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趁這功夫開始備料。
他拿出一整頭蒜,拍散,剝皮。
菜刀剁蒜的聲音又急又碎。
蒜末堆成小山。
旁邊放了一碟幹辣椒段。
蘇牧又從架子上拿下陳醋和醬油,調了小半碗料汁。
一炷香到了。
蘇牧掀開粚仙w子。
白色的蒸汽裹著槐花特有的清甜直衝屋頂。
粚涎e的槐花麥飯蒸得蓬鬆,顆粒分明。每一朵花都裹著薄薄的面衣。顏色從嫩綠變成了半透明的滭S。
蘇牧把麥飯倒進一個敞口的大海碗裡。
堆得滿滿當當。
他走到灶臺前。
鐵鍋燒熱,倒油。
油溫升上來,蘇牧把那一大把蒜末和幹辣椒段一起扔了進去。
刺啦!
蒜香和辣椒的焦香在一瞬間炸開。
蘇牧端起鐵鍋,把滾燙的蒜油連渣帶汁,全部澆在那碗槐花麥飯上。
滋!
熱油潑在麵粉上的聲音,尖銳又短促。
蒜泥被高溫激出了最狂暴的香氣。
辣椒的辛辣裹著槐花的清甜,兩種完全不搭的味道撞在一起。產生了極其粗獷的野性,讓人口水直流。
第203章 :春耕灌溉難啊
小兕子扒在灶臺邊上,鼻翼翕動。
“鍋鍋!好香好香鴨!”
“系子的鼻子要被勾走惹!”
院門被推開了。
李麗質走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抬著個大竹弧;子裡撲騰著三隻肥碩的蘆花母雞。
她昨天說的話,今天就兌了現。
李麗質剛跨進院門,腳步就定住了。
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什麼味道?”
她快步走進灶房。
看見案板上那碗熱氣騰騰的槐花麥飯。
白綠色的花穗上淋著紅亮的辣油。蒜末和辣椒碎鋪了厚厚一層。
“這是……花?”
蘇牧拿過幾雙筷子,往碗邊一插。
“槐花麥飯,別問了,吃。”
房青君第一個動筷子。
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面衣極薄,蒸得鬆軟,牙齒一合就散開了。
槐花本身的清甜率先鋪滿舌面。緊跟著蒜泥的辛辣從後面追上來。兩種味道在口腔裡追逐翻滾。
最後是辣椒的餘勁。
舌尖微微發麻。
可那股子花香還在喉嚨裡打轉,怎麼也壓不下去。
粗糲,清新,辛辣,甘甜!
全擰在一起了。
房青君嚼了兩下,捂住嘴。
“這……”
她又夾了一大筷子。
李麗質也嚐了一口。
嚼著嚼著,她的筷子越伸越快。
“這東西也太香了。”
李麗質連吃了三大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辣的,但停不下來。
小兕子端著自己的小碗。
蘇牧給她盛的那份沒放辣椒,只澆了蒜油。
小丫頭吃得兩腮鼓鼓。
“花花變成飯飯惹鴨!”
“鍋鍋,花花在系子肚肚裡開惹!”
灶房外頭傳來腳步聲。
李世民跨進院門,手裡還捏著半截硃筆。
今天穿著常服,顯然是從甘露殿批摺子批到一半跑出來的。
“什麼東西這麼香?朕在殿裡都聞著了!”
他衝到灶房門口。
看見碗裡的槐花麥飯,二話不說抄起筷子就夾。
一口下去。
李世民愣了半晌。
“這是槐花?”
他又吃了一口,辣得嘶嘶吸氣,卻捨不得放筷子。
“蘇牧,田間地頭的野花野草,到了你手裡就沒有不能吃的!”
蘇牧靠在門框上。
“鄉下人春天就靠這個墊肚子。陛下這輩子沒捱過餓,自然不知道。”
李世民嘴裡塞著麥飯,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碗底很快見了底。
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他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甬道盡頭的排水溝幹得見了底。石縫間的泥巴裂出手指寬的口子。
李世民的筷子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盯著那條幹涸的水溝,眉頭擰了起來。
“關中三個月沒下透雨了。”
蘇牧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
李世民背過手,硃筆還夾在指縫間。
“渭河水位降了三尺,鄭國渠的分渠有兩條已經斷流。戶部報上來的摺子,今年春播至少有四成的田缺水灌溉。”
他嘆了口氣。
蘇牧掃了一眼院門外那條幹裂的排水溝,沒接話。
他彎腰拎起灶房角落裡的兩個木桶,往井臺邊走。
打水,倒進木桶。
扁擔上肩,挑到菜地,一桶一桶澆下去。
馬鈴薯苗的葉子在日頭底下有些蔫。
旁邊新栽的幾壟薺菜更慘,葉尖發黃打卷。
蘇牧澆完一趟,回井臺再打。
來回三趟,後背的衣服溼透了。
他把扁擔往地上一摔,整個人癱回搖椅裡。
“不幹了。”
王德全端著茶湊過來。
“蘇先生,這菜地一天得澆兩遍,您要是嫌累,奴才叫幾個小太監來挑。”
蘇牧沒接茶。
他盯著院牆外那條幹涸的水溝,腦子裡轉著別的事。
水溝雖然斷流了,但底下還有湝一層水。
是從太液池那邊滲過來的地下暗流。
流量不大,但一直沒斷。
蘇牧坐起來。
“王德全,去工部營繕那邊要幾塊廢木板來。”
“再找些粗竹子,要兩指粗的那種,越長越好。”
王德全不明所以,但還是一溜小跑去了。
小兕子蹲在菜地邊上給馬鈴薯苗扇扇子。
“鍋鍋,馬鈴薯寶寶渴渴鴨。”
“渴不了,鍋鍋給它想個辦法。”
不到半個時辰,王德全帶著兩個小太監扛回來一堆東西。
幾塊拆舊房剩的松木板,一捆粗竹子,還有幾根生鏽的鐵釘。
蘇牧翻了翻這堆破爛,點了點頭。
他從灶房裡拿出那把菜刀和一把小鋸子。
蹲在院牆根底下開始幹活。
先鋸木板。
松木板被他裁成大小一致的長條形葉片。
每片巴掌寬,一尺來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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