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42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跪在側的蘇州知府王道遠此刻已經整個人癱在尿漬裡,雙目無神。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王大人,吳家沒了。”朱允熥的聲音很輕。

  王道遠打了個激靈,瘋狂磕頭:“殿下饒命!下官……下官是被逼的!下官手中也有吳家這些年行賄的賬目,下官願意交出來!求殿下開恩!”

  朱允熥沒說話,只是轉頭看向趙孟。

  此時的鹽課提舉趙孟,正跪在不遠處,眼神瘋狂地閃爍。他是個聰明人,從朱允熥進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蘇州的天,變了。

  吳恩死了,王道遠廢了。

  現在,這蘇州城空出了一個最高的位置,也空出了一座金山。

  朱允熥朝著趙孟招了招手。

  “趙大人,你過來。”

  趙孟幾乎是膝行著爬到了朱允熥的腳邊,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趙孟,叩見吳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允熥看著他,嘴角帶笑:“趙大人,聽蔣瓛說,你和他是舊識?”

  趙孟渾身一顫,他知道蔣瓛那是提點他,也是在救他的命。他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本貼身藏著的冊子,雙手高舉過頂,聲音顫抖卻堅定:

  “殿下!這是臣這些年在松江、蘇州兩地暗中收集的證據。其中包括江南三十六家大鹽商非法販賣私鹽、隱匿課稅的詳細賬目,以及他們與朝中文官——包括黃子澄、齊泰等人的書信往來!”

  此言一齣,原本還想求饒的幾個官員,瞬間面如死灰。

  李景隆眼睛亮了。

  好傢伙,這趙孟不顯山不露水,竟然是個反骨仔!

  朱允熥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眼神愈發深邃。

  “趙大人,你這份禮,很重啊。”

  “臣不敢!臣只恨以前人微言輕,不敢與這些貪官汙吏同流合汙,只能蟄伏以待天時!”趙孟說得義憤填膺,彷彿他真是個忠臣。

  朱允熥笑了笑,他不在乎趙孟是不是忠臣,他在乎的是,這條狗夠不夠合格。

  “王道遠等人昏庸無能,勾結倏埽纯淌昭海魅展珜彙!敝煸薀着牧伺内w孟的肩膀,“這蘇州府知府的位置,暫時空著,你覺得誰合適?”

第75章 江南錢袋子反撲

  趙孟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死死壓住狂喜,顫聲道:“全憑殿下裁斷!”

  “那就由你暫署蘇州府事。”朱允熥淡淡道,“孤會即刻上書皇爺爺,請旨補授。”

  一句話落下,趙孟的呼吸驟然一停。

  暫署蘇州府事!雖說前頭還有“暫署”二字,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吳王朱允熥的奏疏送到應天府,這個位置十有八九便會坐實。

  從鹽課提舉,到蘇州府實權主官,朱允熥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讓趙孟一步登天成了四品封疆大吏!

  “趙孟,你是個聰明人,孤提拔你做蘇州知府,負責清理蘇州官場,整頓江南鹽商。至於你能不能坐穩......”朱允熥俯下身,在趙孟耳邊輕聲說道,“孤還有一點要求——蘇州的錢,要捏在孤的手裡。你,明白嗎?”

  趙孟身軀劇震,隨即以頭搶地,額頭與青石板碰撞發出悶響,聲音響徹雲霄:“謝殿下,願為殿下效死!臣定不負殿下重託,半月之內,必讓蘇州府庫充盈,天朗氣清!”

  “很好。”朱允熥直起身,看了一眼李景隆,“表哥,剩下的事,你帶人協助趙知府。孤累了,去吳家的園子裡歇歇。”

  李景隆拱手領命,看著趙孟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這趙孟是個狠人,這種人一旦得了勢,為了向朱允熥納投名狀,絕對會比逡滦l還要狠。

  蘇州,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

  北平,倒春寒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燕王府高高的紅牆。

  書房內燕王朱棣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站在巨大的大明北疆堪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支硃砂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等,等說要給他戴帽子的瘋和尚,從應天府帶回一個答案。

  可是這都半個月了,道衍去了應天府整整半個月,杳無音信。

  這不正常,以姚廣孝的手段和心機,就算應天府是龍潭虎穴,也不可能連個信都傳不出來。

  “咯吱——”

  書房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燕山中護衛指揮使張玉帶著一身寒氣快步走入,反手將門死死閉嚴。

  “王爺。”張玉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急切,“應天府和江南的暗線,有訊息了。”

  朱棣手腕一頓,硃砂筆在堪輿圖上滴下一滴刺眼的紅墨。“講。”

  “姚大師……被扣了。”張玉嚥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封密封的火漆信筒遞上,“人現在被軟禁在雞鳴寺的禪房裡,逡滦l看守。”

  朱棣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張玉:“父皇動的手?”

