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房玄齡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了進來,站在門口就是一聲喝彩,“陛下這字,蒼勁有力,氣吞山河,尤其是這盛世二字,更是……”
“行了行了,老房你少拍馬屁。”
李世民嘴上說著,臉上那得意的神色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他把筆往筆架上一擱,挑釁地看向蘇牧。
“怎麼樣?蘇牧,你也來一副?”
蘇牧看著那副滿是文言詞藻的對聯,撇了撇嘴。
“陛下這字是好字,就是掛在這御膳房柴房門口,有點不搭調。咱們這是吃飯的地兒,得接地氣。”
說完,蘇牧也沒用那支御筆,隨手抓起旁邊一支禿了毛的羊毫,在那剩下的紅紙上刷刷點點。
他的字不講究什麼章法,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灑脫勁兒。
上聯:吃好喝好長生不老
下聯:有酒有肉神仙不換
最後,在那橫批的位置,大筆一揮——
乾飯人!
李世民看著那三個大字,嘴角抽搐了兩下。
“俗!俗不可耐!”
李世民指著那副對聯,“蘇牧,你這肚子裡就不能裝點墨水?全是油水吧!”
“俗怎麼了?”
蘇牧把筆一扔,吹乾墨跡,“這過日子,求的不就是個吃喝二字?陛下您那萬邦來賀太遠,我這有酒有肉就在鍋裡。”
“嘿!這詞兒俺喜歡!”
程咬金一把搶過那副對聯,“蘇老弟,這副歸俺了!回去貼俺那臥房門口!”
李淵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話糙理不糙。這年頭,能吃飽喝足,比啥都強。”
李世民見自家老爹都發話了,只能翻了個白眼,不再言語。
接下來是貼福字。
蘇牧端著碗剛熬好的漿糊,拿刷子往門板上刷了一層。
然後,他拿起一張寫著斗大福字的紅紙,也沒擺正,直接大頭朝下,啪地一下貼了上去。
李世民剛想去攔,沒攔住。
“蘇牧!你這怎麼做事的?”
李世民眉頭皺成了川字,“這福字貼反了!若是讓言官看見,又要參你不敬之罪!”
李淵也在旁邊愣了一下:“蘇小子,這是手滑了?”
小兕子咬著手指頭,歪著腦袋看那個倒過來的字:“鍋鍋,字字暈啦,頭朝下啦。”
蘇牧也不慌,拿著抹布把邊緣壓實,這才轉過身。
“陛下,太上皇,這可沒貼錯。”
他指著那個字,嘴角一勾。
“這福字倒著貼,那是咱們那兒的講究。您想啊,這一進門看見這字,嘴裡下意識地喊一句福倒了。這福到了,不就是福氣進門了嗎?”
屋裡靜了一瞬。
李世民眨巴了兩下眼睛,嘴裡唸叨著:“福倒了……福到了……”
李淵猛地一拍大腿:“妙啊!”
老頭子樂得合不攏嘴,指著那門上的字:“這寓意好!比那些個什麼五福臨門的乾巴話強多了!福到了,哈哈哈,咱們這大唐的福氣,這不就到了嗎?”
李世民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臉上的怒氣散了個乾淨,看著那個倒著的福字,越看越順眼。
“算你小子機靈,嘴裡總能蹦出點歪理。”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李世民轉頭就對王德全吩咐:“去,告訴內務府,今年宮裡各殿的福字,全都給朕倒著貼!誰要是貼正了,那就是把朕的福氣給擋在門外了!”
氣氛正好,蘇牧又從桌底下抽出一張四四方方的紅紙。
這回他沒寫對聯,也沒寫福字。
而是提筆在紙中間畫了個複雜的玩意兒。
看著像字,又不像字。
左邊是個招字的偏旁,上面頂著個財字的一半,下邊連著個進,最中間還裹著個寶。
四個字,硬生生被他給揉在了一起,筆畫勾連,圓潤飽滿,看著就喜慶。
“這是個啥?”
程咬金把大腦袋湊過來,看了半天沒認出來。
“招財進寶。”
蘇牧把筆放下,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
“這叫合體字。貼在米缸或者錢櫃上,那是要發大財的。”
李世民本身就是個書法痴,平日裡見慣了正楷行草,乍一看這種民間的花哨寫法,頓時來了興趣。
他湊近了細看,手指頭在空中比劃著那筆畫的走勢。
“有點意思……結構緊湊,雖不合六書之法,但這構思卻是巧妙。若是用這法子寫個國泰民安……”
李世民越看越喜歡,伸手就要去拿。
“這張給朕,朕拿回去臨摹兩遍。”
“慢著!”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手橫插進來,按住了那張紙的另一角。
李淵也不磕瓜子了,瞪著眼睛看向兒子。
“二郎,你這就不地道了。你是皇帝,富有四海,還在乎這點招財進寶的邭猓侩奕缃裢宋涣耍簿褪莻富家翁,正缺這點財氣呢。這張歸朕!”
