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22章

作者:Sablin

此人身形高挑,臉上和甲冑上都殘留著乾涸的血瘢,眼眶的紅色尚未消散。

甚至,腰間連把刀都沒有。

就這樣孤身一人踏了進來。

李鐵牛見到來人,瞬間便站了起來,牛眼徑直朝著張澈看去。

緊接著,周廣的眼睛也緩緩睜開了。

他睜開眼睛的速度很慢,睜開眼睛後,甚至還不慌不忙地揉了揉眼角,才看向張澈。

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午睡中醒來。

倆人在看到張澈臉上和甲冑上已經乾涸的血跡那一刻。

便無需多言,倆人也已經知道結局了。

張澈成了。

李鐵牛看著張澈,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一肚子話想問。

但,終究什麼都沒問出口。

黢黑的臉微微側向了一旁,不再去看張澈,那雙牛眼裡閃過一絲黯然。

周廣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澈,眉頭微微蹙起,故作出一副茫然的模樣。

張澈將兩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特別是看見周廣這副神態後,他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一句:“這就是老戲骨!”

但感慨歸感慨,正事要緊,他趕緊把戲接上才是。

他沒有急著開口。

而是湝地吸了一口氣,眼眶中已經泛起了一層明顯的水光。

這副變臉的本事,說來倒也不是什麼與生俱來的天賦。

純粹是後天磨出來的。

做銷售的人,別的可以不行,但是臉皮一定要比城牆還厚。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演技在日積月累下早已經磨練了出來。

張澈先是看向了李鐵牛,語氣悲哀道:“李指揮,你且在外間候著。”

“我有要事與周老廂主商議!”

李鐵牛連忙低頭,抱拳說了一聲:“唯。”

然後,大跨步的退了出去。

恰在此時,火盆裡面的木材,也正好發出了一聲爆裂的脆響,幾點火星濺了出來。

張澈朝著周廣走去,徑直走到周廣面前,沒有說什麼客套話。

只是彎下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周廣那雙粗糙的手。

“周老廂主...”張澈握著他的雙手,聲音便瞬間哽咽了起來,“大王他...”

話還未說完,他又頓住了,微微偏過頭,目光不敢直視周廣的眼睛。

“大王...”張澈抽泣了一聲,然後才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說道:“他被朝廷派來的奸細...刺殺了!”

“都怪我!全都怪我!”

“我若是...我若能提早半刻察覺那些奸細的動向...”

他一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珠從眼眶中溢位,在火光下閃爍著亮光。

“待我趕到中軍帥帳時,火勢已經...已經吞了大半個營帳.....”

“大王他......大王他已經......”

他像是再也說不下去了一樣,緊緊握著周廣的手,肩膀一下接一下地聳動著。

帳中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張澈壓抑的抽泣聲。

周廣臉上的神情先是一僵。

然後,眉眼微微向下塌陷,嘴唇也開始向下撇起,帶動下巴上的灰白鬍須也跟著抖了抖。

轉瞬之間,一張哭喪臉便也擠了出來。

“什...什麼?”他哆嗦著說道,語氣中滿是不信,“怎會...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話音剛落,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這該死的朝廷,這是要對我們三鎮趕盡殺絕啊!”

說完,周廣已然老淚縱橫,淚水跟著張澈一起止不住的流淌。

張澈看著他這副悲痛欲絕的神情,心裡卻終於鬆了一口氣。

周廣肯配合表演,就說明他不會掀桌子。

張澈在腦中飛快地回憶了一下,穿越前翻過的小說設定。

周廣這個人,是三鎮軍中資歷最老的老將了。

他是看著李長淵和張澈這些小輩長大的長輩。

逢年過節,也會受老北靖王的邀請,帶著家眷入府,和李家的人,一起喝酒吃席。

在小說裡,周廣還有一個女兒,名叫周蘊。

按照設定,那姑娘生得端莊秀麗,性子溫婉沉靜,從小便跟著祖父出入王府。

在很小的時候,便對李長淵暗生情愫。

當然,是單相思。

小說裡,周廣也曾經私下裡,暗示過先王李顯忠,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兩家世交,若能親上加親,也是美事一樁。”

而且,他也很有分寸,知道自家女兒當不了正妃,只想要個側妃的位份。

以周家的門第而言,也是比較實際的選擇。

但李長淵滿心滿眼只能有沈悠然一個人。

別的女人在他眼裡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所以這事兒提了一嘴之後,便再沒了下文。

至於周蘊的結局嘛......

