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40章

作者:史料不跡

  他示意王承恩接過奏報,展開。

  只掃了一眼,崇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捏著奏報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王承恩站在身側,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慌忙低下頭,再不敢看第二眼。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崇禎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像一頭巨獸的喘息。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

  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訊息,能讓皇上如此失態?

  “砰!!!”

  一聲巨響,崇禎狠狠將那份奏報連同身前的紫檀御案拍得山響!

  筆架、硯臺、茶盞齊齊跳起,墨汁茶水潑灑了一地,一片狼藉。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崇禎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聲音嘶啞扭曲,幾乎是從喉嚨深處咆哮而出,“錢鐸!錢鐸這個逆臣!狂徒!他......他竟敢殺了杜勳!殺了司禮監秉筆!殺了朕欽派的太監!!!”

  “什麼?!”

  “殺了杜公公?!”

  “這......這怎麼可能!”

  殿內瞬間譁然!驚呼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響成一片。

  杜勳是誰?司禮監秉筆太監,內廷排得上號的人物,奉旨出京的欽差!代表的是皇帝的臉面!

  錢鐸竟敢殺他?!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能形容的了,這是形同帜妫�

  是赤裸裸地對皇權、對皇帝的挑釁和踐踏!

  崇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他想起錢鐸在殿上指著自己鼻子罵昏君的模樣,想起他屢次三番求死般的狂悖言行,想起自己一次次壓下怒火,甚至還將他放出詔獄,委以重任......

  信任?期待?

  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此子雖狂,或可用之”的念頭,此刻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恥辱!

  “瘋子!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麼?!朕如此信他,將安撫大軍、籌措糧餉的重任交給他,他就是這麼回報朕的?!擅殺內臣,還是司禮監秉筆!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崇禎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憤怒、驚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錢鐸的行為,已經徹底超出了他能理解、能控制的範疇。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王承恩連忙上前,想要攙扶搖搖欲墜的崇禎。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崇禎一把推開王承恩,目光如癲似狂地掃過殿下群臣,最後死死定格在奏報上錢鐸的名字上,“殺!朕要殺了他!朕一定要殺了他!誅他九族!!!”

第69章 薛國觀:機會來了!

  就在這時,文官佇列中,一人快步出列,正是刑科給事中薛國觀。

  他面色沉痛中帶著凜然正氣,聲音洪亮而清晰:“皇上!錢鐸此獠,行事酷烈,狂悖無狀,早已是朝野共知!先前在良鄉擅殺士紳,已屬僭越不法,皇上念其或有苦衷,且為籌措糧餉,未曾深究。然今日,其竟變本加厲,悍然襲殺奉旨欽差、司禮監秉筆!此已非尋常違法,實乃目無君父、形同造反之大逆!”

  他深吸一口氣,撩袍跪倒,以頭觸地,朗聲道:“臣,刑科給事中薛國觀,懇請皇上下旨,即刻革去錢鐸所有職銜,鎖拿進京,交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以肅國法,以正朝綱!如此狂悖逆臣,若不嚴懲,則朝廷法度何在?皇上威嚴何存?天下人又將如何視我大明律令?!”

  薛國觀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瞬間將錢鐸的罪行拔高到了“造反”、“大逆”的層面。

  殿內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本就對錢鐸又怕又恨、或是在良鄉有利益牽扯的,此刻也紛紛反應過來。

  “薛給事中所言極是!錢鐸不殺,國法難容!”

  “擅殺欽差,等同帜妫≌埢噬霞纯滔轮寄萌耍 �

  “此風絕不可長!皇上,當以雷霆手段處置,震懾宵小!”

  附和之聲漸起。

  錢鐸此番所為,實在是捅破了天,即便是平日對他觀感尚可,或敬佩其膽氣、或感激其查辦京營的官員,此刻也無人敢出言為他辯駁半句。

  殺司禮監秉筆,奉旨太監,這已觸碰到了皇權的底線,是任何臣子都無法迴護、也不敢迴護的死罪!

  成基命與易應昌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憂慮。

  他們知道錢鐸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甚至帶著自毀的傾向,可萬萬沒想到,他會瘋狂到如此地步!

  此刻出言,非但救不了錢鐸,恐怕連自己也要被牽連進去,被扣上“包庇逆臣”的帽子。

  兩人只能暗自嘆息,垂下目光,沉默不語。

  崇禎看著殿下跪倒一片、群情洶洶請求嚴懲的臣子,又看看手中那封字字刺目的急報,胸中那股暴怒、憋悶、夾雜著一絲恐慌的邪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方向和決心。

  “好!好!好!”崇禎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錢鐸如此肆意妄為,該殺!傳朕旨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刺骨,響徹大殿:“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奉旨查辦勤王軍譁變案欽差錢鐸,性情乖戾,行事狂悖,不思報國,反在地方擅作威福,更悍然襲殺司禮監秉筆、奉旨欽差杜勳,實屬大逆不道,罪無可赦!”

