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不要退!天照大神在看著我們!”龜田用嘶啞的嗓音狂吼,“對面的火銃需要填裝,等他們靠近,用肉搏斬碎他們!”
話音未落,前方的街角處突然傳來整齊的甲片碰撞聲。
龜田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街道盡頭。大明的遠洋衛並沒有發起衝鋒,而是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緊接著,一面面代表著大明最高權力的旗幟,被粗壯的旗手高高舉起,迎著海風獵獵作響。
龜田粗通漢文,當他眯起眼睛看清那些旗幟上的字跡時,呼吸瞬間停滯了。
正中央那面最大的明黃龍旗上,赫然寫著:【大明皇太孫朱允熥】。
左側的大旗:【左軍都督府都督曹國公李】。
右側的大旗:【涼國侯藍】。
再往後,是一字排開的七面藩王大旗:【大明秦王】、【大明晉王】、【大明周王】……
龜田的呼吸瞬間一滯,眼珠子都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只是九州島上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下級武士啊!他只是帶著千餘走投無路的浪人,來這個連正規軍都沒有的琉球國搶點糧食和女人。
為什麼?為什麼會引來大明的皇太孫?為什麼會引來大明的國公和侯爵?為什麼還要帶上七個親王?!
這種級別的陣容,別說是剿滅他們這幾百個流寇,就算是把整個日本島從南到北犁地三尺,把幕府將軍的骨灰揚進海里都綽綽有餘!
“天……天塌了……”龜田雙膝一軟,手中的太刀“噹啷”一聲掉在石板上。他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這絕對實力的碾壓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李景隆收起摺扇,看著那些紛紛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如同搗蒜般磕頭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心裡暗自腹誹:這等海上流寇,今日能死在太孫旗前,也算他們祖上積了陰德。
藍玉則是滿臉嫌棄地啐了一口唾沫:“孃的,老子刀都拔了,就給老子看這個?”
朱棡也是一臉索然無味,他本想趁機在太孫面前露兩手,現在連個反抗的都沒有:“太孫,這種貨色,也值得咱們興師動眾跑一趟?”
朱允熥沒有理會他們的吹牛逼,他的目光越過跪滿一地的倭寇,徑直看向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那霸王城。
“殺人從來不是目的。”朱允熥邁開腳步,從龜田顫抖的軀體旁踩過,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冷酷,“走吧,咱們去見見這琉球的王。”
那霸王城外,殘存的數十名倭寇精銳正挾持著琉球國王尚巴志,龜縮在王宮前的廣場上。
尚巴志頭戴破爛的王冠,華麗的絲綢長袍上沾滿了泥水與血汙。兩把雪亮的太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已經在他的皮膚上壓出了血絲。
鄭和率領的遠洋衛火銃隊早已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被包圍的倭寇,卻沒有急於開火。
人群分開,朱允熥帶著大明天團緩步走到陣前。
看到那面明黃色的太孫龍旗,尚巴志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脖子上的刀鋒,扯著嗓子淒厲地哭喊起來:“上國太孫殿下救命!小王願傾舉國之財,犒賞天朝大軍!”
挾持他的倭寇頭領顯然是個硬茬,他將太刀往下壓了壓,用極其生硬的漢話衝著朱允熥怒吼:“退後!大明的軍隊,立刻退回船上!否則,我砍下這琉球王的腦袋!”
朱允熥停下腳步,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倭寇,彷彿在看一隻路邊狂吠的野狗。他微微側過頭,看了身旁的藍玉一眼。
藍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他反手從身旁的遠洋衛手中奪過一把加裝了簡易覘孔瞄準具的新式線膛銃。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絲毫的遲疑,藍玉端起火銃,單眼微眯,食指悍然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炸響。
那倭寇頭領眉心一震,整個人仰面栽倒,架在尚巴志脖頸上的太刀也隨之滑落。
剩下的倭寇瞬間呆住,沒等他們做出反應,周圍的遠洋衛已經如餓狼般撲了上去,刀光閃爍間,數十顆人頭滾落地面,鮮血染紅了王宮廣場的青石板。
尚巴志這才雙腿一軟,癱倒在血泊中。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穢物,連滾帶爬地撲到朱允熥腳前,瘋狂地將額頭砸向地面:“小王叩謝天朝太孫殿下救命之恩!叩見諸位王爺!大明猶如父母,琉球永世不忘恩德!”
朱允熥低頭看著這屬國君主,並沒有急著伸手去扶,而是轉過身,將目光掃向身後的叔叔們。
“二叔,三叔,十七叔。”朱允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們看清楚了嗎?”