按照原著那條線,她最後嫁給了小說裡的那個“張澈”。

當然,這樁婚事就是純粹的政治聯姻。

兩個人都清楚,婚後的日子也是相敬如賓。

舉案齊眉不假,同床異夢也是真。

一個心裡裝著沈悠然,一個心裡裝著李長淵。

夫妻倆愛的,是對方的情敵。

說起來,倒也算是女頻文裡經典的狗血設定了。

周廣這老狐狸的定力,以及剛剛的精湛演技,倒也確實讓張澈高看了一眼。

他沒有幫李長淵,也沒有幫自己。

兩邊都不押注,兩邊都不得罪。

恰恰也是最高明的一招。

因為他知道,不管今夜誰贏了,都需要拉攏他和他手中的三千多精銳甲士。

這就是周廣的籌碼。

張澈連忙安撫道:“伯父,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他望著周廣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您是看著我跟大王長大的”

“這些年來...”

“您也一直照拂著我。”

“不管是我犯了錯,還是遇到難處,您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我說情,替我解難。”

“除了先王,您就是我最親近的長輩了。”

“我一直......”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把您當親伯父看待。”

“眼下形勢緊急,您老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誰來主持大局!?”

“雖然,大王剛遭遇不測,我本不該說這些的。”

“可,三軍無主,軍心難安。”

“方才在外頭......”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低垂,神色為難道:“陳廂主和楊廂主,帶著那些指揮使和都頭,都來擁立我...”

“他們要我來做這靖難大軍的新帥。”

他連忙搖了搖頭,神色越發不安:“可侄兒思來想去,怎麼想怎麼覺著不妥。”

“侄兒何德何能擔當此等大任?”

“論資歷,論功績,論威望...”張澈重新仰起頭,望向周廣,語氣諔┑溃骸爸秲�...想來想去,這新帥之位,還是隻有伯父這樣德高望重的長者,才有資格擔當。”

“侄兒願意推舉伯父為新帥!”

“以您的威望,來做這個新帥,諸將必定敬服!”

“侄兒甘願在伯父帳下,做一個馬前卒...”

“今後侍奉伯父...”

周廣還未等他把話說完,便猛地擺了擺手:“唉,二郎啊!”

“二郎”這個稱呼,是張澈小時候在北靖王府裡,眾人對他的戲稱。

意思很簡單,李家老二。

大郎是李長淵,二郎便是他張澈。

由此,也可見李顯忠對他是真不錯,算是真當養子對待了。

“我老了!”周廣接著自嘲地笑了一聲,緩緩地搖了搖頭,“諸事皆力不從心。”

“若是再把這副千斤重的擔子壓在我這身老骨頭上,只怕會累死在帳中啊!”

“既然外頭那些弟兄們,都願意共推你來做新帥...”他的目光慈和的看著張澈,“那這個新帥,自然該由你來做。”

他拍了拍張澈的手背,語氣愈發和藹:“你稱我一聲伯父,我這個做伯父的,難不成還要奪了侄兒的帥位不成?”

“可...”張澈做出一副還要再勸的姿態。

“莫要再說了!”周廣的手掌往下一按,“二郎,伯父願尊你為新帥。”

他的語氣忽然放緩了,神態像是在看自家子侄終於出息了一般:“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是什麼樣的品性,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這孩子打小心就善。”

“在軍營裡這麼些年,別人架子越端越大,你卻越做越沒架子。”

“弟兄們有事求你,你能幫便幫。”

“幫不了,也會替人家想法子。”

“你若做了這大帥,定然能善待三鎮士卒!

“能為三鎮的弟兄們忠粋好前程。”

“你的為人和手段,伯父還是信得過的。”

“今夜的事情,要是擱在我身上,我還真未必有你做得好...”

他收回了手,突然又緩緩地補了一句:“不,我可沒那個本事。”

氣氛又沉默了片刻。

火盆中的柴火又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