  “即日起,革去錢鐸一切職銜,奪回欽差關防、金牌!鎖拿進京,押入詔獄,候三法司嚴加審訊!”

  “其於良鄉所行之事,一概廢止!所籌錢糧,著戶部、兵部派人接收清點!所涉案卷、人犯,一併移交刑部、大理寺!”

  “皇上聖明!”薛國觀立刻高聲領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溫體仁雖已下獄,但只要將錢鐸這個“禍首”除掉,朝中局面未必不能挽回。

  而親自去辦這趟差事,更是能在皇帝面前顯露忠心與能力。

  他再次叩首,聲音懇切:“皇上,錢鐸在良鄉經營數日,恐已蠱惑部分軍心,尋常官吏前往,未必能順利將其鎖拿。臣願請命,親赴良鄉,督辦此案,定將此逆臣押解回京,交由皇上發落!若其麾下有人膽敢抗命,臣亦請旨,可調動附近兵馬,相機行事,務求穩妥!”

  崇禎此刻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只想儘快將錢鐸這個“逆臣”抓回來千刀萬剮,聞言不假思索,當即准奏:“準!朕加你為欽差,持朕手諭,調京營兵馬五百,即日前往良鄉,將錢鐸鎖拿歸案!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臣,遵旨!定不辱命!”薛國觀重重叩首,聲音鏗鏘。

  ······

  薛國觀領了崇禎嚴旨,出了建極殿,被臘月的寒風一激,心頭那股壓抑已久的意氣卻陡然升騰起來。

  他並未立刻去京營點兵,而是命轎伕轉向,徑直往北鎮撫司詔獄而去。

  詔獄深處,依舊瀰漫著那股混合著黴味、血腥與絕望的氣息。

  薛國觀在獄吏引領下穿過幽深的甬道,腳步聲在石壁上激起空洞的迴響。

  兩側牢房中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呻吟或鎖鏈的碰撞,但他目不斜視,徑直來到最裡間一間稍顯“乾淨”的囚室前。

  牢門開啟,裡面正是溫體仁與梁廷棟。

  兩人雖身陷囹圄,但畢竟曾是二品大員,逡滦l也未敢過分折辱。

  囚室中有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張小桌,兩把椅子,甚至還有一隻炭盆,火勢微弱,勉強驅散些寒意。

  溫體仁坐在床沿,閉目養神,聞聲緩緩睜眼。

  梁廷棟則焦躁地在狹小空間內踱步,見薛國觀進來,立刻停步,眼中射出急切的光。

  “薛給諫!”梁廷棟搶步上前,“外間情形如何?皇上......皇上可有旨意?”

  薛國觀先對溫體仁深深一揖:“溫宗伯。”

  又對梁廷棟點了點頭,才在獄卒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揮手屏退左右。

  待牢門重新關上,他才壓低聲音,將今日早朝發生的驚天變故,原原本本道來。

  從八百里加急報入殿,崇禎震怒失態,到他自己如何出列,如何將錢鐸罪行拔高到“造反”、“大逆”,如何引得群臣附和,再到崇禎最終下旨革職鎖拿,準他親赴良鄉督辦......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清晰明白。

  溫體仁起初還保持著那份慣有的沉靜,但聽到錢鐸竟悍然襲殺司禮監秉筆太監杜勳時,捻著鬍鬚的手指猛地一頓,眼皮倏然抬起。

  梁廷棟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又合,半晌才擠出一句:“他......他真殺了杜勳?奉旨欽差,司禮監秉筆?他......他瘋了嗎?!”

  “何止是瘋?”薛國觀冷笑,眼中閃著快意與陰冷交織的光芒,“簡直是自尋死路!擅殺內臣,目無君父,形同帜妫〈朔闶翘焱趵献觼砹耍簿炔涣怂 �

  溫體仁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因久未多言而有些沙啞:“他在良鄉,還做了些什麼?”

第70章 錢鐸必死無疑!

  薛國觀便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一說出:如何逼迫本地鄉紳“助餉”,如何抄沒孫、周等十幾家鄉紳,殺人奪產,開倉放糧,收買軍心.....

  梁廷棟聽完,臉上的驚愕漸漸轉為一種混合著震撼與幸災樂禍的複雜神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個錢鐸!我原先還只當他是個不要命的狂生,如今看來,他簡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不夠慘!殺欽差,收軍心,攬民望......他這是想幹什麼?真以為皇上不敢誅他九族嗎?!”

