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若是強行將他們揉在一起,只會串味,變得不倫不類。
可若是像蘇牧這般,用文火慢燉,用高湯調和,用時間去感化。
讓它們在保留各自特性的同時,又能融為一體,共同成就這一罐絕世美味。
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道!
這,才是他李世民一直苦苦追尋的天可汗之路!
李世民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牧。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懶散,實則胸中自有溝壑!他這是在用這道菜,點撥朕啊!
“好!好一個佛跳牆!好一個海納百川!”
李世民激動得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響。
“蘇牧,你這道菜,朕記下了!這其中的道理,朕也記下了!”
蘇牧正拿著塊抹布擦手,聽了這話,一臉懵逼。
什麼道理?
我不就是做了個菜嗎?
這李二又腦補出什麼來了?
“陛下喜歡就好。”蘇牧敷衍了一句,“不過這菜費工費料,下次想吃,得加錢。”
李世民哈哈大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加!多少錢都加!王德全,賞!把朕那對玉如意拿來,賞給蘇牧!”
就在這時,窗戶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程咬金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從窗框裡擠了進來。
“陛下!您吃完了,俺老程還沒嘗著味兒呢!”
程咬金看著桌上那空蕩蕩的瓦罐,眼珠子都紅了。他也不管什麼體統,衝過去抱起那個還燙手的大瓦罐,往裡頭瞅了一眼。
連湯帶肉,早被那一老一小一皇帝給分乾淨了。
只有罐壁上,還掛著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的濃汁。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程咬金痛心疾首。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抓起桌上裝饅頭的盤子,拿起一個白麵饅頭,直接塞進瓦罐裡。
那隻粗糙的大手在瓦罐裡用力轉了一圈。
白麵饅頭把罐壁上掛著的那層精華,擦得乾乾淨淨,瞬間變成了金黃色。
程咬金把饅頭拿出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半個。
“唔!香!真他孃的香!”
老程吃得滿嘴流油,一臉陶醉,“這才是人吃的飯!以前俺老程吃的那些,那是豬食!”
魏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本來想罵兩句有辱斯文。
可那饅頭上的醬汁實在太誘人,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魏徵嚥了口唾沫,肚子很是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那個……盧國公,那罐底……可還擦得乾淨?”
程咬金警惕地抱緊了瓦罐,把剩下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沒了!連個味兒都沒了!想吃?自個兒找蘇老弟要去!”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李淵吃飽喝足,靠在軟枕上,看著這滿屋子的熱鬧勁兒,臉上那道道溝壑裡都填滿了笑意。
第142章 :熬糖,拜灶王!
臘月二十三,小年。
俗話說,二十三,糖瓜粘。
今兒是灶王爺上天彙報工作的日子。
御膳房後院那口大鐵鍋,剛送走了佛跳牆的濃香,轉頭就迎來了麥芽的清甜。
蘇牧起了個大早,把發酵了一宿的糯米飯和麥芽漿倒進鍋裡。
這一步叫熬糖。
火不能大,大了有苦味;也不能小,小了水汽跑不光。
蘇牧手裡拿著那根被盤得油光鋥亮的木攪勺,在鍋裡畫著圈。
琥珀色的糖漿在鍋底翻湧,大氣泡變成小氣泡,最後變得濃稠掛勺,提起一縷,能在空中拉出一道不斷的細絲。
太上皇李淵這幾日算是徹底在蘇牧這兒紮了根。
他盤腿坐在炕頭,手裡捧著個茶壺,透過氤氳的熱氣盯著蘇牧忙活。
“蘇小子,這玩意兒朕小時候吃過。”
李淵吸溜了一口茶,“那時候叫膠牙餳,粘得慌,能把牙都給拽下來。你這又是折騰什麼花樣?”
“送灶神。”
蘇牧把熬好的糖漿倒在抹了油的青石案板上,“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不把他的嘴粘住,萬一他在玉帝面前告咱們的刁狀怎麼辦?”
糖漿一接觸冰冷的案板,迅速降溫,邊緣開始凝固。
蘇牧洗淨了手,趁熱將那一坨琥珀色的軟糖抱起來。
這活兒講究個手快,燙了不行,涼了發硬拽不動。
他把糖團掛在牆上的木鉤子上,雙手拽住另一頭,用力往後拉。
一拉,一折,再掛,再拉。
原本暗沉的琥珀色,在反覆的拉扯中灌進了空氣,肉眼可見地變白。
那是種極具韌性的乳白色,表面泛著絲綢般的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純粹的、帶著糧食香氣的甜味。
“好臂力!”
