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威風?
頭都沒了,威風個屁!
“頭呢?”李世民指著那斷口處。
小兕子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糖渣,一臉天真無邪。
“阿耶的頭……甜甜噠!脆脆噠!被系子吃掉啦!”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李麗質死死掐著大腿,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房青君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聳一聳。
蘇牧轉過身去收拾灶臺,肩膀也在劇烈抖動。
李世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涼颼颼的。
他看著那一臉求表揚的小閨女,又看看那斷頭的龍身,想發火又不捨得,想笑又覺得晦氣。
最後,這位大唐天子只能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蘇牧一眼。
“蘇牧!你這畫的什麼破玩意兒!下次畫結實點!”
蘇牧忍著笑,回頭一本正經地拱手。
“陛下教訓的是。下次草民多放點糖,保證龍頸比城牆還硬,硌掉這丫頭的大門牙,也就沒人想吃您的頭了。”
李世民被噎得直翻白眼,一甩袖子,氣呼呼地坐到了炕頭上。
“給朕也畫一個!朕要……要大蟲!吃人的那種!”
......
......
長安城的寒潮來得比往年都要兇。
日頭縮在厚重的雲層後面,死活不肯露頭。
北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打在窗戶紙上噼啪作響。
外頭的朱雀大街上人影稀疏,就連平日裡最耐寒的更夫,也縮著脖子不想敲鑼。
御膳房後院這間改了煙道的屋子,成了整個皇宮裡唯一讓人想賴著不走的地界。
“阿嚏!”
李承乾剛一進門,就被屋裡的熱浪衝得打了個噴嚏。
他鼻頭凍得通紅,身上那件謇C太子常服看著單薄,整個人抖得像個篩糠的簸箕。
長孫皇后跟在後頭,臉色比外頭的雪還要白上幾分。
她捂著心口,壓抑著喉嚨裡的癢意,但這屋裡的暖和氣讓她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些。
“母后,您慢點。”
李承乾回身攙扶,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屋裡正中間的炕桌上,擺著個黑漆漆的陶罐子。
蘇牧手裡拿著個小銅勺,正往外掏一種深褐色的粉末。
小兕子早就到了,這會兒正跪趴在桌邊,兩隻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勺子裡的黑粉,小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鍋鍋……這系煤灰嘛?”
小丫頭伸出手指頭想戳,又怕髒,“系不繫那個爐子裡掏出來的灰灰?”
蘇牧把她的手拍回去,往陶罐里加了一勺白糖。
“這叫可可粉,比金子還貴的煤灰。”
“騙人!黑乎乎噠,肯定不好七!”
小兕子雖這麼說,鼻子卻諏嵉販愡^去吸溜了兩下。
沒聞見煤煙味,倒是有股子怪怪的苦味,還摻著點從來沒聞過的醇香。
蘇牧沒搭理這小饞貓,轉身把灶上的銅鍋坐穩。
鍋裡的牛乳已經滾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泡,奶香味在屋子裡橫衝直撞。
他把那碗調好的褐色粉末倒進去。
原本雪白的牛乳瞬間被染了色,變成了濃稠的深褐色。蘇牧拿著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動,那股子香氣變了。
不再單純是奶香,多了一種厚重、深沉的味道。
像是深秋裡的幹木頭,又像是窖藏了多年的老陳醋去掉了酸味,只留下那股子醇厚。
“這是藥?”
李承乾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那鍋黑湯,眉頭緊鎖,“孤在太醫署見過類似的湯藥,熬糊了就是這顏色。”
長孫皇后也有些遲疑。
她這身子骨,平日裡喝藥喝怕了,聞見苦味就反胃。
“是不是藥,喝了才知道。”
蘇牧拿過幾個白瓷杯子。
滾燙的褐色液體傾注而下,在杯子裡打著旋兒。
緊接著,蘇牧從旁邊的食盒裡,變戲法似的抓出一把雪白的小方塊。
這東西軟綿綿的,捏在手裡還能彈回來。
“這是什麼?”
李承乾瞪大了眼,“雲彩?”
