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帶他們回家。”
“是!”
第261章 請仙
太行山外,殘陽如血。
寒風捲著枯草,在空曠的河灘上打著旋兒。原本連綿數十里的六十萬大軍營盤,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廢棄的輜重,還有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怪味——那是醋、石灰和屍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向南三十里,新立的大營死氣沉沉。
這裡匯聚了二十餘萬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潰兵。沒有喧譁,沒有操練聲,士兵們大多蜷縮在避風處,眼神發直地盯著面前的篝火,偶爾一聲壓抑的咳嗽,都能引來周圍驚恐的注視和緊握刀柄的手。
中軍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呂布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塊白布,機械地擦拭著方天畫戟。
那杆曾經飽飲敵血、令天下英雄聞風喪膽的神兵,此刻雪亮如新,倒映出呂布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這頭幷州虓虎,此刻安靜得像只被抽了脊樑的大貓。
“公臺。”
呂布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在。”
陳宮站在下首,面容清癯,眼窩深陷。他看著呂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想不通。”
呂布停下手中的動作,指腹輕輕劃過戟刃,帶出一道血線,但他彷彿毫無痛覺。
“我有赤兔馬,絕世神駒;我有方天畫戟,無人能敵。虎牢關下,我視天下州牧如草芥。”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一種從未有過的……委屈。
“但這一仗,我甚至連張角的面都沒見到。我的戟還沒揮出去,我的馬還沒跑起來,數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先生,你告訴我,我到底輸在哪兒?”
“我呂布,真的就這麼廢物?”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顫音。
這不僅僅是戰敗的痛苦,更是信仰的崩塌。對於一個崇尚武力的武將來說,這種莫名其妙的慘敗,比殺了他還難受。
陳宮沉默了片刻,走到呂布面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一飲而盡。
“奉先,你沒輸。”
陳宮放下酒杯,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若是兩軍對壘,擺開陣勢廝殺,便是十個張角,也被你斬於馬下了。”
“但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勇武能解決的。”
呂布皺眉:“你是說……天意?”
“去他孃的天意。”
一向自詡名士風度的陳宮,極其罕見地爆了句粗口。他眼中閃爍著寒光,那是理智被逼到極致後的瘋狂。
“他張角一介反伲才溆刑煲猓俊�
“是妖術。”
陳宮在帳中踱步,語速極快,“這瘟疫無中生有,完全不符合常理,這就妖術,非人力可抗。張仲景是神醫,但他治的是人病,不是妖法。”
“張角那妖道,能呼風喚雨,能散播瘟疫,甚至能在那關隘之上降下金光救人……奉先,你我都親眼所見,那不是障眼法。”
呂布握著畫戟的手猛地收緊,青筋暴起:“既然是非人力可抗,那我們還打什麼?就這樣等死麼?”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徽种@位天下第一猛將。
如果敵人是人,他能殺。
如果敵人是妖……他怎麼殺?
“張角雖然是妖道,但也會流血,劉虞曾說過,妖道也曾重傷垂死。”“若被我們抓到機會,直接殺了張角,太平道剩下的人不過是土雞瓦狗。”
“另外,術業有專攻。”
陳宮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呂布,“既然是妖法,那就得用治妖的法子。既然是妖道,那就得請能降妖的高人。”
呂布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高人?這世上除了張角,還有懂這等神通的人?”
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方士道人,大多是騙吃騙喝的神棍,他輕輕一戟就能戳死。
“大將軍可曾聽聞,廬江有一異人?”
陳宮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肅穆,“此人複姓左,單名一個慈字,字元放。”
“左慈?”呂布眉頭皺成了川字,“沒聽說過。比之張角如何?”
“不可同日而語。”
陳宮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著某種聽聞,“張角之術,在於蠱惑人心,在於借勢。而這左元放……傳聞他少居天柱山,研習煉丹之術。曾有士族宴請,他以銅盆釣魚,頃刻間釣出松江鱸魚;又曾擲杯化鳩,戲耍權貴。”
“世人皆傳,他已證地仙之位,有通幽洞微、變化無形之能,甚至能役使鬼神!”
呂布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寫滿了不信:“先生,你莫不是被那張角嚇傻了?銅盆釣魚?這等江湖戲法,也能拿來對付張角?”
