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從打造神童人設開始 第32章

作者:蜜制紅燒肉

  就好似活釦拉繩一般,出口瞬間,便扯動林玄先前言辭構築之節點,諸般思緒一窩蜂的自林如海腦海浮現。

  聯想起那被折色法所代替的開中法;回憶起林玄所言之約束綱鹽;念及林玄杜撰心中動念欲竊取鄰家鹹魚舊事……

  最後種種思緒,諸般念頭,盡數匯聚在林玄那一句:‘未曾抵達聖人境界之前,心中動了惡念,並不算惡事?’

  ‘玄兒所言對嗎?《左傳》言: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班昭《女戒·和叔妹》:自非聖人,鮮能無過。’

  ‘過兒能改,已然是大善,玄兒僅是動念,並未行動,自非惡舉?’

  ‘那麼玄兒所認為之事,無疑是正確的。’

  ‘既然不曾抵達聖人境界,心動惡念,不算惡事?’

  ‘那麼我藉助綱鹽法為刀,劈斬兩淮勳親世家之謩潱銗菏聠帷�

  諸般念頭,自林如海心中激盪交碰之際,其禁不住的倒退兩步,坐在了座椅之上。

  林玄清晰地瞧見,落座的師尊,那按在座椅扶手之上的雙手,已然皮膚繃緊,指節發白。

  林玄觀察林如海不過片刻,林如海竟猛地抬頭,看向了林玄。

  眼神中有糾結、有驚愕,甚至有自身隱藏心底最深處的自毀之念被窺破的窘迫。

  顯然,內心激烈交鋒之下,聰慧細膩的林如海,已然覺察到了不對。

  窺探到師尊如此視線的林玄,心頭暗暗嘆息:自家師尊,太聰明瞭啊!

  自己如此循循善誘,甚至故作童稚,擇其心理交鋒之際見縫插針,竟仍是被其覺察端倪?!

  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若自己此刻罷休,已然因自己設計,在寬慰自己這個徒兒的同時,開始同自身執念和解的師尊。

  那扇已然被自己撬動心扉,怕不是瞬間閉合,更為牢固了。

  其自毀之念,也將更為濃重。

  因而,林玄並未同林如海那複雜的眼神對視,而是選擇將其視而不見的繼續再問林如海道:

  “師父,我理解的對嗎?”

  師說有言,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者也。

  而此時林玄無疑是以師徒之情,強行逼迫那已然發覺林玄窺得自己心事,繞著圈的來寬慰自己,從而心生窘迫的林如海履行為人師的職責。

  林玄自知,相較潤物細無聲的助力其構建嶄新信念,

  自己以師徒情誼施壓,無疑更顯極端。

  甚至會因鋪墊不足,將鑽入牛角尖,從而信念崩塌的師尊,導向未知之路。

  但,相較於自毀之念,未知卻代表著希望。

  果不其然,林玄此問出口。

  林如海便張了張嘴,似要道些言語,卻張口無言。

  那雙緊緊攥住扶手的手掌掌背,亦有青筋浮現,面頰額頭甚至有汗液淌出。

  顯然,面對林玄的步步緊逼,覺察不對欲要關閉心扉的林如海,被林玄以師徒情誼為筏,死死的逼在了牆角。

  “師尊?”

  林玄見此,卻絲毫不給其緩衝時間,又是輕輕的喚了一聲。

  “當然。”

  終於,在林玄的步步緊逼之下,張口無言的林如海出聲了,

  其此刻之言,異常的乾澀,且顯得遊移不定,就好似此刻的林如海不是在回答徒兒所問,而是在炙烤己心一般道:

  “自非聖人,鮮能無過……只動念,未行惡,自非為惡……”

  言至於此,林如海話頭一頓,那情緒翻湧的雙眸,同林玄那關切之中帶有一縷期待之色的雙眼對視,深深的吐了一口氣道:

  “為師認為你是對的。是的,你是對的。”

  極端之法,見效自速。

  雖說因為自家師尊太過聰明,因而途中生有變故,使得林玄未曾知曉自家師尊重新建立的信念為何。

  但是瞧著眸中寂然消弭,那因寂然而衍生的自毀之念亦是隨風而去的師尊面上神色,

  林玄眼底深處的憂色亦是消散大半,臉上自然而然的浮現出真摯的笑容道:

