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不是那種花粉香,是一種帶著泥土氣的、純粹的清甜味道,剝開的一瞬間,那種生澀的漿汁味直鑽鼻孔。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李麗質甩了甩痠痛的手腕,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蘇牧看了一眼已經見底的麻袋,滿意地點點頭。
“這叫希望。”
他起身,把那一筐金燦燦的戰利品搬到井邊沖洗。
“至於你要問的製冰法子……”
蘇牧一邊洗著玉米,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原理很簡單,那石頭叫硝石。”
李麗質立馬豎起了耳朵,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硝石遇水,會吸取水中的熱量。”
蘇牧也不藏著掖著,反正這玩意兒只要點破了窗戶紙,根本不算什麼秘密,“熱量沒了,水自然就成了冰。等到水結冰後,把硝石水煮幹,析出的粉末還能接著用。”
李麗質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吸熱?什麼析出?
但這不妨礙她死記硬背。
“硝石……遇水吸熱……”她在心裡默唸了兩遍,生怕忘了一個字。
“記住了?”蘇牧回頭看了她一眼。
李麗質鄭重點頭:“記下了。”
“記下也沒用。”
蘇牧潑了一盆冷水,“硝石這東西管控得嚴,那是做火藥的引子,一般人弄不到。也就你們家大業大,能拿來造冰玩。”
李麗質臉一紅。
父皇確實是想把這法子收歸朝廷,沒想到這人看事情這麼通透。
“行了,工錢付了,該管飯了。”
蘇牧把洗乾淨的玉米棒子立在案板上。
手裡的菜刀換了把輕薄的。
刀鋒貼著玉米粒的根部,利落地往下一削。
沙沙沙。
整排整排的玉米粒脫落下來,金黃的珠子散了一案板,露出了裡面白色的棒芯。
這刀工極穩,每一粒玉米都保留了完整的形狀,又不帶一點硬梗。
小兕子早就扔了手裡的鬚鬚,趴在灶臺邊上,墊著腳尖看。
“變成了金豆豆!”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抓一顆往嘴裡塞。
“生的有股土腥味,別吃。”蘇牧拍掉她的爪子。
切下來的玉米粒裝進大盆,打入兩個雞蛋,倒進去半碗潔白的澱粉,又加了一大勺剛熬好的豬油。
筷子飛速攪拌。
每一粒玉米都被蛋液和澱粉裹住,變得黏糊糊、亮晶晶的。
起鍋。
這回不用大油炸,而是平底煎。
鍋底刷上一層厚厚的油,燒熱。
蘇牧端起盆,把那一坨混合物倒進鍋裡。鏟子迅速攤平,壓實。
滋啦——!
隨著麵糊接觸熱油,一股子奇異的香氣瞬間升騰起來。
那是穀物被油脂激發的焦香,混合著雞蛋的鮮味,還有一種極其濃郁的甜香。
這甜味霸道得很,跟蜜糖不一樣,是一種讓人聞著就覺得踏實的糧食甜。
李麗質鼻子動了動。
她在宮裡吃過無數的山珍海味,哪怕是西域進貢的胡餅,也沒有這股子純粹的香味。
剛才剝玉米剝得發酸的胳膊,這會兒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蘇牧把火調小,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
讓那澱粉漿凝固,把散落的玉米粒粘連成一張大餅。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揭蓋。
金燦燦!
整張餅就像是一輪金色的圓月趴在黑鍋底上,邊緣已經焦黃翹起。
但這還沒完。
蘇牧又往鍋裡淋了一圈熱油。
油溫升高,炸得餅底噼啪作響。這是為了讓口感更酥脆。
最後,出鍋。
那張巨大的玉米烙被完整地滑進竹編的簸箕裡。
蘇牧抓起一把白砂糖,手腕一抖。
雪白的糖霜洋洋灑灑地落下,鋪在那金黃滾燙的玉米粒上,瞬間化了一半,變成亮晶晶的糖漿,掛在每一顆“金豆子”上。
“黃金玉米烙,齊活。”
第26章 :李世民“微服私訪”!
