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44章

作者:史料不跡

  “我也去!”

  “帶上我爹,他走不動,我揹他去按手印!”

  人群從四面八方湧向縣衙。

  有拄著柺棍的老漢,有抱著嬰孩的婦人,有面黃肌瘦卻眼神灼熱的青壯。

  他們大多穿著破舊的棉遥行┥踔林还槠诤L裡瑟瑟發抖,可腳步卻異常堅定。

第76章 進京請願

  縣衙前的空地上,很快擠滿了人。

  盧首義已經寫滿了三張紙。

  老童生不愧是讀過書的人,文章寫得樸實卻有力。

  他沒有堆砌辭藻,只是將良鄉百姓這些年如何受鄉紳盤剝、韃子來時如何遭劫、潰兵過境如何被搶、錢鐸來了之後如何開倉放糧、如何誅殺奸佞......一樁樁,一件件,直白的寫下來。

  每一個字,都蘸著血淚。

  寫到最後,盧首義老淚縱橫,筆尖顫抖:“......錢御史至良鄉,不過數日,誅豪強,開糧倉,活民數萬。今朝廷不明,鎖拿問罪,良鄉士民,如喪考妣。若青天隕落,則民心盡失;民心盡失,則社稷危矣!伏乞陛下聖察,赦錢御史之罪,全忠良之節,則天下幸甚,萬民幸甚!”

  寫完,他放下筆,顫巍巍起身,面向黑壓壓的人群。

  “鄉親們!”盧首義聲音沙啞,卻用盡了力氣,“文章寫好了!現在,願意為錢大人陳情的,上來按手印!不識字的,畫個圈,按個手印,都算數!”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個老漢顫巍巍走上前。

  他伸出皸裂如樹皮的手,食指在硯臺裡蘸了蘸墨,顫顫巍巍在紙尾按下一個烏黑的手印。

  “錢大人救了我一家五口的命,”老漢抹著眼淚,“這手印,我按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婦人抱著孩子,讓孩子的小手蘸了墨,按在紙上;青壯漢子咬破手指,用血按印;走不動的老人被家人攙扶著上前,枯瘦的手壓在紙上,像壓下一生的重量。

  燕北和李振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熱。

  他們知道,這些百姓大多不識字,不懂朝堂爭鬥,甚至不知道“萬民書”究竟有多大用處。

  他們只是憑著最樸素的念頭——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護著誰。

  可正是這份樸素,讓這疊粗糙的竹紙,重如泰山。

  ······

  天色漸暗,縣衙前點起了火把。

  紙已經用完了,盧首義又讓人從縣衙庫房裡翻出些陳年賬簿,拆了封皮,在背面繼續寫。

  按手印的人排成長隊,從縣衙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光按手印有什麼用?咱們去京城!去皇城根下跪著!讓皇上親眼看看,咱們良鄉百姓,要保錢大人!”

  這話像火星濺進乾柴堆。

  “對!去京城!”

  “咱們一起去!人多勢眾,皇上總不能把咱們都殺了吧?”

  “錢大人為了咱們連欽差都敢殺,咱們為他走一趟京城,算什麼?!”

  “算我一個!”

  “我也去!”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耿如杞聞訊趕來時,縣衙前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火光照亮了一張張凍得發紅卻寫滿決絕的臉。

  “胡鬧!”耿如杞厲聲喝道,“京城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腳下!你們這麼多人湧過去,是想造反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那少年又喊道:“大人!咱們不是造反!咱們是去請願!太祖爺的《大誥》裡說了,百姓有冤,可赴京陳情!咱們按規矩辦事,怎麼就是造反了?!”

  耿如杞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半大孩子,竟還知道《大誥》。

  燕北走上前,低聲道:“軍門,民心不可違。今日若強壓著不讓他們去,這良鄉......怕是要出亂子。”

  耿如杞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在火光中燃燒的眼睛,心底無比觸動。

  他為官多年也不曾見哪個官員如此受百姓愛戴。

  尋常官員,若是外出不帶幾個長隨在一旁護衛,不怕百姓突然衝上來拳腳相向,那便是頂好的官了。

  耿如杞不由得想起了錢鐸被押走時說的話。

  “你們攔在這裡,除了白白送命,還能改變什麼?”

  可若是......不攔呢?

  若是讓這民意的洪流,直接衝進京城,衝進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

  那又會改變什麼?

  耿如杞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要去,也不能這麼亂糟糟地去。選代表,每十戶選一人,帶上乾糧,明日一早出發。其餘人,留在良鄉,該種地種地。記住——你們是去陳情,不是去鬧事。到了京城,跪在皇城門外,呈上萬民書,就等訊息。不許衝擊衙門,不許與官兵衝突!”

  人群爆發出歡呼。

  那少年擠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耿軍門,我爹孃都死了,就我一個人,讓我去吧!我認得路,也會說話!”

  耿如杞看著他稚嫩卻倔強的臉,最終點了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陳石頭!”

  “好,陳石頭,算你一個。”

  ······

  夜深了,良鄉縣城卻燈火未熄。

  家家戶戶都在收拾行囊,烙餅子,準備乾糧。

  被選為代表的人家,門口聚滿了鄰里,這個塞一塊醃菜,那個塞幾個銅板。

  “到了京城,替咱們多說幾句好話!”

