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他抓起筷子,學著蘇牧的樣子,也夾了一根鴨腸放進鍋裡。
小兕子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急得直拍桌子。
“鍋鍋!系子也要!”
“系子要吃紅紅噠!”
蘇牧拿了個小碗,盛了點清湯。
“你吃這個。”
“紅鍋太辣,明天要是肚子痛,你阿耶又得找我麻煩。”
小兕子不幹了。
小嘴一扁。
“不嘛!”
“阿耶都能吃,系子也行!”
“系子長大了!”
蘇牧無奈,只能在紅油鍋裡涮了一小片最嫩的肉,在清水裡涮去大半辣味,這才喂進她嘴裡。
小丫頭嚼了兩下。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張開嘴,不停地往外哈氣,兩隻小手在嘴邊搧風。
“呼呼……辣!”
“水水!鍋鍋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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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后趕緊端起旁邊的酸梅湯,喂她喝了兩口。
小丫頭這才緩過勁來,眼角還掛著淚珠。
卻死鴨子嘴硬。
“好七!”
“系子不怕辣!”
火鍋這東西,越吃越熱,越吃越上頭。
幾杯高度白酒下肚。
李淵的臉已經紅成了關公。
他扯開衣領,一把摟住蘇牧的肩膀。
“蘇小子!”
“你這手藝,沒得挑!”
“要我說,你就該去尚食局掌勺!”
蘇牧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
“太上皇,您喝多了。”
“胡說!”
李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朕清醒得很!”
“想當年,朕打天下的時候,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可就是沒吃過這麼痛快的飯!”
老頭子突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屋子中央。
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
“鹹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這是一首《秦王破陣樂》。
原本是軍中凱歌,氣勢磅礴。
可李淵現在喝高了,嗓子劈了,調子跑到十萬八千里外。
淒厲的破音在屋子裡迴盪。
李世民捂著臉,簡直沒眼看。
“父皇……”
李淵根本不理他,一把將蘇牧拽了起來。
“來!”
“跟朕一起唱!”
蘇牧手裡還舉著漏勺。
被迫跟著老頭子在屋裡轉圈。
還得時不時應和兩句。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李麗質笑得直不起腰,趴在長孫皇后的肩膀上直喘氣。
長孫皇后也是忍俊不禁,拿帕子掩著嘴。
這才是真正的家。
沒有朝堂上的勾心鬥角。
只有最純粹的煙火氣。
鬧騰了好一陣。
李淵終於折騰累了,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火鍋也吃得差不多了。
外頭的更鼓敲響。
新的一年,徹底到了。
蘇牧擦了擦手,從懷裡摸出個紅紙包。
走到小兕子面前。
“給。”
“壓歲錢。”
小兕子眼睛一亮,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接過來。
“謝謝鍋鍋!”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紅紙。
裡頭沒有銅錢,也沒有金銀錁子。
只有幾張裁剪得整整齊齊的硬紙片。
紙片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
有糖葫蘆,有雪花酥,還有炸雞腿。
“這系什麼鴨?”
小丫頭舉著紙片,一臉茫然。
蘇牧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這叫零食兌換券。”
“以後你想吃什麼,就拿一張券來找我。”
“見券做飯,童叟無欺。”
小兕子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哇!”
“發財啦!”
“系子有好多好多好七噠!”
她興奮地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紙片塞進自己的小荷包裡。
然後。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彤彤的東西。
遞給蘇牧。
“鍋鍋,這系給你的。”
蘇牧接過來一看。
是一個縫得慘不忍睹的荷包。
針腳大大小小,線頭亂飛。
上面繡著個不知名生物。
看著是鴨子,又長了翅膀。
“這是……”
蘇牧嘴角抽了抽。
“這系鴛鴦!”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阿姐教系子繡噠!”
“系子紮了好多次手呢!”
李麗質在旁邊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發誓,她絕對沒教過這麼醜的鴛鴦。
蘇牧看著小丫頭手指上那幾個還沒消退的紅點。
心裡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他把那個醜出天際的荷包鄭重其事地塞進懷裡。
“行。”
“收下了。”
“以後就掛在腰上,辟邪。”
小丫頭聽不懂辟邪是什麼意思,只當是誇她,樂得咯咯直笑。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
熱氣氤氳。
窗外。
偶爾還有一兩聲鑼鼓響起。
那是長安城的百姓在辭舊迎新。
屋內。
銅鍋裡的紅油還在小火慢熬,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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