蘇牧拿刀把圓餅切成菱形塊。
咔嚓!咔嚓!
刀切下去的聲音清脆無比,聽得人耳朵發癢。
“吃吧。”
小兕子根本不用招呼,抓起一塊最邊上的,也不管燙不燙,張大嘴巴就咬了一口。
“咔滋!”
這一口下去,動靜大得嚇人。
“呼呼呼!”小丫頭被燙得直吸氣,嘴裡卻捨不得吐出來。
外層的澱粉殼酥脆得掉渣,裡頭的玉米粒卻是一咬就爆漿。滾燙的漿汁在舌尖炸開,甜!真甜!
那是一種天然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清甜,再加上表面那層半融化的白糖,簡直就是甜味的雙重暴擊。
“好七!這個豆豆會爆水水!”小兕子一邊嚼得嘎吱響,一邊口齒不清地喊,“甜掉牙啦!”
李麗質看著那金燦燦的一塊,有些猶豫地伸出手。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剝玉米時染上的青澀汁液味。
她拿起一塊,輕輕吹了吹。
咬下一角。
酥!
極致的酥脆。
緊接著是嫩。
玉米特有的清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完全沒有豬油的膩味,只有滿嘴的鮮甜。
李麗質感覺自己剛才那一個時辰的苦力沒白乾。
這東西……怎麼能這麼好吃?
明明只是簡單的穀物,沒有什麼名貴的佐料,甚至連肉都沒有。
可吃進嘴裡,那種滿足感比吃了整隻燒鵝還要強。
“這就是……我們剛才剝的那個?”李麗質嚥下嘴裡的食物,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半塊餅。
“不然呢?”蘇牧靠在灶臺上,自己也拿了一塊嚼著,“粒粒皆辛苦,這道理懂不懂?自己動手剝出來的,吃著是不是更香?”
李麗質愣了一下。
確實。
若是平日裡尚食局端上來這東西,她或許只會覺得新奇。
可現在,每一粒玉米都是經過她的手剝下來的。她知道那層皮有多難撕,知道那個梗有多難掰。
這種參與感,讓嘴裡的甜味似乎變得更加厚重了些。
“嗯。”
李麗質點了點頭,很難得地沒端架子,真心實意地說道,“確實更香。”
她三兩口吃完一塊,又把手伸向了簸箕。
指尖碰到另一隻小胖手。
小兕子正護著最後兩塊大的,警惕地看著姐姐。
“阿姐,尼都七了三塊啦!”小丫頭嘴邊全是糖渣,像只偷腥的小貓,“給阿耶留一點點嘛!”
李麗質手一僵。
壞了,把父皇給忘了。
她看著旁邊那個巨大的食盒,再看看簸箕裡剩下的這幾塊殘兵敗將。
剛才不是挺大一張餅嗎?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蘇牧看著這姐妹倆大眼瞪小眼,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別搶了。”
他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盆玉米粒。
“我再烙一張,給你們那個可憐的爹帶回去。”
李麗質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那個……”
她看了一眼蘇牧,猶豫著開口,“這硝石製冰的法子,我回去能告訴父皇嗎?”
雖然蘇牧說了不保密,但這畢竟是人家的獨門絕活。
蘇牧把新的一勺麵糊倒進鍋裡,滋啦聲再次響起。
“隨便說。”
他頭也不回,語氣懶散。
“不過你得告訴你爹,這冰雖然好,但這玉米烙更好。”
“想吃的話,下次讓他自己來剝。”
李麗質:“……”
她腦補了一下身穿龍袍的父皇,坐在這個小馬紮上,跟苞米葉子較勁的場面。
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過……
李麗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紅的指尖,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撿掉落的玉米粒吃的小兕子。
下次把父皇騙來幹活,似乎……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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