朱樉和朱棡面面相覷,朱權則緊緊攥著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琉球久奉大明正朔,受天朝冊封,便是我大明海疆之外的藩屏。”朱允熥伸出手,扶起尚巴志,一字一句道:“今,琉球遭難,大明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然,琉球國小民弱,孤懸海外,不足以自保。今日倭寇能破城,明日海盜亦能屠港。孤既然來了,就不能只救你一次。”
尚巴志渾身顫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只能低頭道:“殿下聖明!”
“從今日起,大明將在那霸設立市舶司,駐紮三千太倉衛精銳。”朱允熥指了指身後那座雖然破敗但依然宏偉的王宮,“你這王宮,就騰出來做大明的水師衙門。琉球所有的海貿賦稅,由大明代管,抽取七成作為駐軍軍費。島上的金銀銅礦,由大明工部接手開採。”
尚巴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怎麼?”朱允熥眼神一冷,“你覺得孤的安排不妥?”
尚巴志看著四周那些殺氣騰騰的遠洋衛,看著藍玉手裡還在冒著青煙的火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額頭死死貼在地上:“小王……叩謝天恩,謹遵太孫殿下法旨。”
“三寶。”朱允熥轉頭看向大海的方向,海風吹起他的衣角,“肅清殘敵,接管港口。休整三日,艦隊繼續南下。”
第211章 解縉辯經,大明新儒學
三日後,那霸港的硝煙已經被海風徹底吹散。
鄭和單膝跪在港口棧橋上,接過朱允熥遞來的一柄御賜寶劍。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起身走上修繕完畢的“破浪號”。三艘龐大的五桅福船升起風帆,帶著充足的淡水和補給,順著季風繼續向深藍色的南洋腹地挺進。
朱允熥則登上李景隆事先備好的沙船,帶著七王、藍玉、李景隆等人拔錨北返,直奔太倉。
秦王朱樉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那霸港,臉色複雜。
那座王宮,如今已經插上了大明龍旗。
市舶司的牌匾,昨日剛剛掛上去。
琉球王尚巴志親自跪在牌匾下謝恩,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
朱棡站在一旁,低聲罵道:“老二,咱以前在九邊守城,真是守傻了。”
朱樉看了他一眼。
朱棡盯著遠處的海面,蔓延熱切,“這海上,才是真正的肥肉。”
寧王朱權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攤開隨身帶著的海圖,用炭筆在琉球、東瀛、占城之間,重重畫了一條線。
……
應天府,乾清宮暖閣,朱元璋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常服,盤腿坐在矮榻上。
他手裡端著青花瓷碗,一口氣灌下半碗溫熱黃酒,猛地將瓷碗砸在小矮桌上。
“痛快!”
朱元璋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褶子全舒展開了。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由朱允熥親筆書寫的《琉球駐軍及市舶司歲入勘算表》,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機靈。
“一年白銀八十萬兩!銅錠三十萬斤!這還沒算市舶司抽解的七成商稅!”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轉頭看向坐在側首的朱允熥,“熥兒,你小子是去剿匪,還是去抄家了?”
朱允熥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皇爺爺,話可不能這麼說。琉球這地方,窮歸窮,但它是南洋諸國來大明朝貢的必經航道。孫兒在那霸設市舶司,就等於卡住了南洋商路的海關。至於那些礦,倭寇能搶,大明自然能挖。”
朱元璋大笑出聲,連喝了三杯黃酒。他打了一輩子仗,最愁的就是國庫見底。現在孫子出海轉了一圈,不僅沒花國庫一兩銀子,還硬生生砸出了一條流著白銀的航路。
“好!”朱元璋笑聲猛地一收,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寒芒,“不過,你明日早朝可得留點神,你這趟出海怕不是會惹非議。”
朱允熥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皇爺爺放心,自然有人替孫兒辯經的。”
……
次日清晨,奉天殿。
秋風瑟瑟,百官分列兩旁。朱允熥端坐在監國御椅上,一身明黃蟒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眼神漠然地俯視著下方。
朝會剛開始,戶部尚書鬱新便出列奏報。
“啟奏太孫殿下,琉球市舶司的官吏已經遴選完畢。工部也抽調了五百名熟練礦工,隨時可以登船赴琉球開礦。預計明年開春,第一批銅錠便可叩痔珎}。”鬱新的聲音很洪亮,透著一股子興奮。
戶部以前窮得叮噹響,自從太孫監國,先是抄了不少,現在又從海外弄錢,戶部的銀庫也終於充實起來了。
武將佇列裡,藍玉和李景隆對視一眼,嘴角都掛著笑。有錢就能造新火器,就能打仗,武將的日子就好過。
然而,文官佇列裡,卻一陣蠢蠢欲動。
鬱新話音剛落,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原便大步跨出佇列。他臉色鐵青,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
“臣李原,有本奏!”
