖衣發白、掛不住、拉不出絲。

這是恩師教的。

那個下午的灶房裡,蘇先生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茶壺,有一句沒一句地念叨。

“拔絲這東西,急不得。你越急它越跟你對著幹。糖漿跟人一個脾氣,你順著它,它就服你。”

蘇世的手腕極穩。

鍋裡的糖漿從大泡變成小泡。

大泡的時候,水分還沒蒸乾,糖漿稀薄,顏色湹酶赐胨畈欢唷�

小泡開始冒了。

水汽肉眼可見地減少,糖漿變得粘稠。

顏色從滭S往深處走,一點一點的,跟有人拿毛筆在裡面染似的。

整個大堂安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木柴燃燒的細微聲響。

張鐵山往前邁了半步。

他盯著鍋裡的糖漿,花白的眉毛擰到了一塊兒。

顏色到琥珀了。

糖漿表面的小泡越來越細越來越密,已經從魚眼泡變成了針尖大的細泡。

整鍋糖漿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粘稠度恰好能掛住鍋壁。

再往前一步就是焦糖。

焦糖再過半息就是苦。

甜與苦之間,只隔著那麼薄薄的一層。

薄到呼吸都不敢重。

張鐵山的四個徒弟全都收了笑。

他們看到了蘇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鎖著鍋底的糖漿,瞳孔收縮到極致,整個人的呼吸頻率都降了下來。

全部的注意力凝在了鍋底那一層翻湧的琥珀色裡。

嘩啦!

炸好的山藥塊被他一把倒進鍋裡。

動作快得沒有任何猶豫。

左手端鍋,右手持勺。

不是攪。

是顛!

鐵鍋往上一送,山藥塊在糖漿裡騰空翻了個面,落回來,再送,再翻。

每一顛,滾燙的琥珀色糖漿就均勻地裹上一層山藥塊的表面。

三顛。

五顛。

夠了。

蘇世關火,把山藥塊倒進抹了香油的白瓷盤子裡。

熱汽蒸騰。

琥珀色的糖衣在山藥表面凝結成一層薄殼,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每一塊山藥的掛糖厚度完全一致,沒有堆積,沒有漏掛,乾淨得不像手工做出來的東西。

蘇世把盤子放在八仙桌正中間。

旁邊擺了一碗涼水。

“請。”

張鐵山沒動筷子。

他先俯下身,鼻尖湊近盤子。

糖香。

不是粗糖該有的那種渾濁甜膩。

是被火候淬鍊之後,脫胎換骨的焦香。

帶著一丁點太妃糖的奶味,尾巴上掛著山藥本身的清甜。

張鐵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筷子離開盤面的那一剎——

糖絲拉了出來!

一尺。

兩尺。

三尺!

那根金色的糖絲從盤面一直拉到張鐵山舉起筷子的高度,細如蠶絲,均勻透亮,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閃著柔和的金光。

三尺糖絲,不斷!

滿堂食客全部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的聲響此起彼伏,但沒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根金色的糖絲上,嘴巴張著,忘了合攏。

張鐵山的手頓了一息。

他把拉著糖絲的山藥塊放進涼水碗裡,激了一下。

糖衣遇冷水,瞬間凝固!

筷子夾起來送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