  “告訴皇上,錢大人是青天!”

  “要是......要是錢大人真救不回來,你也別犯傻,活著回來!”

  “......”

  囑咐聲,啜泣聲,在臘月的寒夜裡交織。

  縣衙內,燕北、李振聲、耿如杞三人對坐。

  桌上攤著那疊厚厚的萬民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有些是墨印,有些是血印,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一共三千七百八十一個手印。”盧首義沙啞著嗓子彙報,“良鄉城內,但凡還能走動的,幾乎都按了。”

  耿如杞摩挲著紙張粗糙的邊緣,良久,才道:“明日一早,陳石頭帶五十個百姓代表出發。燕百戶,你派幾個逡滦l弟兄,便裝跟著,護著他們安全,也......看著他們,別真鬧出事來。”

  “是。”燕北點頭。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

  良鄉城門緩緩開啟。

  五十個百姓代表,穿著最厚實的衣裳,揹著乾糧,在陳石頭的帶領下,走出城門。

  他們身後,是黑壓壓送行的人群。

  沒有人說話,只有寒風呼嘯。

  陳石頭回頭看了一眼城牆,又看了看懷裡用油布仔細包好的萬民書,深吸一口氣。

  “走!”

  五十道身影,踏著積雪,向北而行。

  去京城。

第77章 楊鶴:天下竟有如此賢良?

  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像是浸飽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懸在九門之上。

  西直門外,官道上積雪未化,被無數車馬行人碾成黑泥,又凍成硬邦邦的冰殼子。

  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緩緩行來,為首的是一輛半舊的青幔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精神矍鑠的老者面容。

  老者正是剛剛被革去三邊總督之職、奉旨回京聽勘的楊鶴。

  他望著越來越近的城牆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多前,他意氣風發離京赴任,想著憑一腔熱血、滿腹經綸,定能安撫流民、平定陝亂。

  如今歸來,卻是這般光景。

  馬車忽然停了。

  “老爺,前面......前面好像堵住了。”車伕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疑惑。

  楊鶴探身望去,只見前方官道上,黑壓壓聚著一群人。

  約莫四五十個,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破舊的棉遥成蠐d著乾糧包裹,臉上凍得通紅,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們聚在城門前,正與守門的京營士兵交涉著什麼。

  人群最前方,是個半大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瘦得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油布包裹,正挺直腰板對守門軍官說話。

  “軍爺,俺們是良鄉來的百姓,不是鬧事的!俺們是來請願的!”少年聲音清亮,帶著點未脫的稚氣,卻鏗鏘有力,“太祖爺《大誥》裡說了,百姓有冤,可赴京陳情!俺們按規矩辦事,怎麼就不能進城了?”

  守門的是個京營把總,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卻眼神倔強的百姓,眉頭擰成了疙瘩。

  “陳情?陳什麼情?京城重地,豈是你們想進就進的?”

  一說是來陳情的,守門計程車兵更是不敢放眾人進去了。

  若是放任這些人進去,等事情鬧大了,上面豈能饒了他們?

  “俺們不鬧事!”少年身後一個老漢顫巍巍開口,“俺們就是來遞萬民書的!求皇上開恩,放了錢青天!”

  “錢青天?”把總一愣,“哪個錢青天?”

  “就是都察院的錢御史,錢鐸錢大人!”少年搶著說,聲音更大了,“錢大人在良鄉殺了欺壓俺們的鄉紳,開了糧倉,救了幾萬條命!如今朝廷不明緣由,把大人抓進京城問罪!俺們良鄉百姓不答應!這是俺們聯名的萬民書,請軍爺行個方便,讓俺們進城,把書遞上去!”

  這番話,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的馬車裡。

  楊鶴渾身一震。

  錢鐸?那個在御前指著皇帝鼻子罵昏君的狂生?

  他在良鄉......殺了鄉紳?開倉放糧?還得了百姓如此愛戴?

  楊鶴下意識推開車門,下了馬車。

  “老爺,您......”隨從想攔,被他抬手製止。

  他緩步走近人群,到底是做過三邊總督的人,儘管他此刻沒有穿官袍,守門把總一眼便認出他不是尋常人。

  守門把總連忙行禮:“這位大人......”

  楊鶴擺擺手,目光落在那個抱著油布包裹的少年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見他氣度不凡,又是大官模樣,也不怯場,挺胸道:“俺叫陳石頭!良鄉人!”

  “陳石頭,”楊鶴點點頭,聲音溫和,“你方才說的錢御史,在良鄉都做了些什麼?你細細說與我聽。”

  陳石頭見這位老大人態度和藹,便一五一十說了起來。

  從錢鐸如何逼那些為富不仁的鄉紳“助餉”,如何查出孫有福等人勾結匪類、趾J差,如何當機立斷將十幾家鄉紳正法,如何抄沒家產、開倉放糧,又如何為了保住軍民的糧餉,悍然斬了前來索賄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杜勳......

  樁樁件件,少年說得不算條理清晰,卻充滿真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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