“是不是戲法,一試便知。”
陳宮眼神堅定,“以前我不信這些怪力亂神,覺得都是虛妄。但此戰之後……奉先,我們不得不信。這天下,或許真有我們未曾觸及的力量。”
“張角能用瘟疫破我們六十萬大軍,我們為何不能請左慈破他的妖法?”
“以毒攻毒,以法制法!”
呂布沉默了。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在經歷了“黑雨滅火”、“瘟疫屠營”、“金光救人”這一系列離譜事件後,他的世界觀早就碎了一地。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好!”
呂布猛地將方天畫戟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只要能破了張角的妖法,別說是左慈,就是閻王爺,我也去請!”
“報——!”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臉色蒼白。
“慌什麼!”呂布虎目一瞪,那股煞氣瞬間讓親兵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大……大將軍,出事了。”
親兵結結巴巴地說道,“徐州牧陶謙……走了。”
“走了?”呂布一愣,“去哪了?”
“回……回徐州了。”親兵嚥了口唾沫,“就在半個時辰前,徐州軍拔營起寨,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向東撤了。他們說……說這仗沒法打,不想死在這裡。”
大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砰!”
呂布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壺酒杯碎了一地。
“陶謙老伲“哺移畚遥。 �
呂布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所謂的大漢州牧?這就是所謂的討伐國伲�
大難臨頭,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是把他呂布當猴耍嗎?
“意料之中。”
陳宮卻是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冷笑,“陶謙本就是守成之犬,毫無進取之心。如今大敗虧輸,瘟疫橫行,他若是不跑,那才奇怪。”
“先生,現在怎麼辦?”呂布咬牙切齒,“要不要我帶騎兵追上去,把這老僭琢耍俊�
“殺他何用?殺了他,只會讓剩下的人更加離心離德,瞬間作鳥獸散。”
陳宮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帳外漆黑的夜色,“徐州軍一走,這所謂的聯軍,其實已經名存實亡了。剩下的那些牆頭草,估計今晚就會跑個精光。”
“那我們……”呂布有些茫然。
打又打不過,盟友又跑了,這局面,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絕望。
“還有一個人沒走。”
呂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你是說……曹孟德?”
第262章 歸鄉與末日
深秋的風,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
伍老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爛了,腳底板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感覺不到疼。
人的身子很奇怪,當心裡頭的執念足夠深時,肉體的潛力大得嚇人。
“回家。”
這兩個字此刻就是伍老三最深的執念。
他避開了官道,那不是他這種逃兵能走的地方。
他像一隻受驚的老鼠,鑽林子,趟野草,甚至不敢在有人煙的地方生火。
他怕。
怕遇到多管閒事的路人,更怕遇到趁火打劫的山匪。
好在,他邭獠诲e。
這一路上,除了餓得啃樹皮,渴得喝那飄著枯葉的髒水,他竟然真的一路摸回了幷州地界。
前面的山坳口,那個形狀像個趴窩老牛的大石頭,他認得。
轉過這塊石頭,再翻過一道梁,就是陳家溝。
那是他的家。
“呼……呼……”
伍老三扶著那塊冰涼的大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爛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似的哨音。喉嚨幹癢得厲害,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咳……咳咳……”
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咳了兩聲。
這幾天,他總是覺得冷。那種冷不是風吹在皮肉上的冷,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像是整個人掉進了冰窟窿裡,怎麼哆嗦都暖不過來。
“許是夜裡受了涼。”
伍老三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是個莊稼漢,身板結實,這點風寒算個鳥。
等回了家,喝上一碗老孃熬的熱薑湯,再在那破棉被裡捂出一身汗,第二天照樣能下地扛活。
想到薑湯,想到老孃,還有那個總是流著鼻涕往他懷裡鑽的丫頭,伍老三那張滿是汙泥和胡茬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直起腰,用那雙滿是皴裂的大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像是要抹去這一路的晦氣。
“得精神點,別嚇著丫頭。”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早就變成了布條的號衣,把腰間那把用來防身的捲刃環首刀往後藏了藏,這才邁開步子,朝著那道山樑爬去。
山樑不高,但他爬得很吃力。
腿肚子一直在轉筋,眼前也是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等到終於爬上山頂,看到山坳裡那幾處熟悉的茅草頂時,伍老三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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