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龍象哥哥……”
她低聲呢喃,眼中浮起水霧。
“龍象哥哥……”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眼,將淚意逼回。
不能哭。
哭就是軟弱。
而軟弱,在這深宮之中,是致命的。
然而那顆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滑落,滴在簪子上,碎成晶瑩的水珠。
她將簪子緊緊握在手心,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力量。
然後,她站起身,擦乾眼淚。
眼中的軟弱和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能回頭。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
她都必須走下去。
.........
與此同時,秦牧已回到養心殿。
殿內檀香嫋嫋,靜謐如常。
他走到窗邊的紫檀木書案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雲鸞。”
“陛下。”銀甲女官如鬼魅般現身,單膝跪地。
“朕今晚要在毓秀宮留宿。”秦牧淡淡地說,“把訊息傳出去。記住,一定要讓徐龍象的探子知道。”
雲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明悟。
她跟隨秦牧十年,太瞭解這位主子的心思了。
這不是簡單的寵幸妃嬪,而是……
“陛下是要……”雲鸞輕聲問。
“釣魚。”秦牧笑了。
“徐龍象把姜清雪送進宮,不就是想讓她做內應嗎?那朕就給他一個內應得寵的假象。”
“而且朕也很好奇,當他得知自己的青梅竹馬,心愛的白月光,今晚就要在朕的龍床上承歡時,會是什麼表情?”
雲鸞心中凜然。
陛下這一招,太狠了。
不僅是要試探徐龍象的反應,更是要在他心裡埋下一根刺。
無論徐龍象表現得多麼大度,多麼以大局為重,親眼看著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佔有,這種屈辱和痛苦,是任何男人都難以真正釋懷的。
這根刺一旦種下,就會在心底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扭曲人心,影響判斷。
而一個失去冷靜判斷的對手,是最容易擊敗的。
“屬下明白了。”雲鸞低下頭,“鎮北王府在皇城的探子,我們早已掌握。這個訊息,半個時辰內,必能傳到徐龍象耳中。”
“很好。”秦牧滿意地點頭。
他看著雲鸞英挺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千里之外,北境,鎮北王府。
鎮嶽堂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此刻已是午後申時,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灑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堂中那股肅殺之氣。
徐龍象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一身玄黑蟒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面容剛毅,劍眉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面前站著五人,正是他賴以爭天下的五大天象幕僚。
司空玄、範離、鐵屠、柳紅煙、墨蜃。
五人形態各異,卻都神情肅穆,目光齊齊落在徐龍象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上。
那是今日清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來自大秦皇城的聖旨。
第23章 徐龍象的格局!
“陛下有旨,命北境分兵五萬,馳援西境。糧草由戶部調配,十日內必須開拔。”
徐龍象緩緩念出聖旨內容,聲音渾厚低沉,在空曠的堂中迴盪。
念罷,他將聖旨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眾人:“諸位,怎麼看?”
堂中靜了一瞬。
司空玄率先開口,蒼老的聲音嘶啞如破鑼:“世子,此乃調虎離山之計。”
他上前一步,枯槁的臉上皺紋深刻,眼中卻精光閃爍:
“西涼犯邊,呂布手握八萬邊軍,縱使不敵,堅守兩月絕無問題。陛下卻命北境分兵五萬馳援,且限十日內開拔,這分明是故意削弱北境軍力,為日後削藩做準備。”
範離搖動羽扇,接話道:“司空先生所言極是。而且諸位想想,這聖旨來的時機,昨日世子剛離京,今日聖旨便到了。這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說明那狗皇帝早有預帧K室獾鹊绞雷与x開皇城,才下此聖旨。因為他在皇城時,若當面下旨,世子或可藉故推脫。如今聖旨已到,世子若抗旨,便是帜嬷铩!�
鐵屠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
“那又如何?咱們北境三十萬鐵騎,只聽世子號令!他秦牧算什麼東西?一個只知道玩女人的昏君,也配命令我們?”
這位光頭刀疤的壯漢眼中殺氣騰騰:
“要我說,乾脆別理他!西涼打西涼的,關我們北境屁事?咱們按原計劃行事,等時機成熟,直接殺進皇城,奪了那鳥位!”
