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陳唯義看向張澈的目光,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敬佩。
他本就對張澈好感極高,這些年也走的極為親近。
此刻,他已經堅定的認為兵諫是對的。
張澈就該來當這大帥!
因為,他真的懂三鎮百姓的苦啊!
也願意帶著弟兄們過好日子!
楊彥章也在看著張澈,他的目光則更復雜一些。
至於,姚若虛?
眼中讚賞之色已經無法掩藏,心中更是隻有一句話:“此子,真梟雄之姿也。”
嚴崢已然抑制不住崇敬之情,高呼道:“朝廷無道,某願隨大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接著便是連片的附和聲傳來:“我等願隨大帥赴湯蹈火!”
“替大王報仇!”
“打進大梁城!”
張澈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點了點頭:“今日,你們共推我為帥,我既受之,自當盡心竭力為弟兄們智俺獭!�
“我張澈,也願意與諸位弟兄同生共死、共享富貴!”
他伸出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十里外那座隱沒在夜幕中的大梁城:“大梁城,就在那裡。”
“打進去!”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封侯拜相,更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三鎮的百姓,今後再也不用當大晟的看門狗了!”
“咱們的子孫,今後可以讀書,可以考科舉,不用世世代代困在三鎮那片苦寒地上苦熬!”
說著,他的聲音微微放緩了一些,繼續道:“你們若是哪個不願意跟我走這條路的,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去,回到你們的營帳裡去!”
“明日天一亮,你們自回河北去。”
“回家去,守著妻兒老小過日子。”
“畢竟,家裡有妻兒老小在等著你們。”
“這是你們的本分,不是你們的罪過。”
“我不會攔著!”
他說完,便真的閉上了嘴,不再言語。
夜風呼呼地吹著,士卒們互相看了看。
沒有人轉身。
沒有人離開。
士卒都堅定地望著張澈。
他們多數人大字不識幾個,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聽懂了張澈的話。
打下大梁城,家裡人就不用再受窮了。
這就夠了。
反正回去又能怎樣?
一輩子也翻不了身!
要麼種地,要麼當兵,要麼種完地去當兵,要麼當完兵接著種地。
子子孫孫,都只能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大晟太祖設立三鎮的初衷,便是把這片地方當做大晟與北方胡虜之間的一片緩衝區。
三鎮的人口,最初大部分是從燕雲逃難而來的北地漢人。
後面,陸陸續續又大量流放過來不少罪犯。
人口構成本就複雜,加上又是藩王的封地,所以三鎮的百姓在大晟整個體制內,當然沒有多少人權。
陳唯義等將領率先高呼道:“願為大帥效死!”
緊接著,更多的人便跟著喊了出來。
“吾等,願隨大帥!”
“打進大梁城去!”
“討他孃的公道!”
張澈挺直了腰桿,迎著他們的目光。
夜色愈發深沉。
身後帥帳的火勢漸熄,殘留餘燼在廢墟間明明滅滅。
但這些人心,卻已經被張澈徹底點燃了...
《魏書·太祖武皇帝本紀(節選)》
.......
俄而中軍火起。
太祖聞變,乃伏地大哭,聲徹營壘。
將士環視,莫不感泣。
未幾,楊彥章、陳唯義各率所部至。
若虛乃倡於眾曰:“三軍不可一日無主,宜奉張公為帥。”
太祖固讓者三,曰:“某無功德,敢屍此位?”
諸將環泣固請,太祖度不可免,嘆曰:“諸君苦我。”
遂受命。
士卒皆歡,大拜之。
司馬氏曰:
北靖之歿,非魏武意也。
火之方燎,魏武馳至,欲以大義相曉。
帳下遽發,魏武遽止,而不及焉。
伏地大慟,三軍環視,莫不涕零。
魏武與北靖,恩若手足。
往日種種,夫至情所發,未忘也。
及若虛倡帥,魏武固讓者三。
諸將環泣固請,魏武不得已受之,哀之:“苦也。”
嗚呼!
諫之而不聽,救之而不及,讓之而不得。
觀魏武之所遭,其亦艱矣!
第16章 事成之後,我只要三鎮!(6k,求追讀!)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的周廣營帳中,氣氛卻安靜的有些詭異。
帳中的柴火正熊熊燃燒著,橘紅色的火光,將一道粗獷和一道佝僂的身影,映在了帳篷的布壁上。
李鐵牛和周廣,兩人如同兩尊泥塑一般,面對面枯坐著。
當然,倆人也只是看似平靜,實際上內心裡面,無時無刻不在翻湧著對中軍情況的揣測。
李鐵牛那雙牛眼瞪得溜圓,從始至終沒有從周廣身上挪開過分毫。
他已經這麼盯了快半個多時辰了。
張澈讓他過來的時候,可是特意囑咐過他,讓他一定要把周廣看住了。
張澈也說的很直白,周廣的抉擇將會關乎今夜的成敗。
若是他李鐵牛沒看住,今夜的局勢立刻就會變成一場自相殘殺的內耗。
到時候死的人,就不光是中軍那幾個了。
會有更多的弟兄,自相殘殺而死!
這麼直白的話,李鐵牛腦子再不好使,也能聽的明白意思。
所以,李鐵牛的手就沒從腰間的刀把上拿下來過。
這把刀跟了他十年了。
刀柄上的纏繩都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刀刃倒是磨的蹭亮。
如果周廣有什麼異動,他就直接拔刀砍死他。
當然,自己這條命多半就擱在這兒了。
不過,擱就擱了,在踏進這扇帳簾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這最壞的打算。
反正他李鐵牛這輩子,除了這條命,也沒什麼別的值錢東西了。
至於自己的老孃怎麼辦?
還有張副帥不是?
他是個好人,素來言出必行。
自己若真死在了這裡,張副帥肯定會幫著照看他老孃。
況且,臨死之前,還能幫張副帥一把,幫三鎮的弟兄們一把。
他這輩子沒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用他這條命,替弟兄們換一個前程出來,他覺著值了。
而坐在他對面的周廣,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從容姿態。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此刻正佝僂著身子,闔著雙眼小憩了。
彷彿當真睡著了一樣。
今夜中軍那邊的火光,跟他似乎半點關係沒有。
哪怕早在李鐵牛以張澈之名傳信給他,讓他在帳中安坐,並讓右軍以防範敵襲為由固守營寨不出時,他就已經揣測出了個大概。
但他,依舊選擇了一動不動。
甚至,都沒有派親兵去打探情況。
此刻不動,就是兩不相幫。
兩不相幫,就是一種幫。
若是張澈成了,他沒有添亂,便是功勞。
若是張澈敗了,他也沒有參與,便是自保。
總之,誰贏了,他就幫誰!
忽地,一陣馬蹄聲從遠處響起。
營帳內這詭異的沉默,就這般被打破了。
李鐵牛那雙牛眼,猛地看向了帳簾口。
不多時,帳簾忽然被一陣微風掀起,一道身影隨著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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