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39章

作者:史料不跡

  周世昌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也略顯難看。

  他們送來的六萬兩銀子、兩萬三千石糧食,說是“助餉”,實則是花錢買平安。

  錢鐸要是還活著,他們這銀子花的也算是值了,可若是錢鐸死了,他們送出去這麼多銀子可拿不回來,更不會有人承他們的情。

  “應該......不至於吧?”周世昌聲音有些發虛,“錢鐸也是皇帝身邊的寵臣,若非如此也不會被派來撫慰勤王軍。”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警覺。

  “老爺!老爺!”是趙德明帶來的心腹管家趙福,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進來。”趙德明沉聲道。

  房門被推開,趙福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緊。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跑得急,還是嚇的。

  “出什麼事了?”周世昌心中一突。

  趙福喘了兩口粗氣,才顫聲道:“老爺,周老爺,出......出大事了!縣衙那邊......殺人了!”

  “殺人?”趙德明霍然起身,“誰殺了誰?”

  “是......是欽差大人!”趙福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他把宮裡來的杜公公......給......給斬了!”

  “什麼?!”

  趙德明和周世昌同時驚撥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世昌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黃酒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你......你說清楚!”趙德明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趙福,“到底怎麼回事?錢鐸怎麼敢殺宮裡的人?還是司禮監秉筆?!”

  趙福定了定神,這才將他打聽到的經過,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杜勳如何向錢鐸索賄,如何被拒,如何在院中叫囂要誅將士九族,錢鐸如何下令,李振聲如何手起刀落......雖然細節未必全對,但大概經過卻是八九不離十。

  “......現在縣衙院子裡血還沒洗乾淨呢,杜公公的腦袋被石灰醃了,裝進木箱,說是過幾日欽差大人要親自送回京城......”趙福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了調。

第67章 甘肅巡撫要糧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趙德明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椅背,眼神空洞,彷彿還沒從這驚天訊息中回過神來。

  周世昌則渾身發軟,癱在椅子裡,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瘋......瘋子......真是瘋子......”

  殺了司禮監秉筆!

  奉旨出京的內廷太監!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自絕於朝廷,自絕於皇上!

  “他......他就不怕皇上震怒?”周世昌喃喃道。

  趙德明忽然苦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苦澀和後悔:“怕?你看他像怕的樣子嗎?”

  他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震得杯盤叮噹亂響:“早知道......早知道宮裡會來人,咱們晚兩天再動身就好了!咱們那六萬兩銀子、兩萬三千石糧食,不就省下了嗎?!”

  他說得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懊惱。

  若說方才他不確定皇帝會如何處置錢鐸,可當下已經毫無懸念。

  錢鐸殺了杜勳,無論如何,皇帝也不可能饒了錢鐸!

  他們白白付出這麼大代價!

  周世昌卻猛地搖頭,臉色依舊蒼白:“趙兄,這話可不敢再說!錢鐸那廝......他就是個瘋子!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動手?萬一......萬一咱們晚走兩天,他沒被朝廷拿下之前,先盯上了咱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後怕:“那十幾家鄉紳的人頭,可還在菜市口掛著呢!孫有福、周明達他們,哪個家底不比咱們厚?說殺就殺了,抄家滅門!咱們......咱們能比他們強到哪去?”

  趙德明聞言,渾身一顫,那股懊惱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

  是啊,錢鐸若是先對他們下手,隨便給他們安個罪名。

  勾結匪類、趾J差......這些罪名,他們誰擔得起?

  “周老弟說得對......”趙德明長嘆一聲,頹然靠在椅背上,“是我想岔了。這錢鐸......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咱們能保全一家老小,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壺黃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周世昌問道,“還去不去拜訪杜公公......哦,他已經死了。那咱們是走,還是留?”

  趙德明沒有猶豫,“走,不能再留這裡了。”

  他是一刻也不敢再留良鄉了。

  誰知道錢鐸會不會突然想起他們,到時候還指不定出什麼問題。

  無論如何,他們也要離錢鐸遠遠的。

  ······

  縣衙內堂,炭盆的火依舊燒得很旺。

  錢鐸翻看著燕北剛剛送來的助餉財物總冊。

  “僉憲。”耿如杞掀開厚重的棉簾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臉上卻帶著幾分凝重,“城外來了幾個人,說是梅軍門的親兵,有緊急書信要面呈大人。”

  “梅軍門?”錢鐸放下冊子,眉頭微挑,“什麼來歷?”

