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料不跡
第198章 錢鐸:坑他幾十萬兩!!
“現在就看李國瑞肯不肯出銀子了。”
燕北撓了撓頭,臉上的疑惑更濃了幾分。
“部堂,您這話我就不明白了。周奎給宮裡送銀子,李國瑞憑什麼就得跟著送?他又不是傻子,白白往外掏銀子?”
錢鐸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這才悠悠開口。
“你說李國瑞最怕什麼?”
燕北想了想:“怕部堂您找他算賬?”
“不錯。”錢鐸放下茶盞,“他怕我找他算賬,周奎也一樣。周奎急急忙忙給皇帝送銀子,無非是想著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我不敢拿他怎麼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奎會這麼想,李國瑞也會這麼想。現在周奎拿了銀子討好皇帝,李國瑞難道就不會這麼做?”
燕北愣住了。
“可就算是要討好皇上,李國瑞也未必會給宮裡送銀子吧?”
他帶著一絲狐疑,“部堂這幾天都沒什麼動作,李國瑞未必有多擔憂,說不定正等著風頭過去呢。”
錢鐸翹起二郎腿,臉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譏誚。
“他確實未必在怕,可這時候,我再在朝堂上提一句陳文遠的事,提一句‘有些人勾結外官,彈劾忠良,證據確鑿’——你說李國瑞慌不慌?”
燕北連連點頭:“慌!肯定慌!”
“他慌了,會怎麼做?”
燕北腦子轉得飛快:“找人說情?託關係?”
“錯。”錢鐸搖搖頭,“他誰都不會找,只會做一件事——送銀子。”
燕北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部堂的意思是,李國瑞看到周奎送了銀子得了好處,自己若是再不送,就顯得不忠不孝,到時候部堂您在朝堂上一提他的事,皇上第一個就不會饒了他!”
錢鐸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總算開竅了。”
燕北興奮得直搓手:“部堂高明!”
錢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高明?
呵呵——
他做這麼多可不只是為了一個李國瑞。
燕北忽然又想起什麼,湊上前壓低聲音道:“部堂,那咱們要不要再加把火?比如......把陳文遠的供詞透露一點出去?”
錢鐸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說呢?”
燕北嘿嘿一笑:卑職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卻被錢鐸叫住。
“等等。”
燕北迴過身:“部堂還有吩咐?”
錢鐸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傳訊息的時候,別傳得太細。就說......陳文遠招了,供出了兩個朝中勳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戲謔:“至於是誰,讓他們自己猜去。”
燕北咧嘴一笑,“卑職明白!”
錢鐸擺擺手:“去吧。”
燕北興沖沖地退了出去。
錢鐸靠在太師椅中,望著窗外的天光,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崇禎,這銀子可不是這麼好收的。
......
武清侯府。
李國瑞坐在後堂太師椅中,手裡捏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臉色陰晴不定。
“侯爺!侯爺!”
管家李福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李國瑞心頭一緊,騰地站起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李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喘著粗氣道:“侯爺,外頭......外頭傳瘋了!”
“傳什麼了?”
“說......說陳文遠在刑部大牢全招了!說是有朝中勳貴給他塞銀子,讓他彈劾小閣老。”
李國瑞臉色驟變。
他猛地一把揪住李福的衣領,眼睛瞪得滾圓:“還說什麼了?!誰給的銀子?”
李福嚇得渾身發抖:“沒、沒說!”
李國瑞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上桌子,案上的茶盞震得跳起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他臉色慘白,嘴唇劇烈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訊息定然是錢鐸讓人傳出來的!
良久,李國瑞才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周奎......周奎給宮裡送了二十萬兩銀子,這事查清楚了嗎?”
李福連忙點頭:“查清楚了,昨兒個國丈爺給宮裡送了二十萬兩銀子,說是交到了皇后娘娘手裡,皇后娘娘又將銀子給了皇上,今個皇上大喜,在乾清宮召見了國丈爺,並當場恢復了他的嘉定伯爵位,還賞了金十兩、綢緞五十匹!”