  “得師尊認可,徒兒便無惑矣。”

  得聞林玄此言,方才好似卸下萬般負累。

  雙眸眼神復還溫和、平靜,再無脆弱與無措,那獨屬於儒林君子的‘風發意氣’亦是逐漸迴歸的林如海深深的瞧了林玄一眼。

  半晌之後,林如海撐起了身子,來至林玄身前,抬手輕輕的揉了揉林玄的髮絲說道:

  “玄兒,辛苦你了。”

  自信念廢墟之中,建立起嶄新的,足以令其完成自洽閉環的林如海,恢復了大部分智慧與遠慮。

  理智迴歸,林如海打從內心的慶幸,自己收下了林玄為徒。

  不然的話,自己這遭還真的有可能挺不過去。

  玄兒年不過七歲,便如此聰慧、敏銳,且顧忌我這個師尊的尊嚴,繞著彎兒的勸解於我,真真是辛苦了玄兒啊!

  伴隨著林如海此聲落地,林玄的眼眸則是微微一亮。

  只因,就在此時,林玄發現,自己腦海之中,純孝、知恩圖報兩大最先晉升至綠色的詞條,光芒綻放。

  除此之外,那已然晉升至紫色的神童詞條亦是微光綻放。

  餘下別人家的孩子、可愛、乖巧等等詞條亦是光芒浮現。

  顯然,在林玄耗費心神,令林如海摒棄自毀之念後,終於迎來豐收的季節。

  諸般詞條盡皆亮光,由此可見,此刻的林如海內心情緒究竟有多麼的複雜。

  不過,林玄並未曾思慮那麼許多,此刻其諸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純孝、知恩圖報這兩條,已然自亮綠浮現出一抹淡藍的詞條之上。

  “玄兒,你是綱鹽之法提出者。”

  尚未等林玄瞧個仔細,林如海的聲音便自林玄的耳畔響起,

  將林玄的注意力自詞條之上,拉了回來:

  “你認為,綱鹽法中,由入了綱冊的鹽商,擔負鹽場煎鹽工本銀之外,能否再加一條,由那入了綱冊的鹽商,擔負鹽咧屹M?”

  “師尊,若是我未曾記錯的話,鹽商自鹽場提鹽之後,一應靡費,自然是由鹽商支付的……”

  聞聽林如海此言,林玄眉頭先是微微一蹙,

  下一秒神童詞條加身,思維速度遠超常人的林玄便敏銳的捕捉到了林如海的意思,抬眸瞧向林如海道:

  “等等,師尊的意思難不成是,準備將鹽邌瘟幸豁棧铥}商支付銀錢,由官府組織人手咻敗⒈O管?”

  “對,為師有過計算,若是由官府組織人手監管、咻數脑挘瑪偹阆聛恚淮雏},只需要鹽商報價之四成,便能咻斨链笄吔!�

  林玄此言方落,林如海便滿臉自然的點頭說道:

  “而剩下的六成銀錢,無疑將從鹽商手中,歸入國庫。”

  “不僅僅只是鹽撸瑸閹熣J為,其支付灶戶的煎鹽工本銀等等銀錢,也應當上繳。”

  “為師計算過,兩淮鹽區每年發放兩百萬鹽引,若能將諸般雜銀盡數收歸,可得一千兩百萬銀錢。”

  “縱然扣除半數必須消耗,兩淮鹽區上繳國庫之鹽課,也將提升至六百萬兩……”

  言至於此,林如海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了一抹璀璨的亮光緩緩開口說道:

  “屆時只需將鹽商總體利潤壓縮至三百萬兩,為師便可令兩淮鹽區這流通全國將近六成的食鹽,鹽價平抑至二十五文每斤……”

  嘶嘶嘶!

  聞聽林如海此言,林玄眼角微微一抽心道:

  ‘好傢伙,師尊這也太狠了吧!’

  根據現如今兩淮官鹽,四十文一斤計算,一引三百斤食鹽的售價便是十五兩白銀。

  而這十五兩白銀之中,只需要上繳一個一兩五錢的鹽課靡費,以及一兩五錢的鹽課咻斮M,再加上一兩不足的漕邠p耗卷輸等費用,縱然加上咻敵杀镜鹊入s項,最終每引官鹽,鹽商都能得六兩有餘的鹽利。

  而師尊此刻竟然想將鹽商這六兩鹽利,直接剝減至一兩五錢!