“差不多吧。”
蘇牧隨手一撒。
那幾顆雪白的小方塊落進深褐色的熱湯裡,晃晃悠悠地浮在上面。
熱氣一燻,那方塊的邊緣開始融化,拉出一絲絲白色的甜漿,緩緩滲進黑色的漩渦裡。
黑白分明,熱氣騰騰。
“給。”
蘇牧把第一杯推到長孫皇后面前,“暖暖身子。”
長孫皇后捧起杯子。
瓷杯滾燙,那溫度順著指尖一路傳到手腕,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意。
她低頭看著那正在融化的白色雲朵,鼻尖縈繞著那股奇特的香氣。
試探性地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
那種苦味很直接,甚至帶著點澀,像是把冬天的寒冷直接含在了嘴裡。
長孫皇后眉心微蹙,剛要放下杯子。
一股濃郁的奶香混合著極致的絲滑,緊跟著沖刷過舌苔。
隨後,那融化了的白色方塊帶來了恰到好處的甜,瞬間中和了所有的苦澀。
苦盡甘來。
第134章 :只要大唐的船能開到海的那邊,要多少有多少!
這一口下去,從喉嚨到胃袋,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暖手爐,熨帖得她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呼——!”
長孫皇后蒼白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浮起兩團紅暈。那種常年壓在胸口的憋悶感,似乎都被這股熱流給化開了。
“好喝嗎?”
李承乾吞了口唾沫。
長孫皇后沒說話,只是笑著把另一杯推到他面前。
李承乾端起來,不像皇后那般斯文,仰頭就是一大口。
濃稠的熱液順滑無比,根本不需要吞嚥,直接滑進了肚子裡。
苦!
李承乾臉都皺起來了。
但這苦味剛過,回甘立馬湧上來。
那種甜不是單純的糖水甜,而是裹挾在油脂和香氣裡的甜,厚重得讓人覺得踏實。
這一口下去,李承乾額頭上竟然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些日子被夫子逼著背書的煩躁,被父皇訓斥的委屈,都在這一口熱湯裡消融了不少。
“鍋鍋!系子的呢!系子的呢!”
小兕子看孃親和大哥都喝得那一臉享受的模樣,急得在炕上直跺腳,“系子要渴死啦!”
蘇牧把專門給她準備的小杯子遞過去,裡面的雲朵放得格外多。
小丫頭顧不上燙,兩隻小手捧著杯子,嘴巴湊上去就是一頓吸溜。
“唔!唔!甜甜噠!”
小兕子抬起頭,嘴巴周圍沾了一圈褐色的奶漬,活像長了一圈黑鬍子。
那幾顆沒化完的棉花糖粘在嘴唇上,隨著她說話一抖一抖的。
“這個雲朵好好七!軟軟噠,一下就沒啦!”
她伸出小舌頭,把嘴邊的奶漬捲進嘴裡,意猶未盡地把空杯子遞給蘇牧。
“還要!還要那個黑泥巴湯!”
這時候,門簾子再次被掀開。
李世民揹著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王德全。
這位陛下今兒個穿得厚實,但臉也被凍得夠嗆。
一進門,那雙鷹眼就落在了桌上那幾個空杯子上,還有太子嘴邊沒擦乾淨的黑漬。
“都在這兒躲清閒呢?”
李世民哼了一聲,也不用人讓,自己脫了靴子爬上炕,“朕在兩儀殿批摺子,手都凍僵了,你們倒好,在這兒喝……喝這是什麼東西?刷鍋水?”
他指著鍋裡剩下的那點褐色液體。
“父皇,這叫……”
李承乾剛想解釋,卻不知道這東西叫啥,轉頭看蘇牧。
“熱可可。”
蘇牧給李世民倒了一杯,但這回沒放棉花糖,直接遞了過去,“沒糖了,陛下將就喝。”
李世民狐疑地接過來。
黑乎乎的,看著就不像好東西。
但長孫皇后那氣色讓他放了心。觀音婢都能喝,那肯定是好東西。
他喝了一口。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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