  在朱棣看來,普天之下能毫無聲息地扣下姚廣孝的,只有他那個坐在龍椅上、掌握著整個大明最恐怖情報網的親爹。

  “不,不是陛下。”張玉的臉色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是吳王殿下。”

  “吳王......”朱棣愣住了,隨即眉頭皺得更深,“朱允熥?他怎麼會扣下道衍?”

  張玉沒有解釋,而是指了指朱棣手中的信筒:“王爺,這是暗線拼死傳回來的江南底檔。吳王殿下南下之後的所作所為,全在裡面了。”

  朱棣一把扯開火漆,抽出幾張薄薄的信紙。

  他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但緊接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目光死死釘在紙頁上,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如重錘般砸在他的神經上。

  “六合縣,立斬知縣......”

  “太倉衛,殺千戶,收兵權......”

  “太湖,夜襲水寨......”

  朱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砰!”朱棣一巴掌將信紙拍在紫檀木書桌上,震得筆洗裡的水濺出大半。

  “他怎麼敢的……”朱棣喃喃自語,眼底的震驚翻湧。

  張玉低著頭,不敢直視朱棣的眼睛。他看到情報時的震撼不比朱棣少。那可是江南!大明的錢袋子!就算是皇帝想動江南計程車紳,也要講究個子醜寅卯。可這位吳王,竟然直接提著刀,一路殺過去!

  “王爺,吳王如此倒行逆施,應天府的文臣恐怕早就鬧翻天了。”張玉試探著說道。

  “鬧翻天?”朱棣冷笑一聲,轉過身,目光穿過窗子,望向南方的天空,“那群文官若能翻天,前提是天……沒有站在我那好侄兒一邊。”

  朱棣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那平時在宮宴上總是低眉順眼、毫無存在感的侄子。他原以為那是個和朱允炆一樣的軟弱羔羊,沒想到啊,真沒想到......

  “王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玉握緊了腰間的刀柄,“道衍大師還在他手裡……”

  “不要動!”朱棣深吸口氣,眼神如冰,“讓應天府的暗線全部蟄伏,從今天起,切斷一切與南邊的聯絡。誰敢輕舉妄動,本王誅他九族!”

  “是!”張玉領命。

  “還有。”朱棣走到堪輿圖前,目光落在北平以北的防線上,“傳令朱能,燕山三護衛的操練強度加倍。再派心腹秘密去一趟大寧,替本王問候一下十七弟。”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張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明滅不定。

  ......

  時光荏苒,兩日時間匆匆而過。

  蘇州城外,閶門之上。

  春風不再和煦,反而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石灰味。吳恩那顆原本保養得宜的頭顱,此刻雙目圓睜,乾癟地懸掛在城樓正中。

  在他兩旁,蘇州知府王道遠、江南織造局大使周全,以及十餘名涉事豪紳的腦袋,如同風鈴般一字排開,迎風搖曳。

  城下百姓路過,無不噤若寒蟬,隨即又在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吳家百畝園林,如今已成了“欽差清田巡查司”的臨時行轅。

  大堂內,朱允熥一襲常服,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翻閱著常森剛剛抄寫完的一百遍《清心咒》。字跡從最初的狂草,逐漸變成了規整的小楷。

  朱允熥翻到最後一頁,淡淡道:“讓他接著抄。”

  三寶在旁邊點頭:“奴婢記下了。”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暫署蘇州府事的趙孟,換上一身從府衙取來的大紅官袍,快步跨進堂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磕在青石板上。

  “殿下!”趙孟聲音微顫,透著焦急。

  “說。”

  “吳家及蘇州三十九戶豪紳的田產已全部丈量完畢,共計二十四萬畝,現已造冊。庫銀、糧食已盡數查封。”趙孟語速極快,“但……揚州那邊出事了。”

  朱允熥端起茶盞:“揚州?”

