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必須一起走。不能分散。”
趙溫皺了皺眉:“這是自然——”
“趙大人。”荀彧打斷他,“方才遇害的五批官員,少則幾人,多則幾十人。審判衛能輕鬆伏殺他們,是因為人少、目標分散。但若禁軍與百官合為一隊同時撤離,審判衛絕不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
“張角自己的地盤還在打仗。他能派到洛陽來的人手有限。洛陽守軍雖然不多,但集中起來護送,足以震懾任何小股襲擾。所以,不能有人提前跑,不能有人掉隊,更不能有人擅自走小路抄近道。”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那些方才嚷著要跑的人紛紛低下了頭。
“那就這樣定了。”珠簾後的聲音帶著疲憊,“遷都。時間定在後天。命禁軍統領今夜開始準備車駕。方向——南陽。”
“臣領旨。”
“退朝。”
……
朝臣們三三兩兩地往殿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知前路的惶恐。
荀彧走在最後。
他出了德陽殿的大門,站在簷下看了一會兒雨。
然後他沒有回府。
他拐進了御花園側面的夾道,穿過兩道宮牆,在一處偏殿前停了下來。
守門的內侍認識他,沒有阻攔,只是小聲提醒:“荀令君,太后剛回來,還沒用膳。”
“勞煩通報一聲。”荀彧低聲說,“就說荀彧有緊要事,須得單獨面見太后。”
內侍猶豫了一下,進去了。
片刻後,門開了。
偏殿不大,點著兩盞銅燈,簾幕低垂,略有些昏暗。
董太后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臉上的妝已經有些花了。
旁邊站著劉協,還穿著龍袍,小臉繃得緊緊的。
荀彧進門,跪下行禮。
“荀令君免禮。”董太后擺了擺手,“你方才不是說了,一起走便是?還有什麼事?”
“太后。”荀彧直起身,目光掃了一眼殿內。
只有兩名近侍。
董太后察覺到他的意思,抬手揮了揮。
內侍退出去,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三個人。
荀彧沉默了一息。
“太后。陛下不能跟百官一起走。”
董太后的佛珠停了。
“你方才在殿上說——”
“殿上說的,是說給所有人聽的。”荀彧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后,臣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董太后盯著他。
“講。”
“張角這次的目標,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荀彧停了一停。
“是陛下。”
劉協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董太后的臉色變了。
“鐵船轟塌城牆,是手段,不是目的。”荀彧說,“他要的是逼陛下出城。陛下一旦離開洛陽,離開城牆上的陣法保護,就暴露在他的施法範圍之內了。”
“可你方才說一起走——”
“百官南行,聲勢浩大,人盡皆知。”荀彧緩緩搖頭,“太平道的審判衛遍佈洛陽,百官出城的訊息肯定瞞不住。大隊人馬去了哪裡,走了哪條路,沿途經過哪些城鎮,每一步都會被審判衛盯得死死的。”
他頓了一下。
“張角一旦確認陛下在隊伍中的大概位置,他完全可以對著那個方向釋放瘟疫。沒有陣法,沒有仙師,隊伍裡幾萬人,恐怕無一能夠倖免。”
董太后的手指攥緊了佛珠。
“所以不管往哪裡跑,只要被張角確認行蹤,結果都一樣。”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怎麼辦?”劉協忽然開了口。
荀彧看向他。
十歲的孩子坐在那裡,聲音雖然細,但也從容。
“讓他找不到陛下。”荀彧說。
“怎麼找不到?”
“百官往南。陛下往北。”
董太后愣住了。
“從孟津渡口過黃河,輕裝簡行,直奔曹相國的大營。”荀彧說,“相國那邊有幾十萬大軍,進了軍營,太平道的探子想查陛下的具體位置和動向,會變得極其困難。而跟著百官往南,沿途難民成千上萬,什麼人都有,混亂至極,太平道探子想混進來極為簡單。”
“你是讓哀家丟下滿朝文武自己跑?”
董太后的語氣沉下來。
荀彧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太后,恰恰相反。陛下不與百官同行,才是救他們的命。”
“什麼意思?”
“只要陛下不在南行的隊伍裡,張角就沒有理由對那支隊伍下瘟疫。太平道審判衛殺的都是官員,其實他們是怕陛下外逃。陛下一旦分出去,百官反而安全了。”
董太后的手慢慢鬆開了佛珠。
她低著頭想了很久。
“哀家要帶幾個人。”
荀彧的嘴角動了動。
“太后——”
“王允。還有幾個哀家信得過的近臣。”董太后抬起頭,眼圈微紅,“你讓哀家拋下所有人,哀家做不到。這幾個人,必須帶。”
荀彧沉默了片刻。
“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走漏訊息的風險越小。”
“哀家明白。”
“那……臣遵旨。”
荀彧跪下行了一禮,起身退出偏殿。
出了宮門,雨還在下。
荀彧站在宮牆下的屋簷底下,從懷裡掏出一份折成極小的帛書。
帛書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墨跡被油紙包裹得很好,沒有洇開。
是曹操的急報。今早才送到的。
“呂奉先率五千狼騎急援,預計三日內抵達洛陽。切勿聲張,待其到後再行定奪。”
荀彧將帛書重新摺好,塞回懷中。
嘴唇翕動了一下。
“成敗在此一舉。”
雨水打在屋簷上,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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