  能稱作軍門的,無疑都是巡撫、總督一類的人物。

  這一次韃子入關,各地都有勤王兵馬趕來京城,而領兵之人也多是地方巡撫。

  姓梅的巡撫,他當真梅什麼印象。

  耿如杞走近幾步,壓低聲音,解釋道:“僉憲有所不知。梅軍門是四朝老臣了,萬曆三十二年中的進士,歷仕神宗、光宗、熹宗,到今上已然是第四朝。此公性情剛直,能力出眾,在甘肅巡撫任上多年,整飭邊備,安撫番部,頗有建樹。此番皇太極破關而入,梅軍門聞訊後,當即從甘肅鎮抽調精兵,星夜兼程趕來勤王。”

  錢鐸來了興趣:“從甘肅到京師,何止千里?他走了多久?”

  “怕是有近半年了。”耿如杞苦笑,“甘肅鎮地處極邊,訊息傳遞本就遲緩,待到梅軍門得到確鑿軍報、集結兵馬、籌備糧草再出發......這一路跋山涉水,穿州過府,能趕到京畿已是神速。卑職昨日才得到訊息,梅軍門所部約五千人,數日前已抵達固安,距此不過百餘里。”

  “五千人......”錢鐸敲了敲桌面,“走了近半年,糧草怕是早就耗光了吧?”

  “正是。”耿如杞點頭,“甘肅鎮本就貧瘠,倉廩不豐。梅軍門倉促出兵,攜帶糧草有限,沿途州縣供應亦不濟。能支撐到固安,已屬不易。如今怕是......真的斷糧了。”

  正說著,燕北引著三名風塵僕僕的軍漢走了進來。

  三人皆穿著破舊的鴛鴦戰遥庹煮v得看不出顏色的皮甲,臉上滿是長途跋涉後的風霜與疲憊,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但腰板卻挺得筆直,眼神裡透著邊軍特有的剽悍與堅毅。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頰有一道新鮮的刀疤,還未完全癒合。

  他一進堂,便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聲音沙啞卻洪亮:“甘肅鎮撫標營把總王大有,奉梅軍門將令,叩見欽差大人!軍門有親筆書信在此,懇請大人過目!”

  錢鐸接過信,拆開火漆。

  信紙是粗糙的軍中所用竹紙,上面的字跡卻蒼勁有力,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氣息:

  “欽差錢僉憲鈞鑒:之煥頓首。僕奉詔勤王,自甘州出,越河隴,穿晉冀,凡五月又二十日,始至固安。麾下五千隴右兒郎,餐風宿露,未嘗有怨。

  然糧秣告罄已三日,士卒日食一粥,猶自握刀待虜。

  聞公在良鄉,整飭奸蠹,籌濟軍實,威名播於遐邇。

  僕迫不得已,遣使相求。倘蒙撥冗,濟以粟米,使五千將士得續殘命,則之煥與隴右子弟,皆感公再造之恩。

  國之艱危,同舟共濟,萬望援手。

  臨書倉促,不盡所言。

  甘肅巡撫梅之煥再拜。”

  信不長,字字懇切,沒有半點封疆大吏的架子,更沒有哭窮訴苦的矯情,只將實情道來,求援之意卻躍然紙上。

  錢鐸看完,將信遞給耿如杞,目光落在王大有身上:“你們梅軍門,如今在固安情況如何?”

  王大有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愈發沙啞:“回大人!軍門與將士同食同宿,三日來亦每日只進一餐稀粥!昨日有士卒在營外雪地裡挖到些草根,煮熟了想獻給軍門,被軍門厲聲斥退,命分與營中傷病者。軍門說......說‘將士未飽,主帥何獨食?’如今營中雖飢寒交迫,然軍紀肅然,無一人出營劫掠,無一人怨懟朝廷!只盼......只盼朝廷糧草早至!”