李原的聲音帶著一種慷慨赴死的悲壯,在大殿內迴盪。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李御史,奏來。”
“臣彈劾太孫殿下,窮兵黷武,行強盜之舉,喪失天朝大國之威儀!”李原猛地抬起頭,直視朱允熥,聲音陡然拔高。
此言一齣,奉天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站在前排的秦王朱樉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這老匹夫活膩了?太孫連親叔叔都敢削,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原卻不管不顧,繼續大聲疾呼:“琉球乃我大明藩屬,世代恭順。殿下出兵平倭,本是仁義之舉。然平倭之後,殿下卻強佔其王宮,奪其礦產,強設市舶司抽其賦稅!”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此等行徑,與那海盜倭寇有何異?若此事傳揚出去,南洋諸國、四海藩屬,誰還敢信服大明?誰還敢來朝貢?殿下此舉,是讓大明失信於天下,讓萬邦驚懼啊!”
李原身後,幾名清流御史也跟著齊刷刷跪倒。
“臣等附議!”
“請殿下撤回駐軍,歸還琉球礦產,以全大國之風!”
這幫理學清流,滿腦子都是“懷柔遠人”、“以德服人”。在他們看來,天朝上國就該端著架子,你給我磕頭,我賞你金銀,這才是正道。你去搶藩屬國的錢,那是土匪行徑。
藍玉見狀,眼底兇光畢露,正要出列罵街,卻被前方的李景隆一把拉住。李景隆微微搖頭,示意他看太孫。
御階之上,朱允熥連坐姿都沒換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原。
“失信於天下?”朱允熥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殿的竊竊私語,“李御史覺得,大明的臉面,比那一年百萬兩的白銀更值錢?”
李原梗著脖子,大聲道:“孔孟之道,重義輕利!國家之威儀,豈是區區阿堵物可以衡量?殿下眼中只有金銀,置聖人教誨於何地?!”
這話誅心了。
就差指著朱允熥的鼻子罵他是個只認錢的暴君。
朱棡在一旁聽得直撇嘴。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太孫為什麼這麼討厭這幫文官。幹活不行,噁心人第一名。
李原跪在金磚上,見朱允熥久久沒有接話,梗著脖子又來了一句:“奪琉球王宮,抽琉球賦稅,佔琉球礦山。殿下若還說這不是強取,臣無話可說!”
清流御史齊齊低頭。
有人心驚,有人暗爽。
朱允熥沒有發怒,目光落在了文官最前排的那個身影上。
解縉心領神會,理了理正五品的官服,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到大殿中央衝著御階上的朱允熥微微拱手,隨後猛地轉身,直面跪在地上的李原,暴喝出聲:“荒謬。”
兩個字落下,奉天殿裡所有人都豎起了小耳朵。
李原臉色一沉:“解首輔,你也是讀聖賢書的人,難道連義利之辨都忘了?”
解縉冷笑,“李御史也配談義?”
“琉球王城被破,國主被倭寇拿刀架著脖子。百姓被殺,港口被焚,朝貢船滿船屍骸逃到太倉求救。這個時候,大明出兵,是救其國。駐兵那霸,是保其社稷。設市舶司,是養護海疆之軍。接管礦山,是斷倭寇再犯之資。”
解縉一步步逼近,聲音越來越快。
“救國為仁,護民為義,殺倭為勇。仁義勇三者俱全,你卻說殿下是強盜?”
李原漲紅了臉:“可琉球乃大明藩屬,天朝上國,當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解縉甩袖大笑。“聖人言有教無類,可聖人也從未說過,要對持刀屠城之輩空講仁義!倭寇聽不懂聖賢書,大明便讓他們先聽懂炮聲。殿下設市舶司,駐水師,清海道,正是以王師立規矩,以火炮定綱常。”
“所謂大明新儒學,便是守我百姓,開我海疆,定四夷之亂,通萬國之利。”
“劍鋒所至,商路方安。”
“炮聲過後,教化才行。”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武將們聽不懂引經據典,但覺得解縉罵得真他孃的爽。
藍玉甚至在佇列裡咧開嘴,豎了個大拇指。
李景隆搖著摺扇,低聲笑道:“解大紳今日這張嘴,能抵三千火銃。”
李原嘴唇顫抖,嗯嗯啊啊好幾次想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每一句話都被堵死了。
朱允熥坐在監國御椅上,看著被噴得啞口無言的李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解縉這老小子,真猛!
第212章 尼瑪,皇爺爺當眾把玉璽塞我手裡了!
“李原。”朱允熥終於開口。
李原渾身一顫:“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