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偏廳內,只剩下雲鸞、紅姐、和那個被吊著的趙清雪。
雲鸞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彷彿在欣賞著午後的景色。
紅姐蜷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只有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空蕩蕩的右手腕。
趙清雪被吊在橫樑下,一動不動。
她望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門。
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心中,那正在翻湧的複雜情緒,久久無法平息。
她告訴自己——
不能屈服。
絕不能屈服。
可那陌生的、讓她恐懼的“安全感”,卻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最深處,悄然蔓延。
窗外,午後的陽光緩緩西斜。
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那光影落在趙清雪身上,將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就那樣被吊著。
一動不動。
望著那扇門。
望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身影。
心中,一片茫然。
還有一片深深的,她不願承認的——
複雜。
........
第230章 徐鳳華的不安
入夜。
華清宮內殿,燭火通明。
徐鳳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清冷,灑在庭院中那幾株銀杏樹上,將那些金黃的葉片鍍上一層銀邊。
夜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在月光下如同翩躚的蝶。
她已經這樣站了許久。
久到雙腿有些發酸,久到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久到窗外的月色從東牆移到了西牆。
可她渾然不覺。
腦海中,思緒翻湧如潮。
秦牧失蹤五天了。
不,不是失蹤。
是離開。
帶著雲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
這件事,她是從王濟民那裡得到的訊息。
王濟民是她在宮中最重要的眼線,也是她唯一還能信任的人。
那日他以送藥為由,派徒弟林婉前來,在藥箱的夾層裡留了紙條,告知她秦牧不在宮中的訊息。
得知這個訊息的那一刻,徐鳳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不用再面對那個男人,不用再忍受那些屈辱的夜晚,不用再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曲意逢迎。
那些日子,對她而言,如同噩夢一般。
每一次侍寢,都是一場酷刑。
她躺在那裡,任由那個男人予取予求,腦海中卻反覆浮現著弟弟徐龍象的臉,浮現著北境蒼茫的雪原,浮現著她曾經擁有的一切。
那種感覺,生不如死。
可她沒有死。
她活著。
活著忍受,活著煎熬,活著等待那個渺茫的、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機會。
所以,當得知秦牧離開皇宮的訊息時,她本該鬆一口氣的。
可她沒有。
恰恰相反,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因為見不到秦牧,就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不知道他在部署什麼,不知道他在謩澥颤N,不知道他那些深不可測的手段,又將指向誰。
這種感覺,讓她寢食難安。
這些天來,她無數次站在窗前,望著養心殿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試圖打探秦牧的行蹤。
王濟民的那條線,她用了。
那個太醫院的老人,這些年來為她傳遞了無數訊息,從未失手。
可這一次,連他也查不到。
秦牧的行蹤,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迷霧徽郑螒{她如何努力,也無法窺見分毫。
這讓徐鳳華更加不安。
她太瞭解秦牧了。
這個男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離開皇宮五天,必定是有極其重要的事要辦。
會是什麼事?
與離陽有關?
與北境有關?
還是與她那個傻弟弟有關?
徐鳳華的手指,在窗框上緩緩收緊。
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個讓她煩心的畫面。
姜清雪。
那個曾經在北境聽雪軒中,笑得像雪地裡的精靈一樣的女孩。
那個被她親手送進深宮、成為棋子的可憐人。
這些天來,她藉著送藥的理由,給姜清雪送了好幾次紙條。
每一次,都是趁人不注意,將摺疊得極小的紙片塞進藥包底下。
每一次,她都在紙條上寫下那些她想問、想說、想傳遞的話。
每一次,她都滿懷期待地等著回應。
可每一次——
什麼都沒有。
石沉大海。
音訊全無。
姜清雪沒有回覆任何一張紙條。
徐鳳華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那天在毓秀宮中,與姜清雪見面的情景。
那天,姜清雪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臉色蒼白,眼神疏離。
她坐在那裡,如同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器。
徐鳳華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她的目光。
而姜清雪回望她的目光,卻是那樣的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深處,分明藏著什麼東西。
是什麼?
徐鳳華睜開眼。
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端莊而疲憊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這些天來,她反覆回想那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
姜清雪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她記得,當她把藥包遞給姜清雪時,姜清雪接過藥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她沒有錯過。
她記得,當她的目光與姜清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姜清雪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
是什麼?
愧疚?疏離?還是別的什麼?
她分辨不清。
但她知道,那個曾經單純的、容易看透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看不透的、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的女人。
深宮如海,最能改變一個人。
而姜清雪,顯然已經在海浪中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
徐鳳華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在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她想起那個讓她越來越不安的猜測——
姜清雪可能已經變心了。
可能已經對徐龍象沒有了感情。
可能已經……
不,她不敢確定。
沒有實質證據,只有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