  堂內一時寂靜。

  耿如杞看完信,長嘆一聲:“梅軍門真國士也。”

  錢鐸沉默了片刻。

  梅之煥這個人,他哪怕在後世史書中也少見到。

  但能以一介文臣的身份壓住甘肅鎮的邊軍,足可見其能力。

第68章 錢鐸,朕要殺了他!

  想到這裡,錢鐸臉上露出了一抹鄭重之色。

  他站起身,對王大有道:“王把總,一路辛苦。梅軍門的信,本官看了。同為朝廷效力,共御國難,豈有坐視之理?”

  他轉向耿如杞:“軍門,從抄沒的糧倉裡,撥出五千石糧食,再配一千石豆料,即刻裝車。燕北,你調一隊逡滦l,再讓李振聲派兩百標營弟兄護送,押呒Z車,隨王把總前往固安,親手交給梅軍門!”

  王大有渾身一震,虎目含淚,重重以頭磕地:“卑職代梅軍門,代五千隴右弟兄,謝錢大人活命之恩!”

  “去吧。”錢鐸揮揮手,“吃飽喝足,換身暖和衣裳,早些出發。”

  燕北領命,帶著千恩萬謝的王大有幾人退下安排去了。

  堂內只剩下錢鐸和耿如杞。

  耿如杞看著錢鐸,欲言又止。

  錢鐸瞥他一眼:“軍門有話直說。”

  “僉憲,”耿如杞斟酌著詞句,“梅軍門自是忠良,援之以糧,於國于軍皆是好事。只是......如今朝中局勢複雜,僉憲又剛處置了杜勳。此事若傳回京城,恐有人藉此生事,誣僉憲結交邊帥、擅動軍糧......”

  “讓他們誣去。”錢鐸渾不在意地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財物冊子,“我巴不得他們鬧得兇些,最好鬧到皇上面前,讓皇上覺得我錢鐸擁兵自重、勾結外鎮、圖植卉墸坏缆}旨下來,砍了我的腦袋,那才清淨。”

  耿如杞聞言,頓時哭笑不得。

  這位錢僉憲,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看似莽撞衝動,實則每一步都帶著深意,可偏偏嘴裡說出來的話,又總是這般混不吝,彷彿真的一心求死。

  他忽然想起一事,低聲道:“僉憲可知道,梅軍門與溫體仁,似乎有些舊怨?”

  “哦?”錢鐸抬眼,“細說。”

  “卑職也是早年聽朝中故舊提起。”耿如杞回憶道,“梅軍門性情剛直,當年在朝為官時,便不屑與溫體仁等人為伍。溫體仁曾試圖拉攏,被梅軍門當眾斥其‘心術不正’,從此結下樑子。後來梅軍門外放甘肅,據說也有溫體仁暗中排擠之故。”

  錢鐸眼睛亮了。

  還有這層關係?

  那更好!

  溫體仁現在估計正恨自己入骨,若得知自己大力援助了他的政敵梅之煥,豈不是火上澆油?

  這糧草送得,值!

  “好事。”錢鐸咧嘴一笑,“看來這糧食,非送不可了。”

  ······

  第二日清晨,建極殿內,青銅獸爐裡上好的貢炭正燃得幽藍,將深冬的寒氣隔絕在厚重的殿門外。

  崇禎今日精神尚可,正與群臣商議遼東餉銀籌措之事。

  自袁崇煥薊鎮大捷以來,他難得有這般心平氣和議政的時候。

  “......戶部再難,九邊將士的餉銀也不可再拖了。”崇禎揉了揉眉心,看向戶部尚書畢自嚴,“畢卿,通州倉那邊......”

  話未說完,殿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甲冑摩擦與壓抑的喘息。

  一名值守的逡滦l千戶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殿門,撲跪在地,雙手高舉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羽的緊急軍報,聲音帶著驚惶的顫慄:“皇上!八百里加急!良鄉......良鄉出事了!”

  殿內倏然一靜。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封奏報上。

  插羽急報,非軍國大事、地方劇變不用。

  良鄉?那不是錢鐸奉旨安撫勤王軍、籌措糧餉的地方嗎?

  前幾日不是剛傳回他抄沒鄉紳、籌集錢糧的訊息嗎?

  能出什麼需要插羽急報的“事”?

  崇禎心頭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地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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