  “是!”趙孟抬起頭,“揚州八大鹽商聯手封倉,扣鹽引,停鹽船,連夜讓江南各地鹽鋪閉門。”

  站在一旁的李景隆眼神頓時沉了下來:“他們敢斷鹽?”

  “不......”趙孟額頭滲出冷汗,“他們不只是斷鹽,他們還施壓各處倉吏,拖延官鹽出庫!如今揚州、松江、常州等地鹽鋪接連關門,市面上的鹽價一夜翻了五倍,而且,有價無市!”

第76章 不殺之殺

  趙孟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堂內眾人神情一滯。

  鹽乃國之命脈,民生之本。市面一旦斷鹽,醃菜、醃魚、行腳苦力的吃食都要亂,鹽價一日三漲,民心也會跟著浮。

  屆時,鹽商只需放出幾句流言,說是吳王查抄太急、逼斷鹽路,百姓的怨氣便未必只會衝著鹽商去。

  “入他孃的!”傅忠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幫幾把玩意兒,給臉不要臉!殿下,末將請命,點一千精銳,沿吆又睋v揚州,把那幾家鹽商的腦袋全掛到城門樓子上!看誰還敢跟朝廷呲牙!”

  這話一齣,不少勳貴子弟都露出興奮之色。

  對他們而言,江南這些豪紳鹽商不過是另一批吳家。

  既然吳家能殺,揚州鹽商自然也能殺。

  跟著三哥出來這一趟他們可算是明白了:這世上沒有一刀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兩刀。

  只有李景隆眉頭緊鎖,還輕輕搖了搖頭,“傅忠,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傅忠瞪眼:“怎麼?他們都把刀架到殿下脖子上了,還不殺?”

  “殺當然能殺。”李景隆看了他一眼,“可殺完以後呢?”

  傅忠一怔。

  李景隆轉身面向朱允熥,躬身道:“殿下,揚州鹽商盤根錯節,與地方官府、漕叽a頭、沿途衛所皆有勾連。你帶兵去殺人,他們若只是人躲起來,倒還好辦,可若是鑿沉鹽船,燒燬鹽倉,驅散鹽工,再煽動船伕、腳伕鬧事,這個爛攤子誰來收?”

  傅忠張了張嘴,卻沒能反駁。

  李景隆繼續道:“殿下,他們此舉可謂是一石三鳥,背後定有妖人相助!”

  朱允熥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說。”

  李景隆神色更沉,娓娓道來。

  “其一,製造民亂。百姓無鹽可用,必然恐慌,屆時流言四起,蘇州剛剛安穩的局面會瞬間崩盤。”

  “其二,威脅朝廷。江南鹽課牽著國庫命脈,一旦鹽引停滯、鹽路斷絕,不止市面要亂,朝廷歲入也要被狠狠掐上一刀。應天府那幫言官必然借題發揮,逼著陛下收回成命,叫停江南清田。”

  “其三,也是最毒的一點,”李景隆的聲音壓低,“他們就是在逼您殺人。”

  大堂裡幾人臉色微變。

  李景隆一字一句道:“揚州鹽路一亂,十幾萬鹽工、船伕、腳伕、灶戶都要沒飯吃。您若帶兵去揚州,他們便可借‘官逼民反’四個字煽動底下人鬧事。到時候刀一落,死的未必是鹽商,先流血的肯定是百姓。”

  “他們這是在用整個江南的百姓,來跟您賭命!”

  趙孟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連連點頭:“李國公所言極是。鹽商此舉,用心險惡至極啊!”

  大堂裡氣氛沉了下去,傅忠等人雖然依舊一臉不忿,但也明白李景隆說的,殺人簡單,可若他們真把百姓推到刀前,那事情就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張黃花梨太師椅上。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扶手,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焦急,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

  “表哥,你看。”朱允熥忽然開口,指了指窗外那些被血洗後顯得格外空曠的亭臺樓閣,“這吳家的園子,修得不錯吧?”

  李景隆一愣,不知朱允熥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巧奪天工,極盡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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