李淵在旁邊看得直叫好,“這拉弓射箭的架勢,要是放在軍中,是個好苗子。”
蘇牧沒搭理這老頭的招攬,只顧著跟手裡的糖較勁。
就在糖瓜即將成型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鍋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小兕子裹得像個紅彤彤的年畫娃娃,費力地邁過門檻。
她身後跟著李世民,這位陛下今日沒穿龍袍,一身便服,手裡還提著兩隻還沒宰的大公雞,看著頗為滑稽。
“阿耶說今日要送灶王爺爺,系子來給灶王爺爺吃糖糖!”
小兕子一進屋,那雙大眼睛就黏在了蘇牧手裡那團白生生的糖上,拔都拔不下來。
李世民把公雞遞給一旁的王德全,搓了搓凍紅的手,湊到案板前:“這就是你的秘製糖?看著倒是比宮裡御膳房做的白淨。”
“剛做好的,脆著呢。”
蘇牧手起刀落,把拉好的長條糖棍切成一寸見方的小段,又撒了一層熟麵粉防粘。
咔嚓!
蘇牧拿起一塊,隨手掰斷,遞給小兕子:“嚐嚐,小心粘牙。”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兩隻小手捧過那塊比她嘴巴還大的糖瓜,嗷嗚一口就咬了上去。
這糖瓜剛做出來,外頭被冷風一吹是脆的,裡頭卻還帶著餘溫,軟糯粘牙。
小丫頭這一口咬得太實铡�
只聽咔吧一聲脆響,緊接著,屋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小兕子保持著張大嘴的姿勢,腮幫子鼓鼓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她想張嘴,張不開;想閉嘴,閉不上。
那塊糖瓜極其煩人地黏住了她的上下兩排乳牙,把那張能說會道的小嘴封得死死的。
“唔……唔唔!”
小兕子慌了!
她瞪大了眼睛,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喉嚨裡發出急切的哼哼聲。眼淚花子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可憐又好笑。
李世民剛想伸手去幫,看清狀況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瘋狂上揚。
“喲,這是怎麼了?”
李世民壞笑著蹲下身子,平視著閨女那張憋紅的小臉,“平日裡小嘴叭叭的,今兒怎麼不說話了?”
“唔唔!唔唔唔!”
小兕子急得跺腳,指著自己的嘴巴,向阿耶求救。
李世民非但不急,反而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
“正好,趁著你不能說話,朕問你幾件事。”
李世民挑了挑眉,“前幾日朕放在立政殿那壺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是不是你偷喝了?”
小兕子眼睛瞪得溜圓,拼命搖頭,嘴裡發出抗議的嗚嗚聲。
“不說話?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李世民一臉痛心疾首,“好哇,小小年紀不學好,學起酒鬼來了。還有,上回朕那方端硯上的墨汁,是不是你拿去給花貓染黑眼圈了?”
“唔——!”
小兕子氣壞了。
這簡直是趁火打劫!是汙衊!
她想反駁,可那糖瓜死死粘著牙,越是用力掙扎,粘得越緊。
小丫頭委屈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轉身撲向蘇牧,抱住蘇牧的大腿就不撒手。
“行了陛下,您就別逗她了。”
蘇牧看著好笑,把手裡的菜刀放下,轉身去灶臺上舀了一碗溫水。
“來,張嘴,別硬拽。”
蘇牧蹲下身,用筷子蘸了溫水,一點點點在小兕子嘴裡的糖瓜上。
溫水化開了糖的粘性,原本堅硬的糖塊慢慢變軟。
“含一口水,別嚥下去,在嘴裡咕嚕咕嚕。”
小兕子聽話地含了一口溫水,鼓著腮幫子晃盪。
過了好一會兒,只聽咕咚一聲,那塊頑固的糖瓜終於化開,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哇——!”
重獲自由的小兕子張嘴就是一聲大哭,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阿耶壞!阿耶大壞蛋!系子牙牙都要掉啦!”
李世民哈哈大笑,一把撈起閨女,在她那沾著糖漬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誰讓你貪吃?蘇牧都說了粘牙,你非要一口吞。”
“哼!”
小兕子扭過頭,把後腦勺留給親爹,顯然是哄不好了。
此時天色漸暗,蘇牧在灶臺正上方的牆龕裡點上了兩根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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