“阿耶!”
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您那大安宮裡的寶貝都快堆不下了,還缺財氣?朕這是為了鑽研書法!”
“少來那套!你那是鑽研嗎?你那就是眼饞!”
李淵死活不撒手,“蘇小子剛才都說了,這是貼錢櫃上的。朕那私房錢正好沒地兒貼符呢!”
父子倆一人拽著一角,誰也不讓誰。
蘇牧在旁邊看得直樂,也不拉架,反而轉身去爐邊烤火。
就在這父子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突然從桌子底下伸了出來。
那小手快準狠,一把抓住了那張紅紙中間沒被按住的地方。
嘶啦——!
還沒等兩位皇帝反應過來,那張承載著招財進寶的紅紙,就已經落入了第三人之手。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了桌子底下,這會兒正鑽出來,把那張紙往懷裡一揣,警惕地看著這兩個大人。
“系子噠!”
小丫頭理直氣壯,兩隻羊角辮一晃一晃的。
“這是鍋鍋寫給系子噠!阿翁有錢錢,阿耶也有錢錢,就係子沒有!”
李世民手一空,看著自家閨女那副財迷樣,氣笑了:“你要這招財進寶幹什麼?你那兜裡連個銅板都沒有。”
小兕子哼了一聲,邁著短腿跑到牆角那個專門放零食的小立櫃前。
那是蘇牧特意給她做的,裡頭塞滿了糖瓜、肉乾、小餅乾。
她踮起腳尖,把那張紅紙往櫃門上一拍,扭頭衝蘇牧喊:
“鍋鍋!漿糊!”
蘇牧笑著走過去,給那紙背抹上漿糊,幫她貼得嚴嚴實實。
小兕子滿意地拍了拍那個大大的字,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櫃子前,大聲宣告:
“招財進寶!以後這就是聚寶盆啦!裡面的糖糖都會變多噠!誰也不許搶!”
李淵看著那一老一小,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鬆開了手。
“罷了罷了,爭不過這小丫頭。”
他重新坐回炕上,端起茶杯,“不過蘇小子,回頭你得再給朕寫一張,還得比這張大!”
“準了。”蘇牧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灰。
此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裡卻亮堂堂的。
紅彤彤的窗花貼在格子上,透出屋裡的暖光。
倒貼的福字在門板上迎著風雪。
那一副乾飯人的對聯,雖然俗氣,卻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御膳房裡,顯得格外應景。
第145章 :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
雖說太上皇的壽宴剛過,但這年關難過,宮裡大大小小的除塵、祭祀、備宴,哪一樣都得過這幫廚子的手。
蘇牧也沒閒著。
他指揮著幾個雜役把後院那堆積了一年的廢柴火搬出去,騰出地方來好放新劈的木頭。
太子李承乾今兒穿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袖口扎得緊緊的,正吭哧吭哧地拖著一捆爛木頭往外走。
這位爺自從上次吃了河豚,被蘇牧那套歪理邪說忽悠了一通,沒事就往這柴房跑,美其名曰體察民情,實則是來躲太傅的嘮叨。
“太……殿下,這根木頭有點沉,要不您歇歇?”
王德全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想搭把手又不敢。
李承乾咬著牙,額頭上全是虛汗,臉色白得像張紙。
“不必!孤……我能行!”
話音剛落,李承乾腳下一軟,連人帶木頭,噗通一聲栽倒在雪地裡。
“殿下!”
王德全嗓子都喊劈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蘇牧正在磨刀,聽見動靜,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幾步跨過去。
李承乾雙眼緊閉,嘴唇發青,氣若游絲。
蘇牧伸手在他手腕上一搭。
脈象細弱,虛浮無力。
“沒事,死不了。”
蘇牧鬆開手,把人翻過來平躺,“就是累的,再加上這幾日估計沒好好吃飯,氣血兩虧,低血糖犯了。”
“低……什麼糖?”
王德全急得直跺腳,“蘇大人,這可怎麼是好?要不要傳太醫?”
“傳太醫也就是開點苦湯藥。”
蘇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這病得補,得吃肉。還是那種大補的紅肉。”
正說著,院門口探進來一顆碩大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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