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們都知道姜清雪是誰。
知道那個清冷如雪的女子,在徐龍象心中佔據著怎樣的位置。
知道這次“獻美”的計劃背後,徐龍象曾有多少個夜晚獨自飲酒,眼中有多少掙扎和不忍。
而現在……
狗皇帝要動她了。
就在今夜。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清雪……
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叫他“龍象哥哥”的女孩。
那個在聽雪軒中為他撫琴,在月下陪他練劍的女子。
那個他承諾過,事成之後要十里紅妝迎娶的……愛人。
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那個他發誓要娶做皇后的女子,那個他心中最純潔的白月光……
今晚就要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承歡獻媚。
而那個男人,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敵。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在燃燒,在嘶吼。
那是嫉妒,是憤怒,是屈辱,是錐心刺骨的痛。
他彷彿能看見那一幕——
燭火搖曳的寢殿,龍紋灞唬逖┍磺啬翂涸谏硐拢壑泻瑴I,卻不得不強顏歡笑……
一股暴虐的殺意從心底洶湧而起,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弧�
徐龍象的眼中泛起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想立刻點齊兵馬,殺向皇城,把那狗皇帝千刀萬剮!
但他不能。
大業未成,計劃才剛開始。
清雪的犧牲……不能白費。
徐龍象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痛苦憤怒、殺意,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甚至……笑了起來。
“哈哈哈!”徐龍象的笑聲在堂中迴盪,爽朗而暢快,“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聽到了嗎?這是天大的好訊息!”
眾人愕然抬頭。
好訊息?
自己心愛的女人要被別的男人睡了,這是好訊息?
第24章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徐龍象臉上帶著真心的笑容,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清雪入宮不過三日,便能得狗皇帝寵幸,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已初步取得了狗皇帝的信任!說明我們的計劃進展順利!”
他走到司空玄面前,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司空先生,你說這是不是好事?”
司空玄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是……是好事!姜姑娘聰慧過人,能得陛下青睞,必能更快竊取機密!”
“範先生,你覺得呢?”徐龍象又看向範離。
範離眼中閃過欽佩之色,拱手道:“世子胸襟,非常人所能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姜姑娘能為大業犧牲,日後世子必不會虧待她。”
“鐵屠?”
鐵屠重重抱拳,聲如洪鐘:“世子說得對!這是好事!等咱們打進皇城,宰了狗皇帝,再把姜姑娘接出來便是!”
徐龍象滿意地點頭,又看向柳紅煙和墨蜃。
兩人也紛紛表態,稱讚徐龍象的遠見和胸襟。
堂中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剛才那一瞬間,徐龍象眼中閃過的痛苦,是真實的。
他只是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
五大幕僚心中皆是驚歎。
世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捨常人所不能捨,這才是真正的梟雄之姿!
鐵屠粗聲道:“大丈夫何患無妻?等咱們坐了天下,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柳紅煙嬌笑:“姜姑娘能為大業犧牲,是她的榮幸。日後世子登基,封她個貴妃,也算對得起她了。”
範離搖動羽扇:“只是不知,姜姑娘那邊是否順利?若她承受不住……”
“清雪不會。”徐龍象斬釘截鐵,“她比你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說這話時,他心中卻在滴血。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姜清雪。
她外表清冷,內心卻極重感情。
讓她委身於不愛的男人,那種痛苦,恐怕比死還難受。
可他能怎麼辦?
難道現在殺進皇城,救她出來?
那之前的謩潱械臓奚及踪M了。
徐龍象閉上眼,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徐龍象緩緩站起身,走到侍衛面前,俯視著他:
“你剛才猶豫,是覺得這訊息不該當著眾人的面說?”
侍衛額頭滲出冷汗:“屬下……屬下不敢。只是這訊息涉及姜姑娘,屬下以為……”
“以為我會介意?”徐龍象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女人,失態?會為了兒女私情,耽誤大事?”
他轉身,面向堂中五大幕僚,聲音陡然提高:
“在座諸位,都是我徐龍象最信任的人,是我日後成就大業的肱股之臣!我有什麼秘密,需要瞞著你們?有什麼訊息,不能與你們共享?”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蕩。
五大幕僚聞言,皆是動容。
世子這是把他們當自己人啊!
如此信任,如此坦眨麄冊跄懿皇乃佬е遥�
司空玄率先躬身:“世子器重,老臣感激涕零!”
範離、鐵屠、柳紅煙、墨蜃也齊齊躬身:“願為世子效死!”
徐龍象滿意地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一次“坦铡保瑩Q五人更深的忠眨档谩�
“好了。”徐龍象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神色已恢復如常,
“點兵之事,就按剛才說的辦。鐵屠,你親自去選人,記住,要選得巧妙。”
“末將領命!”鐵屠抱拳。
“範離,你繼續負責御林軍那邊。蒙放的兒子是個突破口,但不要逼得太緊,慢慢來。”
“屬下明白。”
“司空先生,各地官員的拉攏不要停,錢不夠就從庫房支。柳紅煙,你協助司空先生,那些貪財好色的,你知道該怎麼對付。”
“是。”司空玄和柳紅煙齊聲應道。
“墨蜃,苗疆那邊的聯絡不要斷。我們需要他們的毒蠱之術,關鍵時刻有大用。”
黑袍中的身影微微點頭,幽綠的眼睛在陰影中一閃。
“屬下明白。”
徐龍象又吩咐了幾句,便揮手讓眾人退下。
五大幕僚躬身退出鎮嶽堂,腳步聲漸行漸遠。
堂中,只剩下徐龍象一人。
夕陽西斜,血紅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他周身染上一層悽豔的顏色。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只有那雙緊握成拳的手,暴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兩滴,落在光潔的青石地面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隨後,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已經舊了,邊角有些磨損,但儲存得很好。
上面繡著一對戲水鴛鴦,只繡了一半,針腳細密,卻戛然而止。
這是姜清雪未繡完的帕子。
那日她坐在聽雪軒的廊下繡花,陽光灑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神情專注。
他走過去,她抬起頭衝他一笑,那笑容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龍象哥哥,你看,我繡的鴛鴦好看嗎?”
“好看。只是……為什麼只繡了一半?”
“因為……”她臉頰微紅,“我想等你回來再繡完。鴛鴦要成雙成對,不能分開繡。”
那時他握著她的手說:“等我打完這一仗,回來娶你。”
可她等來的,不是花轎,而是入宮的聖旨。
徐龍象將帕子緊緊攥在手中。
“清雪,對不起……”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眼中終於浮起痛苦之色。
那副在部下面前強裝的鎮定和“大度”,此刻土崩瓦解。
他終究是個男人。
一個眼睜睜看著心愛女人投入別人懷抱的男人。
“再等等,不會太久了。”
徐龍象將帕子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那個女子的溫度。
等我踏平皇城,坐上龍椅,我會親自接你出來。
到時候,我會用整個江山來補償你。
我會殺光所有知道今夜之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