李國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二十萬兩。
周奎那老東西,居然捨得拿出二十萬兩!
他這般討好皇帝,無非是想要藉著皇帝的威勢,讓錢鐸不敢動他。
他這是在買命!
李國瑞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備轎!去周府!”
......
周府。
周奎正坐在後堂,手裡捧著一卷剛送來的聖旨,臉上的笑容怎麼藏也藏不住。
嘉定伯。
他又恢復爵位了!
金十兩、綢緞五十匹,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這個爵位!
這可是關係到他周家幾代恩寵的關鍵!
有了這個爵位,他周家未來便是與國同休的勳貴。
“老爺!老爺!”周安小跑著進來,“武清侯來了!”
周奎眉頭一挑:“李國瑞?他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李國瑞已經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目光落在周奎手裡那捲聖旨上,瞳孔微微收縮。
“國丈好興致啊。”李國瑞冷笑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周奎將聖旨收好,遞給周安,揮揮手讓他退下,這才看向李國瑞。
“武清侯匆匆來訪,所為何事?”
李國瑞盯著他,一字一頓:“周奎,你倒是會算計。”
周奎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國瑞冷笑,“事情是你我一同辦的,可你倒好,這個時候給宮裡送銀子,討好皇上,讓錢鐸對你忌憚三分,好將他的怒火都發洩到我的身上?”
周奎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
“武清侯,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給宮裡送銀子,是因為皇后娘娘那裡用度緊張,至於銀子落到皇上手裡,那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不過,能為皇上分憂,那也是為人臣的本分,至於武清侯所說的,完全是子虛烏有。”
自從想好給宮裡送銀子,他便知道李國瑞會來找他,這些藉口他早就想好了。
“武清侯放心,我沒有撇開你的意思......”
李國瑞盯著他,目光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周奎,你少跟我來這套。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陳文遠的事,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周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武清侯,你這話說得不對。”
李國瑞眉頭一皺:“哪裡不對?”
周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咱們確實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這條繩,是你自己跳上來的。當初我找你的時候,你可沒推辭。”
李國瑞臉色一僵。
周奎繼續道:“如今出了事,你來找我,我能怎麼辦?你我都知道,錢鐸那廝出了名的不講道理,成國公他們的下場大家都看到了,現在唯有皇上能救我們。若是不讓皇上念著點我的好,日後錢鐸算起帳來,我哪裡擋得住?”
李國瑞騰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周奎!你!”
周奎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武清侯,我的意思是,事到如今,我們只能仰仗皇上。皇上不是缺銀子嗎?你武清侯府家大業大,拿出個幾十萬兩,不費什麼事吧?”
李國瑞一愣。
送銀子?
對啊!
周奎能送,自己為什麼不能送?
“可......可錢鐸那邊......”
周奎擺擺手,打斷他:“錢鐸那邊你不用擔心。皇上收了你的銀子,還能讓錢鐸動你?再說了,錢鐸就算再橫,他能橫得過皇上?”
李國瑞沉默片刻,緩緩坐回椅子中。
周奎說得有道理。
只要皇上收了銀子,念著自己的好,錢鐸就算想動自己,也得看皇上的臉色。
況且,自己送的銀子要是比周奎多,皇上豈不更念自己的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我明白了。”
......
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孫元化剛遞上來的第二份章程,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有了周奎那二十萬兩銀子,火器局的事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開衙建署的三萬兩撥下去了,工匠的招募也開始了,孫元化那邊說,最多兩個月,第一批火器就能造出來。
到時候他也要讓錢鐸看看,沒有錢鐸這個工部尚書,他照樣可以造出火器來!
“皇爺。”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武清侯李國瑞遞了牌子,正在宮外候著。”
崇禎眉頭一挑:“李國瑞?他來做什麼?”
王承恩低著頭,小心翼翼道:“說是要為皇爺分憂!”
為朕分憂?