  溫體仁卻想得更深,看向薛國觀:“皇上震怒之下,讓你親赴良鄉拿人,還準你調動京營兵馬?”

  “是。”薛國觀挺直腰背,“皇上口諭,加我為欽差,持手諭調京營五百兵馬,即日前往,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好!”溫體仁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之色,“國觀,此乃天賜良機。錢鐸已成皇上心中必除之逆臣,你去拿他,名正言順,更是大功一件。若能辦得漂亮,不僅能在皇上面前顯露忠心才幹,將來也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薛國觀重重點頭:“宗伯放心,下官明白。錢鐸在良鄉雖有些勢力,但不過是一些被他用錢糧收買的潰兵和逡滦l,烏合之眾,豈能抵擋京營精銳?下官此去,定將他鎖拿歸案,押回京師,明正典刑!”

  梁廷棟也興奮起來,彷彿已經看到錢鐸被押赴刑場、身首異處的場景,連日來的惶恐鬱悶一掃而空,連聲道:“薛給諫務必小心,那廝是個瘋子,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多帶人馬,以雷霆之勢鎮壓,不必與他多言,直接拿下!”

  “梁本兵提醒的是。”薛國觀拱手,隨即起身,“事不宜遲,下官這就去京營點兵,星夜趕往良鄉,以免遲則生變。”

  溫體仁也站起身,隔著柵欄,深深看了薛國觀一眼:“一切小心。錢鐸此人,詭譎難測,莫要輕敵。持重而行,以勢壓之,方為上策。”

  “下官謹記宗伯教誨。”薛國觀再施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牢房中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炭盆裡偶爾迸出幾點火星。

  梁廷棟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回椅子上,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禮卿公,看來咱們翻身之日不遠了。錢鐸一倒,朝中那些見風使舵之輩,自然會重新掂量。皇上......皇上終究還是離不開咱們這些老臣。”

  溫體仁沒有接話,他重新坐回床沿,目光幽深地望著跳動的微弱火苗。

  錢鐸......到底想幹什麼?

  真是一心求死?

  還是另有所圖?

  ······

  薛國觀出了詔獄,被午後的陽光刺得眯了眯眼,心頭卻一片火熱。

  他並未回府,直接打馬奔向京營駐地。

  臘月的寒風中,京營駐地騰起一片白霧般的人馬呵氣。

  薛國觀身著緋色官袍,外罩欽差特有的赭色斗篷,手持崇禎御批的手諭,在一眾京營將校的簇擁下立於校場點將臺前。

  京營總理戎政的李邦華早已接到司禮監傳出的旨意,此刻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薛給諫,”李邦華拱手,聲音平穩,“京營兵馬已按皇上旨意備齊。神機營參將孫應元,率精兵五百,火銃三百杆,車駕齊備,隨時可發。”

  薛國觀目光掃向肅立於李邦華身側的那名將領。

  孫應元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披鐵甲,外罩赤色戰遥纨嫹秸寄块g帶著剽悍之氣。

  “孫參將,”薛國觀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矜持,“此番奉旨前往良鄉拿人,事關逆臣錢鐸,皇上格外重視。還望將軍用心辦事,莫要辜負聖恩。”

  孫應元這才抬眼,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卻簡短:“末將領命。”

  李邦華在一旁補充道:“孫參將早年曾在遼東與建虜周旋,後調入神機營整訓火器,熟知軍務。有他領軍,薛給諫可放心。”

  薛國觀點頭,心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孫應元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對了,前些時日錢鐸查辦京營時,此人曾被提及,據說與錢鐸有過交集,還曾協助清查空額?

  他不由得瞥了李邦華一眼。

  這位京營總理在錢鐸查辦京營的時候可是十分配合的,錢鐸更是為其除掉了不少的麻煩。

  此刻派孫應元領兵,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

  但轉念一想,聖旨已下,李邦華絕不敢在兵馬人選上公然作梗。

  況且孫應元是神機營參將,熟悉火器,帶兵鎮壓可能發生的抵抗,確實合適。

  “既如此,有勞李本兵,孫參將。”薛國觀不再多慮,轉身對隨行的兩名刑部主事道,“出發。”

  號角聲起。

  五百神機營兵卒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出營門,火銃手在前,炮車居中,馬隊護衛兩翼。

  鐵甲與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馬蹄踏過凍土的悶響,在臘月的清晨顯得格外肅殺。

  薛國觀坐上欽差專用的青幔馬車,孫應元策馬行於隊首,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南直奔良鄉。

  車廂內,薛國觀閉目養神,心中卻反覆盤算。

  錢鐸在良鄉不過數日,能聚起多少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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