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房青君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爹的事,我自己會處置。”
蘇牧挑了下眉毛,這丫頭今天膽子不小。
“你處置?怎麼處置?”
房青君抬起頭。
燈光正好照在她臉上。
兩頰是紅的,鼻尖也是,但眼神沒躲。
“我還沒想好。”
蘇牧差點笑出聲。
“你倒是實在。”
房青君被他這一句堵得別過了臉。耳垂紅得快滴血,下巴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院子裡又安靜了。
水車吱嘎轉著,竹筒舀水倒進蓄水池,嘩啦一聲,再舀,再倒。
蘇牧盯著天上的星星看了好一陣。
“房姑娘,我說句實話。”
房青君的手攥住了袖口。
“我現在沒工夫想這些。”
他的聲音不重,語氣也平。
“皇后娘娘的藥膳還差得遠,雲糕的療程才走了四天,後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明天還得折騰兩千斤硝石,後天得盯發酵原液的濃縮度,大後天......”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放棄了。
“總之,多得忙不過來。這種時候你跟我聊以後,我腦子轉不過來。”
房青君的手鬆開了。
她垂著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那我等。”
三個字,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蘇牧的手指在椅背上叩了一下。
“等什麼?”
“等你忙完。”
房青君站起來,把分揀好的三堆乾花裝回竹籃裡,金銀花用油紙隔開,洋甘菊用紗布裹著。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幾朵花苞,吹了吹灰,看了看品相,扔進了廢簍裡。
動作利落,手沒抖了。
“明天的藥材我照常送來。珍珠粉還剩半罐,夠用三天的。當歸我再磨一批,上次那個細度行不行?”
蘇牧嗯了一聲。
房青君提起竹籃,往院門走。
走了幾步,停了。
“蘇先生。”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算拒絕吧?”
蘇牧沉默了兩秒。
“我說沒工夫想,沒說不讓你等。”
房青君的後背僵了一瞬。
然後她的肩膀慢慢鬆下來,整個人的步子輕了不少。
她沒回頭,提著竹籃出了院門。
門栓落下的聲音很輕,咔噠一聲。
蘇牧躺在搖椅上,兩手枕著後腦勺。
銀河橫在頭頂,又亮又遠。
他嘀咕了一句。
“學做飯……那蘿蔔皮削得跟剃頭似的,得學到猴年馬月。”
嘀咕完了,嘴角彎了一下。
很快又板回去了。
......
......
天剛擦亮,院門就被砸得山響。
蘇牧翻了個身,被子矇住腦袋。
砸門聲沒停,反而更密了。
夾雜著王德全尖著嗓子的喊聲。
“蘇先生!硝石到了!”
蘇牧掀開被子坐起來。
推開門,太陽還沒爬上宮牆,甬道里倒是擠滿了人。
二十口黑釉大缸一字排開,從院門口一路排到甬道盡頭。每口缸旁邊蹲著兩個禁軍,滿頭大汗。
缸後面是四輛牛車。
車板上碼著一袋袋麻包,壓得牛腿都在打彎。
李世民站在牛車旁邊,腰帶扎得板正,手裡還捏著一張剛批完的奏摺。
“兩千三百斤,多給了三百斤。”
他把奏摺往袖子裡一塞。
“工部連夜篩的,朕讓閻立德親自盯的篩選,純度不夠的全退回礦上了。”
蘇牧走到牛車邊上,解開一袋麻包的繩釦,手伸進去抓了一把。
硝石顆粒透亮,稜角清晰,指尖傳來實打實的涼意。他捻碎一顆,湊近看了看斷面。
乾淨。
沒有黃斑,沒有雜色粉末。
“這回像話了。”
李世民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蘇牧沒搭理他那點得意勁,轉身指揮禁軍把大缸搬進院子。
二十口缸擺滿了半個後院。
蘇牧又讓人從灶房抬出十口銅盆,大小不一,全是昨晚讓將作監連夜趕製的。
銅盆套進大缸裡,縫隙間灌硝石,外層澆涼水。
嗞嗞聲此起彼伏。
白霧從缸口騰起來,在五月的熱浪裡格外扎眼。
二十口缸同時製冰,整個院子的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
小兕子是被奶孃抱來的,還揉著眼睛。
一進院門,涼氣撲了滿臉,小丫頭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哇——!!”
她從奶孃懷裡滑下來,光腳踩在青石板上,跑到最近的一口缸邊扒著往裡看。
銅盆裡的冰層正從邊緣往中間蔓延,水面結著細碎的冰花。
“鍋鍋!好多好多冰冰鴨!”
蘇牧一手攪著一口缸裡的冰水,頭也沒回。
“去把鞋穿上。”
“不要鴨!地上涼涼的好舒服!”
接下來是整整一個上午的體力活。
碎冰從銅盆裡鏟出來,倒進事先備好的大木盆裡,蓋上厚棉布保溫。
一口缸的硝石水蒸乾回收,換水再凍。
二十口缸輪番作業,碎冰越攢越多。
到了午時,八個大木盆全滿了。
碎冰堆得冒了尖,棉布蓋不住的地方白霧直往外冒。
第216章:冰雪世界達成
蘇牧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轉身進了灶房。
系統空間裡的存貨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整顆的麒麟瓜,皮綠瓤黃,甜度能齁死人。
應季的水蜜桃,拳頭大小,表皮絨毛上掛著露水。
還有各種系統中兌換出來的水果。
一筐一筐碼在案板上,顏色堆在一起,灶房都亮了半間!
蘇牧又從空間裡取出三樣東西。
一大罐椰漿,兩罐煉乳,一桶濃稠的紅豆沙。
紅豆沙是他前天夜裡熬的。
系統出品的極品紅小豆,個個飽滿,下鍋煮了四個時辰,不放一粒糖,豆沙自帶甘甜。
水果切塊,分類裝盤。
碎冰鏟進青花大碗裡,堆成小山。
冰山上淋椰漿,澆煉乳,碼水果丁,最後澆一勺紅豆沙。
蘇牧做了二十碗。
每碗的水果搭配不同,顏色各異。有的紅黃相間,有的紫綠交錯,碎冰在水果和醬料之間折著冷光。
涼氣從碗口往外翻湧,二十碗冰飲擺在石桌上,整張桌面都蒙了一層水霧。
王德全端著最後一碗從灶房出來,手凍得直哆嗦。
“蘇先生,這……這是要擺宴?”
“陛下不是要冰宴?”
蘇牧拿布巾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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