柳紅煙掩嘴輕笑,紅裙曳地,眉眼含春,聲音卻冷如冰霜:
“鐵屠將軍莫急。抗旨容易,但師出無名。如今世子聲望如日中天,靠的是什麼?是忠君愛國,是戰功赫赫。若此刻抗旨,天下人會怎麼看?那些還在觀望的官員將領,還會投靠我們嗎?”
墨蜃隱藏在黑袍陰影中,幽綠的眼睛一閃,聲音沙啞如毒蛇吐信:
“紅煙說得對。小不忍則亂大帧K牟接媱澆艅傞_始,不宜打草驚蛇。”
徐龍象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節奏漸緩。
狗皇帝……
他在心中冷笑。
半年來第一次上朝,就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分兵五萬,說得輕巧。
這五萬兵馬一旦離開北境,再想回來可就難了。
而西境戰事,呂布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勇猛,根本不需要援軍。
這確實是試探。
試探他的忠眨囂剿牡拙。
可知道又如何?
正如柳紅煙所說,他現在還需要“忠君愛國”這層外衣。
“諸位說得都有道理。”徐龍象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但這兵,必須出。”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九州地圖前,指向西境:
“西涼劉猛,確是一員猛將。呂布雖勇,但兵力不足,若真被西涼突破防線,長驅直入,大秦西境危矣。屆時,秦牧必會命各地勤王,我北境也難獨善其身。”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所以,這五萬兵,不僅要出,還要出得漂亮。要天下人都看到,我徐龍象忠君愛國,顧全大局。要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跟著我,不僅能成大事,還能得美名。”
範離撫掌讚歎:“世子高見!此乃以退為進之策!”
司空玄卻皺眉道:“可是世子,五萬精兵不是小數目。北境雖有三十萬大軍,但需分守三州各處關隘。若調走五萬,防禦必然空虛。萬一北莽趁虛而入……”
“北莽不敢。”徐龍象斬釘截鐵,
“去年一戰,北莽元氣大傷,左賢王拓跋弘被我一槍挑殺,其餘將領聞我名而膽寒。沒有三年休整,他們絕不敢南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而且,這五萬兵怎麼調,調哪些兵,是我們說了算。可以調老弱,可以調新兵,可以調那些不太聽話的將領的部隊。一來完成聖旨,二來藉機清洗軍中異己,三來……”
徐龍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還能讓秦牧以為,我們真的聽話了。”
堂中眾人聞言,皆是眼睛一亮。
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
既全了忠君之名,又清理了內部,還麻痺了敵人。
“世子英明!”五人齊聲讚道。
柳紅煙掩嘴輕笑:“聽說那位呂將軍脾氣暴躁,最不喜老弱之兵。到時候兩軍不合,鬧出矛盾,狗皇帝反倒要頭疼。”
“正是。”徐龍象點頭,
“所以此旨不但要遵,還要大張旗鼓地遵。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徐龍象忠心為國,陛下有令,莫敢不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等到那四步計劃全部完成,等到百萬大軍兵臨城下時……今日失去的,朕會百倍討回!”
他說的是“朕”。
雖然很輕,但堂中所有人都聽到了。
眾人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熱血。
是啊,何必計較一時得失?
等到世子登基稱帝,這天下都是徐家的,何況五萬兵馬?
“世子深诌h慮,我等拜服!”司空玄率先起身,深深一揖。
其餘四人也紛紛起身行禮。
徐龍象擺擺手,正要繼續部署點兵事宜,堂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黑衣侍衛快步走進,單膝跪地:“王爺,皇城密信。”
徐龍象眉頭微挑:“念。”
侍衛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堂中眾人。
徐龍象見狀,朗聲道:“在座皆是本王心腹,無需避諱,直說便是。”
他說這話時,目光溫和地掃過五大幕僚,果然見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感動。
侍衛這才低頭,聲音清晰地道:“密信傳來訊息,今夜……陛下將留宿毓秀宮,寵幸雪才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鎮嶽堂內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空氣驟然變得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徐龍象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椅背的手指猛然收緊,青筋在手背上隱隱跳動。
堂中一片死寂。
五大幕僚全都低下頭,不敢去看徐龍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