  剝離鹽商足足四倍的鹽利,所欲者卻是為了將食鹽價格平抑至二十五文!

  自家師尊若以此念嚴格推行鹽法,怕不是自家師尊要成為兩淮鹽商最為嚴厲的父親啊!!

第四十七章: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

  得聞林如海,欲如此更易綱鹽細節。

  林玄便徹底確定,自家師尊那自毀之念,雖已消弭無蹤,

  然而其終是,未如自己設想那般同自身徹底和解。

  在自己借師徒情誼,將其逼入牆角,再行逼迫後。

  被徹底逼入牆角的林如海,那因自身初心不正而崩塌的信念廢墟中,猛然拔起了一座:

  以贖罪為核心,以抑商益民為路徑,以平抑鹽價道標的信念支柱。

  林如海信念支柱雖建,然,其剝離鹽商所得之利,讓利百姓之目標,卻是掣肘重重。

  若想完成此事,上需滿足都中對兩淮鹽課的預期;

  下需遏制那得兩淮鹽商大肆捐輸後,胃口驚人的諸多官吏;

  再加上那鹽利暴跌數倍心有不甘的鹽商……

  林如海若僅僅只是想在短期平抑鹽價難度不高;

  可若想長期平抑鹽價,乃至將平價鹽定為常例,

  其難度之高,甚至不亞於變法本身。

  “為師自知此事極難,然而長期平抑鹽價,卻絕非不可能之事。”

  聞聽林玄之擔憂,林如海溫潤的面容之上,卻浮現出了一抹濃郁的堅定之色,瞧向林玄道:

  “陛下年未四旬,素有超爺勝祖之雄心,且如今兩淮鹽區,鹽課逐年遞減,前幾歲不過同長蘆等鹽區等同,去歲更是僅僅只上繳了一百六十萬兩白銀。”

  “因而,若兩淮鹽區能在為師手中,上繳遠超往年之鹽課,且每歲鹽稅穩中有進,縱然瞧著那每年入庫的兩淮鹽課,陛下都會大力支援於我。”

  “至於那被兩淮鹽商大肆捐輸、獻銀,養大胃口的諸般官吏,及那兩淮鹽商?”

  言及鹽課官吏,以及兩淮鹽商之際,滿臉堅定的林如海,眸光微微一寒道:

  “想來,以甄家等一應兩淮勳親世家的崩塌,以及兩淮六成大鹽商陳列秋斬刑場的屍骨為筏,縱然不能一勞永逸地打消其貪念,也能駭得這群戀官惜命之人,在為師這杆旗幟未曾崩塌之前,不敢亂來。”

  原本得窺林如海目光復還溫和之時,林玄還憂心。

  其會因儒林君子之意氣迴歸,處置兩淮勳親一應人等之時,會因故態萌發,處處留有餘地。

  現在來看,卻是不用顧忌這些了。

  自家師尊,縱然重建了信念,其對於兩淮勳親,及依附於其的兩淮鹽商態度,還是四個字——一個不留!

  “以兩淮勳親,以及六成大鹽商的屍骨為大棒,威懾官吏、鹽商不敢心生他意;以入綱冊之鹽商,那被剝離的鹽利,維護漕吆拥溃戇馳道,使其有可圖之利……”

  根據林如海所言,以及自身所得到的諸般情報,

  凝聚神童詞條的林玄,眉頭蹙起地推演了起來。

  片刻之後,眉頭緊蹙的林玄抬頭,看向滿臉堅毅之色的林如海道:

  “若師尊能得當今陛下大力支援,以此雙管齊下之法,此事卻是有了成功的可能……不過,也僅僅只是可能而已,並且代價極高!”

  “甚至於,縱然成功,如此鹽價,也無法成為慣例。”

  大乾朝業已建國百多載光陰,歷經百年歲月之變遷,

  當年在前明末年,抗擊蒙古、後金等異族,收拾河山,建立大乾一朝,並在這片廣袤且古老的大地之上,指點江山規劃社稷的諸多人傑,業已化作土灰。

  人走政息,乃是常事。

  就連大乾開國太祖之法,都隨時光變遷而扭曲異化。

  佔據大乾朝財政收入兩成以上的鹽利,自然是在這百年光陰之內,趴滿了吮吸鹽利的寄生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